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7、残缺

　　秦星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就已经抓住快要摔倒的林辰了。
　　林辰趔趄了一下，一手扶住了秦星，靠着秦星的力量站直了。
　　“没事吧？”
　　林辰摇摇头。把胳膊上不属于自己的另一只手拂开，示意自己能站直。
　　秦星眸光暗了暗，配合地松开手。

　　“哥，你出来干嘛？”
　　“啊，我……”我出来看猫，但是刚来学校一个星期的林辰，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只猫呢？
　　“喵。”林辰低头对上橘子圆圆的眼睛，知道猫大爷肯定是在向他索要贡品。
　　他表情不太自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跳下来的地方，扯了扯嘴角说道：“呃，我刚才路过这儿，听见猫叫，就想出来看看。没想到真有只猫。”
　　林辰不太擅长说谎，避免让秦星看出自己的异样，他装作第一次看见这只猫的样子，一脸好奇地蹲下身，把猫抱了起来。
　　橘子一脸莫名其妙，喂喂，还没上交贡品，怎么就先动手了呢？！

　　“这猫还挺可爱。”好像又重了点。
　　“小心！”
　　林辰顺着橘子的毛，扭头瞧见秦星一脸严肃的表情，不解地问：“小心什么？”
　　秦星看着橘子温温顺顺的模样，松了口气：“没什么，我第一次见橘子的时候，我想摸摸它，结果被抓了。后来用了好多猫罐头贿赂它，它才同意让我抱的。看来，它很喜欢你。是不是啊，橘子？”
　　秦星伸手勾了勾猫下巴。
　　“可能是把我当作你了吧。”其实我也是用了好多猫罐头猫条才贿赂成功的。
　　林辰心虚地揉揉鼻尖，一不小心吸进了猫毛，“阿嚏。”
　　橘子嫌弃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扭着水桶腰走到一边，继续吃秦星带来的猫罐头。

　　两人无言，蹲在树荫里一起瞅着猫大爷沐浴在阳光下用餐。
　　猫大爷吃完后，围着林辰转悠。
　　林辰想着兜里的猫条不能被发现，赶紧想了个话题试图转移秦星的注意力：“你怎么不把橘子带回家呢？”
　　“橘子说不跟我回家。”
　　“橘子……会说话？”
　　“对啊。哈哈。”
　　林辰看他，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有意思吗”。
　　秦星笑，有意思。
　　他想起宋妍的话，秦星确实爱笑。
　　有时笑起来很孩子气，有时冷冷的，有时张扬，有时真诚，还有就像现在这样很欠打。

　　笑够了，秦星一把捞起橘子，一人一猫深情对视：“很多话不需要说出来才能听见。它起初的防备，浑身炸起的毛，抓伤我就跑走的背影，后来虽与我亲近，可以在我眼皮底下吃东西，但每次吃完都拍屁股走人。我多抱一会儿，还会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从我怀里挣扎出来。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跟我说，秦星啊，别痴心妄想了，本橘子是不会跟你回家的。”
　　林辰越听越觉得秦星有点可怜。想安慰一句，可是扭脸就瞧见窝在秦星怀里的橘子，一脸餍足享受的表情，呵呵，哪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这时，一阵铃声响起，林辰看了眼腕表，是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
　　嘈杂的声音漫过围墙，听不太真切，但却使夕阳下安静的废弃工地显得真实起来。就像沉浸在梦境中的人，突然注意到声音，转瞬就醒了。
　　林辰看着被拉长的影子，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刚起身，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嘶。”为了维持平衡，他脚腕使了些力气，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估计刚才跳墙的时候他就扭到了脚腕，不过因为不严重他就没在意。刚才又扭了一下才感觉到疼了。

　　“扭到脚了？”秦星急忙起身，橘子顺势跳了下来。
　　“嗯。”
　　“我看一下。”
　　“啊？”
　　秦星把林辰拉到墙边，让林辰靠着墙抬起扭到的那只脚。
　　“没肿，应该不太严重。”他把刚才卷起的裤腿放下，“附近有诊所，我带你去冷敷一下。”
　　“不用，我去医务室。”
　　秦星拧眉：“你怎么去医务室？”
　　“翻墙啊。”林辰活动了下脚腕，“我现在觉得不疼了。”

　　两人一番拉扯下，林辰握着秦星的校园卡站在了门卫处。
　　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走读生大部分都离校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从学校出来。林辰说自己有东西落在教室了，门卫大爷就放他进去了。
　　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翻墙进来的秦星。
　　林辰把校园卡递给他：“喏，你回去吧。”
　　“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我脚腕真不疼了。”林辰展示了一下自己灵活的踝关节，“你看——嘶。”
　　行吧，有病还是得治。

　　吃饭时间，医务室不算冷清。
　　林辰排队时，秦星出去了一趟，等林辰冷敷时，秦星就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份饭。包装盒打开，是林辰平日常打的两个菜。
　　“啊，你先吃，我自己能去食堂。”
　　秦星一手抢过林辰手里的冰袋，一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等你弄完食堂早关门了。”
　　“哦，你不吃吗？为什么只打一份饭？”话一出口，林辰僵了一秒钟，又恢复如常。
　　“我……”秦星拿着冰袋的手也顿了下，并没注意到林辰的异常，“我回家再吃。”
　　是啊，秦星可以回家吃。会有一个温柔的人每日准备好他爱吃的饭菜等着他回家。
　　林辰扒拉着米饭，心想，学校的饭怎么越来越难吃了，还不如他自己做的饭呢。

　　回宿舍的路上，林辰没再感觉到脚腕疼。不过他也没敢太用力走路，身体的重量大多放在另一只脚上，避免二次，不对，是三次还是四次伤害来着。
　　秦星把林辰送到宿舍就回去了，林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当天晚上，这背影又出现在他梦中。
　　梦里，秦星走进一扇门，门内，温暖的灯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沙发上坐着的女子站起身，招呼秦星洗手吃饭。
　　林辰明明瞧不清女子的容貌，但又觉得自己在女子脸上看到了和秦星一样明媚的笑容。
　　他想再看得清晰些，可视线不受他的控制，画面从屋子中央移到墙壁又移到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
　　房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布置。
　　白炽灯毫无温度的冷光打在蜷缩在沙发的孩子身上。
　　孩子小小的手中握着电话，却一直无人接通。
　　最后小孩终于放弃了，从沙发走到餐桌。
　　从旁观者的视角，林辰才发现，原来那时候的他只比餐桌高了一点点，坐在椅子上，脚都踩不到地面。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放弃对父亲的期待。
　　小孩子虽然能感受到疼痛、难过，可依旧会对家里唯一的亲人本能地产生依赖。这样强烈的本能，没人知道，是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落、绝望，才终于从骨髓里剥离出去。
　　孩子吃完饭，一手拿着空碗，一手扶着椅子要跳下来。明明重复了很多次的动作，可小孩子还没落地就突然觉得脚疼。
　　疼痛之下，拿着碗的手也慌张去扶椅子维持平衡，好不容易站稳了。
　　突然，碗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四分五裂。

　　林辰心一惊，所见一片漆黑。
　　天花板渐渐在虚空中成了像，不知看了多久，才看清了天花板上不知哪一年被哪一个人刻下的划痕。脚腕的疼痛也淡了下去。
　　又不知看了多久，闹钟总算响了。
　　像过去的一周一样，他起身收拾床铺，把方越叫醒，然后刷牙洗脸。

　　他瞧着镜子中满嘴牙膏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时候被林志昂打多了，有了受虐倾向，不然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考上实验中学，每天盯着那张和他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脸。
　　那个人有他没有的张扬恣意、洒脱自由、善良周到，最重要的是，有他求而不得的亲情，那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的残缺。
　　要很久很久以后，林辰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多愚蠢。
　　正是那个人的存在，他才真正完整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