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6、军训

　　九月的云安市天气依旧炎热，烈日灼烧下，操场上的橡胶跑道仿佛都要晒化了，跑道上站军姿的人儿更是晒得蔫蔫的。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时间，教官一声口哨吹响，大家纷纷藏进了树荫里。

　　陈朗咕嘟嘟喝了半瓶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方才晒了快一个钟头，他觉得自己跟个加湿器似的，不停往外冒水蒸气，哦不，是水珠。
　　他摸了下兜，操，又没纸了。视线晃了一圈，没瞧见秦星，估计是去了洗手间。于是就近选了个幸运儿，跟人借纸巾擦汗。
　　纸巾刚到手，忽然瞧见林辰拿着湿巾，便挪了过去：“林辰，你有湿巾啊，借我一张呗！”

　　不知是因为陈朗这人太过自来熟，还是因为秦星和林辰长得一模一样，他和林辰还没经过正式认识，他就可以很自然地跟林辰借东西了。显然已经把林辰归为朋友一列了，或者说他们的友谊和大多数友谊一样是从借东西开始的。

　　林辰抽出一张湿巾递给他，陈朗却没接。他挑了下眉，发现陈朗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看向他后面。
　　“怎么了？”
　　“我看看今天的周一限定是什么。”
　　周一限定？不是升旗吗？

　　他把湿巾塞到陈朗手里，转过了身，没有升旗，只有跟个竹竿一样杵在不远处的秦星。四周还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朝着各自班级走过去，应该都是刚从卫生间回来的。

　　秦星对面站着一个女生，手举在半空中，似乎要递给他什么东西。
　　表白吗？
　　离得太远，看不清女生手里的东西，也看不清秦星的表情。
　　两人僵持了两秒，秦星似乎说了什么话，女孩把手放下了。
　　表白失败了？

　　秦星还没走到跟前，陈朗就迫不及待问道：“今天的周一限定是什么啊？”
　　秦星冷脸，面无表情：“没什么。”
　　然后一手捞起自己的矿泉水瓶，兀自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了。
　　“我知道，是防晒霜！”跟在秦星后面回来的男生说道，应该是围观了全程。

　　林辰好奇：“为什么是周一限定？”
　　“这就要从初三下学期开始说起了，一个好看，主要是勇敢的姑娘看上了咱星哥，每周一都要送礼物，星哥一次没接过，但这姑娘硬是送了半年。我还在想过了一个暑假这姑娘会不会放弃，没想到，还是这么有毅力！而且还贴心，怕星哥晒黑还送防——啊！”
　　陈朗扭头，发现自己被一个空瓶子袭击了。
　　罪魁祸首秦星笑眯眯地看着他。只是，这笑越看越渗人。

　　“你话这么多，喜欢的话，去追啊！”
　　“我要追，也得人家看得上我才行啊。虽然我长得帅，但比你还是差了一点点，嘿嘿。”说完，陈朗自己倒先笑起来。
　　众人跟着笑：“这么说，我们也就比秦星差一点点点，哈哈。”

　　林辰瞧着这一帮笑得前俯后仰的人，莫名被Q——“只有林辰跟秦星差了一点点点点点点。”
　　林辰无语，目光瞟向另一个当事人。秦星方才还假笑的脸倒是有了几分真笑的感觉。
　　一束阳光逃过了树叶的层层防备，从缝隙间顺利穿过，一半落在了秦星的碎发上，一半落在眼睫毛上。
　　在阳光的渲染下，林辰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哥哥，毕竟秦星笑起来太孩子气了。

　　众人的笑因女生而起，又因女生而停。
　　“林辰。”
　　“宋妍，怎么了？”
　　“中午跟我去吃饭吧，我有话问你。”女生的视线在秦星身上落了片刻就离开了。
　　“嗯。”

　　宋妍走后，陈朗拱了拱他：“女朋友？”
　　他扭头，视线掠过秦星，秦星也一脸好奇地瞧着他。
　　“不是，我们是邻居。”
　　“哦~”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众人总算安分地歇着了。

　　又在太阳下暴晒了一小时，总算到了12点。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僵尸们又原地复活了，两三成对，叽叽喳喳拿上水杯就走了。
　　方越从2班队伍中半死不活地挪过来，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了，扒上陈朗的胳膊就开始装死。
　　陈朗扒拉：“哎哎，你不热吗？”
　　方越有气无力：“热，可是我更累。”

　　秦星和陈朗二拖一带着方越去吃饭了。
　　林辰和宋妍不用拖家带口走在前面，没多时就把三人甩在了后面。
　　林辰把秦星在同学面前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其实这套说辞和真实情况没什么差别，除了故事中感人肺腑的重逢是他的早有预谋。
　　宋妍没有质疑，毕竟她印象中的林辰是个再诚实不过的人。
　　“要瞒着我妈吗？”
　　“不用，但是别让我爸知道。”
　　宋妍点点头，表示理解。普通家庭本就有各种理不清的麻烦，离异家庭麻烦事只多不少。

　　“对了，你用防晒霜吗，我妈给我装了两罐，估计一个本来是给你的，她这两天忙着收拾东西给忘了。”
　　“不用。”林辰想起拒绝了防晒霜的那根竹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分清我跟秦星的？”方越和陈朗第一次见他们都认错了，宋妍倒是从来没认错过。
　　“秦星？就是你那个弟弟对吧？我倒是没想过，可能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哈哈。”
　　宋妍过了几秒又说道：“现在想想的话，好像是因为你弟弟比较爱笑，每次见他都笑着，所以我就知道不是你了。”

　　爱笑，林辰仿佛又看到树荫下那个带着些孩子气的笑容。
　　“你也多笑笑嘛，年纪轻轻的心事不要那么重。”宋妍双手背在身后，就像个苦口婆心，劝人向善的小僧人。
　　不过小僧人进了食堂就破了戒，点了两个肉菜，边吃边吐槽不如宋女士做的红烧肉好吃。

　　林辰回到宿舍，刚打开空调，秦星和方越就回来了。
　　方越把椅子搬到空调下风口，心满意足：“好凉快啊。”
　　秦星担心空调不够冷，继续吹凉风：“赶紧歇着吧，再过一个小时零五分就要回操场了。”
　　“啊啊啊，星哥你怎么这么坏！”
　　林辰：……是挺坏的。

　　三人上了床，秦星和林辰的床铺在同一侧，共用一个梯子。
　　林辰刚来时，看到两个空铺，本来是想占另一个的，奈何实验中学纪律严明，床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一个宿舍内想换床铺都要去跟宿管申请。

　　军训一上午，除了方越，林辰和秦星其实都不累。但是两人在学校都有午睡的习惯，一沾床很快就睡着了。
　　林辰想早点出门，避免尴尬。结果一起身就瞧见，对面那人也坐起来了。
　　顺理成章就变成了三人行，走到隔壁宿舍就成了四人行。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毕竟听了一路的二人相声，偶尔穿杂着秦星的几句哼哼哈哈。

　　下午吃饭时，秦星就回了家。林辰也算摸清了规律，秦星中午会在学校吃饭午睡，晚上回家吃饭睡觉。
　　林辰准备一个人去食堂，结果被方越半死不活的声音叫住了。
　　回头一看，陈朗拖着方越邀请他共进晚餐，他本想拒绝，但看着方越身残志坚的样子，着实开不了口。于是和陈朗二拖一去了食堂。

　　同学之间的热情恰到好处，不会让人为难。饶是陈朗方越这样大大咧咧又关系近的朋友，也从未开口问过，为什么秦星回家住，他却从来没回去过。即使是离异家庭，也不至于如此吧。

　　军训时，林辰每天中午都跟着秦星他们一起去吃饭，回宿舍睡一小时的午觉。下午则是跟着陈朗方越一起去吃饭。晚上在教室写字帖。
　　一个星期过去，他和秦星倒是没说过几句话。每天都是听相声二人组说话了。从教官到老师，从食堂阿姨到保安大爷，从糖醋排骨到冰镇西瓜，每天话题不带重样的。
　　他现在明白了，陈朗和方越找他不是因为想要一个饭搭子，而是想要一个现场观众。他也算赚了，毕竟没掏门票钱。

　　周日实验中学体恤高一新生实打实晒了六天，大发慈悲放了一天假。往年是没有这个待遇的，毕竟往年军训总会遇到一两天阴天，运气好的还能碰上下雨。
　　虽然名曰放假，但是并不让出校门，只可以在学校内自由活动。
　　周六军训结束后，秦星就回了家，周日自然没来学校享受假期。

　　方越本来说带林辰逛逛学校的，但早上，严格意义上说还差一个小时就到中午12点了。方越拉开窗帘就瞧见丝毫不亚于前几天的灿烂阳光，哗啦就把窗帘拉上了。说自己不能再出门了，他要好好养皮肤。
　　军训这几天方越累得没照过几次镜子，周六晚上瞥见镜子里那张黑了至少三个度的脸，差点哭出来。
　　妈呀，这下妈妈还能认出我吗？
　　林辰稍微好一点，黑了两度吧。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林辰独自去食堂吃了饭，给方越打包了一份。
　　“哇，林辰你太好了。”方越边吃边说，“想当初，叫陈朗帮我带饭，我还得叫好几声爸爸。我今天说带你去逛学校都没逛成，要不——”
　　“不用，下午我自己去逛就行。”顺便可以去看看橘子。
　　“不是，我是说要不我叫你一声爸爸。”
　　“不至于，呵呵，真不至于。”林辰觉得自己还没到做爸爸的年纪。

　　“你和星哥一样。”
　　“什么？”
　　“不想当爹，不过你比星哥温柔多了，要是星哥，肯定会说，'滚，老子没这么傻的儿子'。哈哈。”
　　林辰嘴角抽搐，回忆了下秦星平时跟方越陈朗说话的风格，确实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按照习惯，这周五他就该去看橘子的，但是军训耽搁了。他揣了几袋猫条就踏上了寻亲之旅。
　　循着记忆，他在学校绕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常待的那堵墙，还是多亏了橘子才找到了。因为他路痴，他在那堵墙前走了好几遍都没看出来，还是最后听见猫叫声才确定了。
　　这堵墙外面和里面差别很大。他在外面时，只看得见满墙的斑驳，竟不知里面是明亮的墙绘。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有一个位置是监控死角。去年，秦星好像就是从这里跳下来的。

　　他敏捷地跳上墙，敏捷地一跃而下。然后瞧见下面的一人一猫，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夸嚓，不太敏捷地崴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