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秋入季》梨羑

2、02 “对我做个

　　江季初挑眉：“认识我？”
　　还怎么否认？
　　夏秋末只能点点头：“大一国庆节，我去可宁家的时候路过你家，你当时也是站在露台......”
　　本来还想详细描述一下那天的天空是怎样的，有多么恰到好处的微风，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但江季初盯着她，盯到她心虚，连声音都渐渐出不来了。
　　江季初突然唇角一勾：“哦，盯了我很久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他唇角尖锐的缘故，就那么微微一扯，看不出几分笑意，倒是得逞与轻蔑先撞进了眼中。
　　“我不是在看你的脸！”夏秋末说，声音有点大，在空无一物的房子里回荡，像是在嘲讽她欲盖弥彰掩耳盗铃不打自招......
　　关键是她还在说出来的那一秒就意识到了。
　　夏秋末放低声音，又破罐子破摔解释了一句：“是好奇你耳机里听的什么歌。”
　　不等江季初反应，夏秋末又立马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季初转身往里走：“可宁提起过。”
　　夏秋末点头进屋，可宁这个话唠，江季初是可宁表哥这件事也是可宁非拉着她说的。

　　跟着江季初乘电梯上二楼，正对着电梯的那间房门是开的。
　　夏秋末瞄了一眼里面，办公桌书柜沙发地毯应该是书房。
　　江季初右转一直往里走，路过的房门都是关着的。
　　然后在她家是放钢琴的地方，在这儿堆满了茉莉花，延伸到露台。
　　江季初坐到茉莉花围着的墨绿色沙发上，指了指脚边的墨绿色脚凳说：“坐。”
　　坐下去只能仰头看他。
　　而且还是面对面。
　　夏秋末无视他的话，甩头看墙上的画，还没看清就嘴快：“这画......”
　　她急停，凑近两步：是名画啊......
　　真的仿的？
　　瞟了一眼江季初，被抓到。
　　她顺势仰头看向天花板：“我就说有点暗，原来没主灯啊哈哈！”
　　......
　　好安静，她好吵。
　　余光中江季初一动不动，也不说什么，就那么好整以暇看她掩饰挣扎，像是在睇视一只自己闯进他家却又急得乱撞的小鸟。
　　啊......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夏秋末双手背后哪哪都打量一眼后，自认为特别自然地走向露台。
　　想透透气的，却一眼扫到从她房间落下的攀岩绳。
　　月光对着她家，她站在窗边，从窗口爬下去，能看得清清楚楚。
　　从江季初的视角来看，她也有点非人啊。
　　脚趾猛地蜷缩，夏秋末转头看向江季初，骤然理解他目光中的探究了。
　　“江季初，我是因为......”
　　“叫哥。”
　　很突然，突然到夏秋末一懵。
　　脑中闪过的，是她已经画了五十多话的少女漫画。
　　男主就顶着江季初那嚣张跋扈蔑视一切的邪魅拽脸搞纯爱。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很像......”夏秋末跺脚站到江季初面前，‘坏人’这两个字只是想了想她就脊背一寒。
　　万一真的是怎么办？
　　江季初仰头盯着她，看着只是询问般挑眉，她却又觉得是警告。
　　“现在才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好人吗？”江季初问。
　　夏秋末垂眼侧对江季初坐到脚凳上，不自觉想抖腿，她立马抬脚架在膝盖上。伸手拍了拍脏兮兮的脚底板，没啥底气说：“有钱人很少有坏人吧。”
　　江季初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初中的时候，一个......”夏秋末想了想说，“她也不想做坏人的坏人。”
　　“哦......那个人是怎么和你的说的？”江季初的语气没刚开始那么生硬了，不看他的脸只听声音，似乎没什么恶意。
　　夏秋末盯着黑暗角落里纯白的茉莉花拉长呼吸，记忆零零碎碎翻了出来。
　　她轻轻眨眼，慢悠悠道：“她说，有钱人才有资格善良，她善良，只会吃不上饭。”

　　夏秋末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能感觉到江季初一直盯着她，但只要不看江季初那张太有侵略性的脸，她就非常笃定可宁表哥不可能是坏人。
　　想到可宁，夏秋末转头直视江季初说：“可宁在家吗？你们那个小区我进不去，你什么时候回去？可不可以带上我？”
　　江季初不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点一点。
　　这种持续性的无聊行为，看得她张嘴打了个哈欠。
　　“可宁不在家。”江季初说。
　　夏秋末抠着手指垂眼点头，好一会儿，她想起来：“你刚刚想聊什么？关于可宁的。”
　　江季初反应挺大地坐直叹了叹气。
　　看来终于聊到正题了，夏秋末集中精神挺直了背，等待。
　　江季初看了她一会儿，又缓缓后靠，说：“看你进不去家了，随便找个借口哄你进来而已。”
　　......
　　也是好意。
　　夏秋末嘴角刚要上扬，谢谢刚要出口，又听他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我防备着呢！”夏秋末抬头皱眉，“我都没进门，是看到你，我认识你，我才上来的！”
　　江季初绕过她看向别处：“你觉得我是好人？”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就算他是坏人，也不能直说啊。
　　“可宁是好人，所以你也是。”夏秋末说。
　　“对某些人来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江季初身体前倾，胳膊撑在分开的膝盖上，双手交叉，“就像有些人对别人来说是好人，但对你，就不一定了。”
　　不太理解。
　　也是因为有点分心了，视线总落到江季初那双手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青筋微凸。
　　他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得很开，夏秋末离得近，视线可以直接穿进去。
　　好奇这个视角是什么样的画面，夏秋末瞪大了眼睛，脚尖也微微用力踮起。
　　但落地灯照亮的范围有限，看不清什么，反而一直勾着她。

　　脑门嘣的一声响，夏秋末疼得捂住额头搓了又搓：“你干吗！”
　　江季初微眯着眼睛：“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他这种表情看上去挺有压迫感的，但夏秋末却觉得他是在吓唬她，可能是她先对江季初做了坏事，所以有种他坏不过她的小得意。
　　她仰头瞪眼，语调怪里怪气地往上扬：“你都没确定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好人。”
　　江季初眼里有什么飘忽了一下，他伸出食指挠了挠额头，莫名其妙就笑了，笑完盯着她看。
　　还看。
　　还看！
　　“是不确定，”江季初说完两秒，又加一句，“那我怎么做，你会对我做个好人呢？”
　　江季初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夹杂了顺从或是讨好，反正听着很顺耳。
　　虽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但夏秋末还是翘起二郎腿抱着膝盖哼了声：“搁这儿哄小孩儿呢！”
　　“对我做个好人吧，”江季初说，“这样的话，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都能给？
　　夏秋末目光不自觉跑到敞开的领口：还是要看过实物才能自信地画出来。
　　但江季初能接受吗？
　　猛地想到漫画中的男主面色潮红，眼神涣散，乞求......夏秋末倏地弹起来。
　　让江季初看到的话，应该会把她胡思乱想的脑袋拧下来揉吧揉吧冲进马桶里......
　　看了眼那双大手——
　　肯定会。
　　夏秋末挠了挠鼻尖，又随手捏着小圆桌上一盆茉莉花的叶子想了一会儿说：“那明天带我去可宁租的房子那儿看看。”
　　江季初拍拍沙发起身，回房间前留下一句：“明早七点出发。”
　　看江季初关上门，夏秋末才躺到沙发上。
　　长度刚刚好，闭上眼睛前夏秋末还在担心梦到车祸的场景会不会一个激动掉下去。
　　但闭上眼睛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茉莉花的香味清空了，只剩下，好香......
　　好香......

　　一夜无梦。
　　夏秋末嚎叫着伸懒腰，伸到一半，她睁开了眼，然后，叫声戛然而止。
　　又是一身黑的江季初双手插兜靠在墙上看着她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嫌弃？还是，不可思议？
　　“你睡觉把耳朵也免打扰了？”江季初说，“十点了。”
　　夏秋末抹了一把嘴角，跳下沙发说：“不好意思。”
　　脸没洗牙没刷就跟着江季初到地下车库，已经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了，还是被江季初赶去后排，说是副驾不安全。
　　“你今天不忙吗？”夏秋末关上车门说，“听可宁说，和你约定好的时间超一秒都不行。”
　　江季初打着方向盘，开出车位。
　　夏秋末看着江季初等了又等，连个点头摇头都没等到，最后只能劝自己聊天会影响江季初开车。
　　“可宁有个哥哥。”车开出地下车库了，江季初说了一句。
　　“我知道，”夏秋末一个急刹，应该故意像江季初那样不接话的，但说都说了，她又加上一句，“可宁说过。”
　　“你觉得她哥是怎样的人？”江季初这次接挺快。
　　夏秋末不计前嫌地认真想了想说：“帅。”
　　江季初很明显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
　　心虚，而且很清楚在心虚什么。
　　夏秋末立马解释：“可宁说的，我没见过他哥，还说他细心，爱笑，没发过脾气......”
　　“只对她那样而已。”江季初打断说。
　　夏秋末眨眨眼。
　　怎么感觉江季初是在回答为什么有耐心等了她三个小时……
　　夏秋末抛开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问道：“所以她哥哥本人是什么样的？”
　　“你见到就知道了。”江季初说。
　　夏秋末轻轻叹气：“我更想见可宁。”
　　江季初不说话了，夏秋末看着窗外，阴沉沉的。

　　中途夏秋末突然想到殷可宁租房子是瞒着家里的，她好像也没告诉江季初地址，那现在去的地方......
　　夏秋末探头看了眼大屏导航，方向是正确的。
　　想问江季初怎么知道的，但江季初静得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秋末靠回去安静坐好，就算渴了也只是咽咽口水。
　　不过从到达目的地后江季初并不知道是哪号楼几单元来看，他应该只知道个大概。
　　就这么把江季初带来了，不知道可宁会不会生气。
　　夏秋末边想着要怎么狡辩，边按响了门铃。
　　“她不在这儿，你知道密码吗？”江季初的声音就在耳后，距离挺近。
　　夏秋末往旁边移开两步看向江季初：“你怎么知道她不在这儿？”
　　江季初刚想说什么，他手机响了。
　　他接听说：“七号楼一单元五层。”
　　“带个开锁的人来。”他又说。
　　“我知道密码，”夏秋末说，“但是可宁又不在，为什么要进去？”
　　“不用了。”江季初挂掉电话盯着她。
　　夏秋末垂眼看向密码锁：“但你还是问问可宁比较好，我没这个......”
　　“车祸后，医生下达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三天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但她的意识一直处于模糊状态。”
　　“谁？”夏秋末下意识问出口，但很清楚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江季初应该也清楚，所以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具体问什么，她理不清，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杂乱的线，她抽出一根，卡住，再抽出一根，卡死。

　　半晌，夏秋末在江季初注视下，把手伸向门锁。
　　门只打开三分之一，她就看见了餐桌上还放着车祸那天没喝完的半杯奶茶。
　　夏秋末垂下手，揪着裙摆，好一会儿，才出了一口气。
　　“可是......那场车祸没有通报啊，应该不严重才对。”
　　“可是，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啊。”
　　“可是......”夏秋末抬眼，“不是的......怎么可能？”
　　江季初也看着她，间隔几秒，他说：“她系安全带了吗？”
　　夏秋末张嘴，但说不出什么，当时太混乱了，她确实没注意。
　　“撞击力度太大，她被甩出了车外。”江季初把门全部推开，“这里会被清空，里面有你的东西吗？”
　　夏秋末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周前，可宁还好好的，还在这里给她过了生日，还说好明年要一起去舍夫沙万的蓝色小镇。
　　因为苏延喜欢那里。
　　可宁喜欢苏延五年，马上就要表白了。
　　表白要用到的画本，上次说好要画出来的部分，她还没有完成。
　　画本......
　　“有一个画本是我......”
　　电梯叮的一声打断了夏秋末。
　　她转头看过去，电梯门一开，一个头发微卷，刘海有些遮住眼睛的男人走了出来。
　　蓝色小格子短袖衬衫，松松散散地扎在黑色宽松工装裤里，敞开的领口随意系着一条黑白花纹的丝巾。
　　皮带很闪，挂了一条满钻的链子。
　　衬衫，丝巾，皮带，都是她陪着可宁挑选的。
　　可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