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好一阵沉默两人默默骑行，田喻几次扭头看兰宁，兰宁始终盯着前面。
田喻没话找话道：“今天到雅安？”
兰宁嗯了一声，少顷他稍稍降低了速度骑到田喻的左手边。
田喻好奇侧头看他，但见兰宁仍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片刻又道：“听说过吗？雅安有三绝：雅雨、雅鱼和雅女。”
兰宁道：“没有。”
田喻继续道：“雅雨是雅安常年下雨；雅鱼是青衣江中特有的一种鱼，肉质鲜嫩，到雅安一起吃鱼去？雅女嘛，不言而喻自然是雅安的妹子特别好看。”他带着坏笑瞟了兰宁一眼。“怎么样，有兴趣吗？”
兰宁仍旧看着前方的路，淡淡道：“没兴趣。”
田喻一笑，他本来也是随口胡咧咧，“对了，你今天住哪？地方找好了吗？”
“没有，到了再看。”
田喻一挑眉，“那你跟我们走啊，高手肯定已经安排好了。”
不及兰宁说话，突然路边有人冲他们大叫。
“喻哥，喻哥，help！”
“田喻，这儿……”
兰宁侧头看了一眼，是刚才那两个姑娘和那个男的。
一辆自行车平躺在路上，应该是车出问题了。
田喻看到他们的队员车出了问题，赶紧捏了刹车停在旁边，刚想叫兰宁等等他，一回头人早已骑远了。
田喻讪笑，喃喃：“跑的够快的。”
他长腿一跨下了车，单手把车往路边推了一把。蹲在坏了的车旁边。“怎么了？哪坏了？”
兔泥酱正坐在路边一边吃零食一边说：“夏末的车坏了，不知道是哪坏了，就是骑起来特别费劲。”她从小包里掏出块牛肉干递给田喻，“喻哥，补点能量。”然后凑到跟前神神秘秘地问：“你认识刚才那个帅哥？”
“不认识。”田喻接过牛肉干扒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
兔泥酱说：“我不信，不认识你俩一起骑车。”
“碰巧遇到的，小姑娘家家瞎打听什么帅哥，一点不矜持。”田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蹲在坏了的车旁边问：“这车什么情况？”他抬头看看夏末和远行。
夏末一脸歉疚摇摇头，远行也蹲在田喻旁边转了一下车圈，“应该是刹车蹭车圈了，我这没工具，没找到地方。”
田喻转了下车圈把耳朵凑近了听了一下，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多功能便携工具,从里面挑了个合适的六棱在卡钳的令片上捣鼓了一会，又捏紧刹车将卡钳固定好，他又转了一下脚蹬子凝神听了一阵。
“行了，试试。”
夏末一脸难以置信的欣喜，“好啦？”她跨上车试了一下，“好像真的轻了不少。”她满脸笑容，“谢谢喻哥。”
兔泥酱一听好了也一下蹦了起来，她把零食往包里一塞，叫道：“老大，你太厉害了。”
田喻挑眉：“怎么样，比你那个帅哥厉害吧。”
兔泥酱顿感无语，谄媚道：“你厉害，喻哥最厉害行了吧。”
田喻笑笑说：“都是小问题，远行是没工具，要不他早修好了。”他又问夏末，“怎么样，好了没？”
夏末点头笑的腼腆。
“行，走了。”
几人跨上车在两个女孩一阵叫妈、喊腿疼的叫喊声中出发了。
田喻说：“都别歇了，要不天黑都到不了，坚持一下。你们平时骑的少，第一天这么大强度能坚持下来已经很厉害了。腿疼、屁股疼是难免的，今天这算什么，明天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疼呢。”
兔泥酱艰难的边骑边挤出几个字。“不是吧。”
“怎么不是，今天晚上回去用热水冲冲腿，互相按摩按摩多少缓解一点吧。”
之后的路，除了偶尔田喻和远行给两个女孩打气加油，一路无言。
川藏线全程2142公里的路程，第一天虽说几乎是平路，但是对于没怎么锻炼过的人来说160公里单日的行程也真不是轻松的，尤其是这一段还有些长缓坡。兔泥酱和夏末都不行了，几乎是用龟速在骑行，实在骑不动了就只能下来推，但是推也真的推不动了。
“我的妈呀，我实在骑不动了。”兔泥酱无力哀嚎。
远行骑在两人旁边鼓励道：“看看周围的风景，看看远处的夕阳。加油！”
田喻则道：“实在骑不动就调节变速器，小盘大飞。”
夏末呼哧呼哧喘着气，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什么飞？”她一边说一边去拨变速器，自行车发出一阵格楞楞的响声。
兔泥酱说：“什么风景、夕阳、大盘小飞、小盘大飞的，现在什么飞对我来说都没用了，骑不动就是骑-不-动！”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了，夜路更是难行，田喻干脆和远行两人连推带拉的给两个女孩一些助力。大概晚上快8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雅安城。
高手一看到田喻就吐槽道：“不是说你先走，你来订房么？房呢？太不靠谱了。”
田喻笑着打哈哈。“还得是我高哥。”
夏末赶紧替他解释道：“不怪喻哥，是我车坏了，他们帮我修车耽误了。”
兔泥酱则没心没肺大叫：“累死我了。”一屁股瘫坐在三层旅社门口的台阶上。
旅社老板看见兔泥酱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形象全无的瘫在台阶上忍不住发笑，他递了瓶矿泉水给小姑娘笑呵呵地说：“小姑娘不容易嘞，赶紧上去歇歇去。”
高手给大家分了房间，晚到的四个人正好凑两间。
田喻和远行一间，兔泥酱自然是跟夏末一间。
高手又说了吃饭的地儿，说先到的人已经去点菜了让几人快点收拾了过来然后就先走了，几人纷纷上楼收拾去了。
旅社的条件自然是不敢恭维，简陋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素白色的床单洗的已经略微有些发黄了，房间内简单的摆了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屋里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简简单单一个马桶、一个掉了螺丝的淋雨、略微泛黄的洗脸池，朴素至极。
不过这样的环境对他们常出来骑长途的人来说在正常不过了。一出来就个把月的如果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实在不愿意把钱糟蹋在这上面，毕竟只是睡一晚上的事。他们对旅社条件没什么过多的要求，能住人就行，毕竟价钱在那放着呢。
俩大男人也没啥可收拾的，把东西放下随便套了件外套防寒就下楼了。
兔泥酱拖着沉重的骑行包，步履沉重地走进房间，一进屋丢了行李就瘫在了床上嗷嗷乱叫。
夏末看看房间的条件轻轻皱了皱眉，她放下行李把自己这边床铺上的被子翻开抖了抖，“你也太夸张了吧。”然后她想了想又去行李包中翻出梳子进了卫生间。
“一点也不夸张。”兔泥酱仍保持瘫在床上的姿势叫道：“我平时就一社畜，唯一的运动就是上班追赶公交车以及格子间码子的手指运动。今天这160公里简直要了我的小命！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160公里是个啥概念。”
夏末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梳了梳头发，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想了想又去包里摸了根口红对着镜子涂抹，“那你为什么突然发神经跑来骑川藏。”她抿了抿嘴唇，又用小拇指擦了擦嘴角涂多了的口红，觉得还不错对着镜子一笑。
兔泥酱哀嚎：“我怎么知道这么累啊……”
夏末无语，她走到床边去拽兔泥酱，“勇士！走不走？别让大家等急了。”
兔泥酱拉着夏末的手哼哼唧唧爬起来随手抓了棒球帽扣在脑袋上，“走走走，哎呀累死我了。你不累么？”
夏末说：“我还行，骑的时候也累，现在休息了一下还行。”
兔泥酱看看夏末惊奇道：“你还有精神化妆？”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牛！”
夏末略不好意思，笑笑。“没化，就涂了个口红。赶紧走吧。”说着拉了兔泥酱出门，两人一瘸一拐下楼去了。
雅安城的另一边，兰宁给自己选了一个看起来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的酒店。他从山地车一边卸下来一个骑行包拎着进了房间。
电卡插进卡槽，轻微滴的一声响，电灯、空调、换气随之运行起来。给安静无比的房间里平添了一丝丝的人气。
兰宁把包放在门口的行李桌上掏出手机，微信一片寂静。寥寥无几的几个联系人此时却把朋友圈炸的热闹。
他妈发了9张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订婚宴现场照片，配了精心编制的文字然后又@了一大堆人。那是他同母异父妹妹的订婚宴。
虽然他看不到有多少人给她点赞、祝福了，但从他妈独角戏一般的互动上来看应该是很可观的。
谢了七大姑、又谢八大姨，谢了隔壁邻居、又谢单位同事，然后还不忘让大家到时候都来喝喜酒，真是热闹啊！
只是独独没有@他。
他想起那天他在饭店吃饭，碰巧遇到去看婚宴的他妈和他妹，他妹问他妈需不需要象征性通知一下兰宁。
他妈说：“叫他干嘛？热热闹闹的日子，叫他来让你爸看着堵心啊。你是不是傻啊。”
兰宁冷笑，他想：是啊，这种场合他算什么，这个世界的热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又想：也许即便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兰宁自嘲一笑，疲惫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半坐在桌边靠了一会，他盯着雪白柔软的大床上虚空中缥缈的尘埃发了会呆，然后沉默着起身从包里掏出洗漱用品径直进了洗澡间。
‘哗啦’一声热水从花洒中喷洒下来，洗澡间的玻璃瞬间有一层雾气从下往上蔓延开来。
兰宁微微抬起头闭着眼让水流在脸上冲刷，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笼罩在小小的空间里。熟悉的孤独感和自我厌弃从心中弥漫开来。
“你鬼叫什么，吓到妹妹了。”
“扫把星，你要害我到什么时候，我上辈子是杀人放火了吗，老天爷要派你来整我。”
小小的兰宁光着脚丫无助的站在沙发边瑟瑟发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只脚被刚才女人不小心打翻的开水烫的通红此时正疼得厉害，他不敢叫、不敢哭，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吵到妹妹，眼神里又惊恐又委屈，眼泪蜿蜒而下。
女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自己啼哭不止的小女儿边摇晃边温柔地轻声哄着。她皱眉看了过来，瞪了小兰宁一眼。
“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我看到你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个老王八蛋，让人恶心！”
正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女人快速拢了拢头发，冲小兰宁小声骂道：“滚回你屋子里去，没事别出来瞎跑。你马叔不愿意看到你。”
小兰宁看着沙发上陌生的母亲，怯生生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烫伤生疼，他咬紧牙关挪步回了自己狭小的房间。
那时候的小兰宁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对妹妹那么好，对自己却那么坏。难道他们不都是妈妈的孩子吗？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他太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烫伤只能忍着疼痛蜷缩在床上，痛苦、孤独、委屈、恐惧、伤心、自卑。
无数压抑的情绪犹如洪水般席卷，兰宁胸腔一阵沉重的憋闷。他抬起双手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如将要窒息般大口呼吸了一口。
他草草冲了澡拉过浴巾随便裹了一下走出淋浴室，他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头发，擦了几下后顺手用毛巾抹掉了镜子上的水雾。
兰宁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人。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白皙的面容上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光，柔顺的头发盖在脸侧轻轻向下滴着水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泛红朦胧中带着一丝迷茫，光洁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她如此厌恶吗？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她觉得恶心吗？
如果他不长成这样；如果长得跟他不像的话，母亲会不会……
他自嘲冷笑。又盯着镜子看了片刻愤愤地把手里的毛巾砸在镜子上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从骑行包里随便翻了条宽松的速干裤套上，光裸着的上身肌肉线条紧致、精瘦。
他点了根烟站在酒店落地窗边。酒店临江而建，透过落地窗笼罩在浓雾中的青衣江静谧而又温柔。桥上不算繁华的景观灯默默地变化闪烁，倒是显得更加落寞了。
兰宁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去包里翻了件白色的速干衬衫套上，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手机塞进裤兜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