《引秋入季》梨羑

3、03 她揪着被单

　　夏秋末向前一步，想问问殷亦言可宁是不是真的像江季初说的那样。
　　但对上殷亦言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初中的时候见过那种眼神，是同学的妈妈找到学校，质问她为什么带坏同学。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眼睁睁看着殷亦言走来，抬手，落下——
　　啪！

　　夏秋末踉跄两步，撞向江季初。
　　脸上火辣辣的，也没有多疼，更多的还是心里难受，连为什么被打都懒得去明确。
　　江季初刚抓住她乱挥的胳膊，还没站稳，又被殷亦言抓住衣领猛地向后一拉，勒得她又咳又想干呕，生理性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夏秋末伸手给自己拽出点空间，就听见身后阴冷的一句：“你为什么活得好好的？”
　　“殷亦言。”江季初的声音。
　　没被殷亦言的行为吓到，倒是被江季初冷硬的语气砸得心脏一缩。
　　都这个时候了，夏秋末想的竟然是可宁说得对，虽然殷亦言比江季初大两岁，但江季初真的更像哥哥。
　　猝不及防被甩出去，夏秋末撞到墙上，撞得她眼前一黑。
　　来不及缓缓，夏秋末凭感觉转身，低头朝殷亦言说：“对不起......”
　　黑白交替的视线中，殷亦言抬脚进了屋，江季初靠了过来，夏秋末立即后退。
　　她不对，怎么打骂她都可以。
　　但冷眼看着毫不知情的她做出一些无知行为，猜测她嘲讽她，比任何惩罚都要让她难堪。
　　尤其昨晚。
　　让她，无地自容。

　　看夏秋末手忙脚乱按了好几次才按亮电梯下行键，江季初停止前进，缓缓后退。
　　但夏秋末似乎一眼都不想看他了，门还没完全打开，她就挤了进去，垂头躲到里侧。
　　江季初盯着电梯下行的数字，停在一楼后，他转头进了屋。
　　“你食言了。”江季初说，他将摘下的手表扔到沙发上，待殷亦言转身，一拳挥了过去。
　　殷亦言扑通一声撞向餐桌，奶茶倒在桌上，滚到地下。
　　“你他妈......操！”殷亦言挥着拳头起身，江季初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殷亦言在地上弓起背消了声。
　　江季初双手插兜，看向窗外。
　　乌云笼罩了半天也没见一滴雨，这会儿阳光已经从云层透了出来，雨应该是不下了。
　　“我怎么就不能迁怒她！扯什么鬼的意外！她和意外一起来了，那意外就是她造成的！”殷亦言一口气吼完，带着怒气大口喘息。
　　江季初垂眼看向殷亦言：“最后一次，再这么冲动，可宁的消息，我就任它乱跑了。”
　　殷亦言瘫在地上刚开始还和他僵持对视，没一会儿，眼神就呆滞了。
　　江季初移开视线，走向窗边顺着路朝小区门口看去。
　　没看到夏秋末。
　　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一垂眼，在单元门口的长椅上看见了那个白色身影。

　　太阳彻底没了遮挡。
　　江季初一半心思在殷亦言身上，一半在楼下那个被晒着一动不动的人。
　　但殷亦言长时间没吭声，他注意力慢慢在夏秋末身上放大了。
　　单看夏秋末不觉得，但一个两个小学生从夏秋末身边走过，就有点不对劲了。
　　夏秋末胳膊的粗细和小孩差不多，她个子算高的，这种程度是不是瘦得不正常了？
　　身上没脂肪没肌肉的，殷亦言的力度......她有没有受伤？
　　夏秋末站了起来，江季初也随即转身，殷亦言从卧室出来说：“这笔记本为什么写你名？”
　　江季初看过去，白色封面，右下角有他的名字，中间是一个带着有线耳机微微仰头的漫画人物，有些线条微微晕染，不像是印出来的。
　　“谢谢。”江季初接过本子离开。
　　身后传来殷亦言的：“操！我只是问你，又没要给你！”

　　夏秋末走向小区门口，正赶上中午放学，小学生一批接一批。
　　观众太多，她一遍遍提起唇角，一遍遍放轻脚步，可一走出小区还是整个人都耷拉下去了。
　　根本没法儿思考该去哪儿，往哪儿走，要干什么。
　　脑中只有殷可宁现在不省人事这件事，但她不相信，不接受。
　　想见到殷可宁，又怕见到的真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她。
　　害怕，怕殷可宁万一，万一真的......不在了，她算什么？
　　郁闷，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深深叹了口气，夏秋末本能向右拐。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毒辣的太阳烤着柏油路，积攒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气，有车经过的时候，将热气冲开，向她席卷。
　　很热，热到手心都出汗了，但指尖还是冰凉的。

　　滴滴两声，夏秋末往路边靠了靠。
　　又滴滴两声，她贴着墙走。
　　“夏秋末！”
　　夏秋末向后看，没看到什么人转过头时，扫到了从车里出来的江季初。
　　“上车。”江季初说。
　　夏秋末看着他，挪不动脚。
　　对江季初微微点了点头，她快走两步，拦住了路过的出租车。

　　江季初又回到车里，跟上出租车。
　　没几个路口，出租车在一家酒店停下。
　　位置比较偏，看着发霉的楼身，江季初皱了皱眉。
　　他给蒋奕发了夏秋末的半身照和酒店位置，又说：【找人盯着，随时汇报她的动向。】
　　一分钟后，蒋奕回复：【已安排。】
　　没多久，看见一辆车停在酒店路边，一辆车开进地下车库，江季初才驱车离开。

　　开了房，上楼，进房间，夏秋末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几口气。
　　右手下意识握了握，空空的，她看了一眼床头，没有她的粉色章鱼。
　　而且这个房间有让人没办法忽视的味道，像是地毯的霉味和香薰的味道没有融到一起，一股一股地交替往鼻子里窜。
　　一抬眼，天花板这一片那一片黄褐色的斑斑点点。
　　夏秋末又掀开被子，没看到什么污渍，但最后还是躺在了被子上面。
　　是她太狼狈了吧，所以出租车司机把她说的去酒店，理解成廉价的酒店。

　　夏秋末又想叹气，但意识到叹气是很无力的表现，她把嘴闭上了。
　　举起手机，搜了那天的车祸，甚至搜索词精确到哪条路，什么车，都一无所获。
　　翻到和殷可宁的记录，她才发现殷可宁最后一通语音电话和上一通语音电话隔了一个多小时。
　　她当时在顺漫画内容，沉浸其中，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多久。
　　截了张图，夏秋末在图片上面标注：可宁第一通电话就说聚会结束了，但一个小时后才出来。
　　想了想，又加上：接到可宁后，紧接着后车就撞了上来，有种加速撞上来的撞击感。
　　还没保存图片，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爸爸两字，夏秋末坐了起来。
　　正好想找人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问一句，她是不是惹事精？
　　爸爸应该会说她不是吧？
　　就想听这一句，不是。

　　“在哪？”夏万行问完，又和旁边的人说，“让温柠来试一下这个角色。”
　　忙着打来的电话，应该静不下心来分析她是对是错，夏秋末盯着窗外出神，什么也没说。
　　“出门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夏万行又问。
　　不等夏万行又分神干别的，夏秋末立马叫住他：“爸，你长时间不回家住哪啊？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
　　“怎么了？”夏万行说。
　　夏秋末揪着被单恩恩半晌嘟囔一句：“想你了。”
　　电话那头有人说了一句：“四天前给温柠发的消息都还没收到回复......”
　　夏万行没回那边，先回了她说：“位置给我，我明天去找你。”
　　夏秋末扬起唇角：“好！”

　　酒店房间瞬间顺眼了，夏秋末在床上滚了两圈，打开电视搜索夏万行拍的电影，一部接一部看到深夜。
　　全是讲爱情的。
　　每一部电影上映时夏秋末都会把评论翻到底。
　　以前的评论大多是又相信爱情了之类的，这两年关注点在夏万行身上了，说导演都四十多了，居然还能拍出这么纯粹的爱情，看来导演的爱情很美好。
　　美好......
　　反正夏秋末怎么都没法入戏，看的时候总会冒出一个问题，夏万行更爱谁？
　　她的妈妈，还是夏朵然的妈妈？
　　这个问题很早就出现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夏万行。
　　可能夏万行有一个成功的社会身份，所以她对夏万行，崇拜多过了责怪。

　　第二天的大早夏万行就打来电话。
　　退房一完成，夏秋末嘿嘿嘿嘿笑着冲到停在旋转门外的商务车里。
　　夏万行在打电话，冲她笑了笑。
　　夏秋末不打扰他，笑着看向窗外，车是往家开的。
　　想问夏万行杀青了？这次能休息多久？但一转头夏万行眉头紧皱。
　　她又看向窗外。
　　终于，听夏万行说“行，你看着办就行”后，她看向夏万行，眼巴巴等他挂电话。
　　电话一挂，她刚要开口，又来一条语音，夏万行播放，又回复。
　　好久不见的兴奋劲儿渐渐过了，夏秋末歪头靠在窗户上，一直到家，俩人都没说上话。

　　夏秋末下了车，见夏万行稳稳坐着，一边笑一边对手机录语音说：“口头答应也是答应了哈，我们这边全剧组等你杀青，你要是再放我鸽子那我可就真生气了！”
　　夏秋末关上车门，自己回了家。
　　夏万行发了一条信息给她，说：【好好吃饭，有点瘦了。】
　　夏秋末没回，临时的阿姨开门后，她问了门锁密码就上楼了。

　　哗啦啦的水声，吹风机的嗡嗡声，脑子一放空，储存的记忆就擅自回放。
　　再想到夏万行，关注点都放在了他多出来的白发，接二连三的叹气和没松过的眉。
　　也不知道在为什么头疼。
　　头发吹到半干，湿湿的但是不滴水了。夏秋末趴到床上翘起脚，拿起手机准备关心一下夏万行的身体。
　　正纠结该怎么说，通知栏上的哀悼，温柠，死亡几字突然映入眼中，夏秋末像是踩空了一脚，心跳连着呼吸都乱了。
　　她点进热搜，前面几条都是#温柠#
　　#温柠自杀#
　　#温柠最后一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