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烟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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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郑一炳提着大包小包，像回自己家一样，径直进入谢清家大门，站在院子里高声喊：“奶，阿清，我来了！”
“大饼来了啊。”奶奶掀开门帘，看到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赶忙拉着人进正屋。
“来就来了，拿什么东西，留着你跟你姑吃多好，和奶奶太见外了。”虽然语气埋怨，但神情是开心的。
“怎么这个点来？”谢清接过郑一炳手里的东西，向他抬了抬下巴，“坐。”
墙上的钟表显示三点二十八分。
“想着给你省顿饭，兄弟，我贴心不？”郑一炳咧着嘴扫了眼沙发，发现有只花蝴蝶坐在那对着他扑闪着眼睛，他脸上的笑容愣住，不确定地看了眼谢清。
“这是...阿岚？”
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她的审美震惊到，谢清平衡了，面不改色的“嗯”了声。
“我靠！”郑一炳怪叫一声，夸张地绕过茶几走到阿岚面前，阿岚嘴里吃着橘子，眼睛一路跟着郑一炳转，在他站到自己面前时，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上下认真看了又看对方嫩绿色和玫红色的衣服，郑一炳捶胸顿足，语气扼腕：“红配绿，赛狗屁。阿清！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好好的一个漂亮妹妹，你看你把人打扮成什么样了！”
谢清打开他拿过来的袋子，发现除了给奶奶的营养品，还有一大堆水果，速食零食，他挑出包薯片递给阿岚，示意她尝尝。
“大饼，请尊重阿岚的穿衣风格。”谢清一本正经。
郑一炳望着吃薯片吃得正香的阿岚，面容扭曲，似是不相信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品味竟如此独特，嘴里夸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是不行。”
奶奶拍了下他后背，语气不赞同：“大饼，阿岚穿着多好看啊。”
“啊...”郑一炳挠头，硬着头皮哈哈一声，干巴巴道：“是，奶你说的对。”
听到想要的答案，奶奶满意了，慈爱地问他：“吃过了没，没吃奶奶给你下碗面吃？”
“不用，奶，我来的时候吃了。”郑一炳婉拒。
奶奶也不和他假客气：“吃了就行，那晚上住这，我给你们仨做顿好的。”
早有这个打算的郑一炳喜形于色：“好嘞！”等奶奶走后，立刻没骨头似的瘫坐在单只沙发里。
“可累死我了。”
谢清抽空瞥了眼他，规整零食的手没停下。郑一炳习惯他的少言寡语，一个人说得自得：“本来打算早早来，谁知有批速冻提前到了，卸货耽搁了会，害得我啃了一路的饼干，贼噎。”
郑一炳四月初在县城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超市，用的是他父母转给他的钱。
“店里顺了吧。”谢清问。上个月他又是开店又是跑医院帮忙，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累。
“那必须的，也不看你哥们是谁。”郑一炳表情得意。
“话说回来，还得多谢你前段时间帮我搭手，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开业。”
“嗯。”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谢清还是能从对方的神态里感受到疲惫，见人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抬脚踢了下郑一炳的鞋：“去睡，饭好了叫你。”
郑一炳摸了把脑袋，起身：“行。”
侧头对阿岚龇着牙傻笑了下：“阿岚妹妹，等我睡醒了咱们再聊天，点头yes，摇头no，yes or no？”
阿岚把眼睛从电视屏幕移到他身上，点头。
“OK yes.”
谢清催促他：“快去。”
这一觉睡得香沉，等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变成了深蓝色。郑一炳眨了眨眼，捕捉到一缕暖黄色的光从未拉好的窗帘缝隙里倾泻进来，与之一并传来的，还有院子里若有似无的说话声和隐隐散发的饭香。
情不自禁闭上双眼，郑一炳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舒服翻了个身，然后使劲伸展四肢，嘴里发出一声“啊”的长音，那声音从最开始的轻快到高亢，到达顶峰后戛然而止，整个人清醒了，精神前所未有的舒畅。
奶奶听到屋子里的怪叫不由露出慈祥的笑容来：“大饼这是睡舒服了。”
“嗯。”谢清把手里的菜盘放在桌上，声线略高，“出来吃饭。”
房间里的人高声应答，没几秒活力满满的出来，双手叉腰站在屋廊下：“奶，在咱家睡着就是舒坦！”
“舒坦就好，别站着了，洗手准备吃饭。”奶奶回他。
等郑一炳洗完手，院子里的小方桌三人早已等候多时，尤其是阿岚，吃饭永远是第一名。用奶奶的话说就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人齐了，开吃，郑一炳风卷云残，阿岚看到他的架势，唯恐自己喜欢的被他吃完，好不容易养成的细嚼慢咽在郑一炳的影响下逐渐有倒退的趋势。
谢清瞟了他眼，用新筷子给阿岚夹了好几次菜。吃得正香的郑一炳突然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小心翼翼扭头，身后啥都没有，神经大条的继续吃起来。
“奶，你做的饭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郑一炳夸得诚心实意。
谢清：“你之前吃新开的那家餐馆也是这么说，说餐馆做的菜和家里的一样好吃。”
“额...”郑一炳卡壳。
“嗐！肯定是不能和奶做的饭比！”像是怕奶奶不信，他端着碗故作沉迷地猛吸了下饭香，“这才是人间美味啊~”
奶奶被他逗得合不拢嘴，谢清看到默默吃饭的阿岚观察郑一炳的动作，心里一动。
“不许学大饼。”
阿岚看他，又看看郑一炳，勉为其难点头。
饭毕，谢清和郑一炳一起，把锅碗瓢盆收拾完。
五月初的气温，奶奶腿脚还受不了地寒，去自己屋里泡脚看戏曲节目去了。
剩院子里三年轻人，一人手捧一杯郑一炳带过来的手磨咖啡排排坐，小风习习，正是闲聊放松的好时候。
阿岚盯着手里的咖啡，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噗——”
“阿岚妹妹这是怎么了？烫到了？”郑一炳忙去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抽纸巾，被谢清抢先一步。
“不好喝？”谢清把纸巾递给她，低声问。
阿岚吐出舌头给他看，又指了指咖啡。谢清明白，这是嫌咖啡太苦了。
“不喜欢就不喝了。”
谢清起身，在郑一炳疑惑的眼神中去到厨房，没一会，里面响起嗡嗡声，声停，谢清端着杯果汁出来，递到阿岚手里。
“橙汁，喝吧。”
阿岚双手捧着杯子美滋滋喝了起来。
郑一炳神情奇怪地望着他：“哥们，鲜榨橙汁……？”
“别想，没你的份。”谢清冷漠。
“我没想……”郑一炳有些恍惚，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习惯性地点燃，深沉开口，“你变了。”
“什——”
阿岚咳嗽了一声，谢清停下要说的话，问：“要不要去看电视？”
对方求之不得，带着她喜欢的橙汁乐颠颠就去了。
郑一炳神色复杂。
谢清解释：“她闻不了烟味。”
“你好像个男妈妈。”
“怎么，你想当我儿子？”
郑一炳想象了下自己依偎在他胸前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恶心。”
谢清笑了，抽出支烟点燃：“店里开业叔叔阿姨回来了没？”
旁边的人抽了口烟，语气低了低：“没，说是我弟学校运动会，回不来。”
“你怎么想的？”
郑一炳仰着头看星空，无所谓道：“他们说是过段时间回来看我，但不回来最好，我拿着他们给的创业钱花得也安心。”
谢清看了他眼：“只给你？”
郑一炳淡淡地说：“也给了我弟一笔钱。”
谢清沉默了下：“别想太多。”
郑一炳“啧”了声：“你安慰人的技术还是和之前一样烂。”
仿佛是不想多说他那对父母，郑一炳侧头问，“你的药是不是没再吃了？”
谢清弹烟灰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下：“你不说我都忘了。”
“忘了好啊，好事！”郑一炳真心替他开心，挑眉问，“是因为阿岚？”
不知怎的，谢清脑海里突然闪现阿岚仰头看星子的夜晚，回忆里她脸上的那两颗小痣格外清晰。他夹着烟的手点了下，把还剩下一半的烟掐灭：“不是。”
也不知郑一炳信了没，他伸手把烟盒送到谢清面前：“再来根？”
谢清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不抽了。”
郑一炳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那肯定是因为你伯娘，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提起王香草，谢清冷淡了几分：“不处理。”
“不处理？”郑一炳惊讶过后撇嘴，“我不信，你可记仇得很。”
谢清头枕在竹椅椅背顶端，放松身体仰望着满天繁星：“那你说怎么处理，打她一顿？还是杀了她？”
“我靠！”被他的话吓到，郑一炳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惊愕道，“你疯了？？”
谢清哼笑一声：“你不是说要处理吗？”
“那也不能——”郑一炳看了眼奶奶的屋子，压低声音，“杀……了吧？”
谢清用看智障的眼神瞟了他眼，郑一炳反应过来了。
“好好好，耍我是吧！”说罢放心的重新坐下。
“吴康在做的事她只知皮毛，连警察都说这种情况不好定，我还能说什么。至于谢江，他小时候掉过粪坑，脑子不正常，你知道的。”
“你意思是不处理？”郑一炳问。
谢清“嗯”了声应道。
旁边的人怪笑一声：“你看我信吗。”见人不说话，又来一句，“有要帮忙的给我说。”
看星空看得入神，谢清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郑一炳也把视线转回到星星上，感慨：“你说你伯娘是怎么想的，他们拿了你爸妈托孤的二十万，不仅没让你吃饱穿暖，还把你从重点高中转到咱们县里最烂的，最过分是——”
“你说你爸妈怎么想的，在你还两岁时狠心丢下你去广海打拼，一走十几年不回来，要不是你姑——”
郑一炳又“靠”了一声，好像靠不完似的：“咱俩有必要这么捅对方刀子吗？”
说完两人都消停了，静静仰头欣赏繁星。
吹着小风，听着蛐蛐叫声，郑一炳惬意至极：“还是村里好啊，空气清新。”
谢清神色淡淡：“那你多吸点，我请你。”
郑一炳：“……我性格是真好，能跟你做得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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