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3、我们的关系

　　看到林辰的那一秒，秦星大脑宕机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就听见方越的声音：“星哥，看什么呢？新舍友来啦？”
　　“我操，什么情况？”方越不理解，他串个宿舍的功夫怎么就多了一个星哥？

　　林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暂时保持沉默，方才直视秦星的眸子也垂了下去。
　　屋内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林辰从余光中看到秦星的身影由远及近，随后，他感觉胳膊被扯了一下，他被拉进宿舍。紧接着耳边响起少年的声音：“等会儿你再进来，什么都别说。”然后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林辰发现秦星的声音和自己有些像，不过要清脆很多。
　　被关在门外的方越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坐着的是星哥，他串宿舍之前星哥就收拾好东西了，而站着这人还拿着书包行李呢。他跟星哥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熟悉的人觉得两人长得像或许还有脸盲的可能，但从小学就认识秦星的方越都觉得他俩一模一样，排除平行时空，穿越这种宇宙bug的存在，就只剩下双胞胎这种可能了。
　　“不过平行时空也不是没可能啊。”方越嘟囔了一句，忽然觉得再寻常不过的走廊有些不对劲，赶紧去了隔壁宿舍。

　　林辰行李不多，但刚才帮宋妍拿东西来回走了两三趟，室外又是38°C的高温，等他爬上三楼，额头脖子早就沁了一层汗。
　　被拉进宿舍后，林辰浑身的热意才被空调吹走了几分。他现在也冷静了许多，他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心虚呢。

　　林辰放下行李，抬起眼，同秦星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见过秦星很多次了，但从没有这么近过。曾经隔着人群略显失真的五官在此刻无比清晰。虽说他们样貌十分相似，但秦星却没有照镜子的感觉，镜子毕竟是平面的，和三维世界展示出的有很大不同。
　　更何况对面这人也不会一板一眼地重复他的动作。

　　秦星显然要比林辰要主动的多，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无言的对视。
　　“你是林辰？”
　　“嗯。”林辰淡定地点了下头。
　　“林志昂是你爸？”
　　“嗯。”林辰的回答依旧淡定，但他的拇指已经狠狠按进食指的第二关节。原来他知道，林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竟然以为秦星和自己一样毫不知情。

　　“那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是秦星，我们应该是双胞胎。”
　　“我知道。”林辰最初是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可当他发现秦星似乎早就知道林志昂和他的存在时，他没办法再说出自己不知情的话了。他已经比秦星晚了一步知道，但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不能让秦星发现。他可以接受世界上任何人站在他前面，但秦星不行，他们就该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林辰和秦星相处的时间仅仅是刚出生的那两个月，所以他并不知道秦星是个遇事镇定的人，事情越大他反而越镇定。不过秦星小时候可是个经常哭鼻子的小孩。
　　小秦星早早就意识到他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他没有爸爸，秦念没有告诉他答案，但是外婆偷偷告诉他，他有爸爸，不过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当时就哭了，他记得上次外婆这么说时，还是外婆家那只和他一样高的狗狗去世的时候。
　　大人不知道小孩子早早就对分离有着深刻的体验，从母体中分离，和相处了数月的孪生兄弟分离，短暂地感知不到母亲就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第一次去幼儿园，再也见不到陪他一起玩的狗狗……每一次分离在小孩子心里都会是一场天崩地裂。

　　外婆看不得孩子哭，紧张地问他怎么了。小孩抽泣着说“爸爸死了”，外婆说没死，小秦星不信，他要见爸爸，外婆说见不了，小秦星更加确定爸爸死了，哭得更凶了。外婆以为小孩很快就会忘了这回事，但小秦星每天睁眼了就跑去问外婆今天能不能去找爸爸，外婆瞧着壮实的小孩一天比一天瘦弱，只得跟小秦星商量见不了爸爸但是可以给他看看爸爸的照片。
　　小秦星跟外婆拉扯了好久，外婆才同意他留着照片，并且在照片背面写了爸爸的名字。他答应外婆不会让妈妈发现。

　　小秦星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放着狗狗的照片，他把爸爸的照片藏在狗狗后面。当他遇到有趣的事，他跟妈妈外公外婆说一遍后，还会对着爸爸的照片再说一遍。
　　这种情况持续到某次妈妈住院，他不经意间听到外婆外公的对话，然后他就把照片从相框中取出来，锁在一个盒子里，再也没拿出来。

　　秦星知道林志昂，但并不知道林辰的存在，他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震惊，喜悦还是什么。狗血剧情看得再多，落在自己身上时也依旧会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有许多话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林辰既然知道他们是双胞胎，那为什么不来找他呢，不能还是不想？林辰现在是什么心情呢？他们要怎么相处呢，像正常的哥哥弟弟一样还是普通同学？
　　少年人的心思最敏感了，会因为害怕拒绝而将表白藏之数年都不开口，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早就波涛汹涌，但再大的浪也终会湮没于时间长河。

　　秦星想了想，最终选了一个很安全的问题，就像少年不说“我喜欢你”，而是问“你喜欢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
　　“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
　　这个问题确实把林辰问懵了，虽然他觉得看名字秦星应该是哥哥，但他又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少了些说服力。于是他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秦星顿了一下，说：“我问一下外婆。”
　　为什么不是问那个人，因为那个人不喜欢自己吗，林辰拦住了去拿手机的秦星，“算了，十五年都没见过，现在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有一个人拼了命地学习，只为了站在她面前时不那么糟糕。
　　“我们同班同寝室，他们总会知道的。”
　　“那就等他们知道那天再说吧。”到那天他会比秦星更优秀的。
　　你不想见见妈妈还有外公外婆吗？可秦星看着林辰比方才还要冷淡的表情，把话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立场替另一个人做决定呢。

　　“那老师同学问起来怎么办？”家里暂时还能瞒得住，但老师同学又不是傻子，任谁看了都猜得出两人的关系，一会儿就要去教室报道了，他俩也没时间去整容。
　　林辰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就直接说吧，世界上因为父母离婚而分开的兄弟姐妹那么多，只不过恰巧我们又相遇了，很正常吧？”没人会知道这场相遇萌芽于一年前，他日日浇灌，才终于结了果。

　　“嗯，那我叫方越进来，就是刚才那个人。”看林辰点了下头，秦星移开步子，走到门前，手摸到门把手上，突然想起什么，“林辰，还没决定好咱俩谁是哥哥呢？”
　　秦星看着林辰呆住的目光，觉得有趣：“你想当哥哥吗？”秦星从小就不缺弟弟，因为他出生在十一月，所以总是比班里学生大了一岁，他成绩又常年是班里的第一名，不少人会叫他哥。虽然他才15周岁，但按虚岁已经17了。他突然有些好奇，有个哥哥是什么感觉？林辰不想当也没关系，毕竟他也没有过血缘关系上的弟弟。
　　林辰顿了一秒，“嗯”了一声。少年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不管事实如何，至少现在他比秦星更先来到这个世界。

　　“哥。”秦星的嗓音清脆，又掺着笑意，落在林辰耳边，他恍然想起第一次听到宋姨手上那对翡翠镯子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他又听到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咚咚咚。他不明白他秦星为什么叫他哥，他们确定谁是哥哥，不是为了在老师同学面前统一口径吗，他和秦星应该继续互称名字才对，他们才没有熟到叫“哥”。
　　林辰想说不用，但看着秦星似乎在等他回应的表情，他还是“嗯”了一声，叫就叫呗，吃亏的又不是他。

　　得到回应的秦星心满意足地开了门，把方越从隔壁宿舍带回来了。

　　“你们真是双胞胎？”
　　模样一样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嗯”了一下。
　　“那就好。”方越深深吐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很正常的，不存在什么可怕的宇宙bug。
　　秦星一看方越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方越这人虽然胆小，但只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立刻没事了。

　　实验中学高中部六成以上的学生都是从本校初中部考上来的，秦星三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哪怕有人不关心成绩，但这张脸也不会让人轻易忘记。
　　当秦星和林辰并排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时，林辰觉得一路上收到的目光快要把他砸死了。

　　林辰不仅身高蹿得快，五官也早就长开了，初中时就总被认成高中生，在那趟439路公交车上还被大学生要过微信。可他始终不习惯别人的目光。
　　这些目光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有小朋友会指着他跟别的小朋友说他没有爸爸妈妈，还有大人会指着他对自家孩子说：“如果不听话就会像他一样没有爸爸妈妈”。那时候的小林辰还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讨厌那些目光，甚至有些害怕。即使到了现在，他明白这些目光并不总是掺杂着恶意，但他依旧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辰视线不自在地移了移，瞥见身边一脸坦然的秦星，方才被几声哥叫得翘起的尾巴瞬间落下去了，果然秦星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林辰的好胜心又上来了，他目光不再漂移，也学着秦星一样目视前方，三秒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林辰破了功，垂下眼眸，不是他比不过秦星，只是凡事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双胞胎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秦星。不认识的纷纷感慨，谁家基因这么好，生了两个大帅哥。认识秦星的纷纷震惊，没听说学神是双胞胎啊。
　　和秦星初中同班的，大多在宿舍楼就知道秦星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了，父母离异，两人一个跟着爸爸，一个跟着妈妈，所以以前不在一起上学，现在哥哥考上实验中学了，俩人不仅同班还分到同一间寝室。众人纷纷感慨基因的神奇，双胞胎不仅长得像就罢了，学习成绩还都这么好，而且现在还将两个人又拉到了一起。
　　林辰暗暗吐槽，什么基因的神奇，明明是他的努力。

　　从宿舍出来的路上，倒是没什么人再问秦星了。但由于秦星的初中同班同学现在分散于高一各班，于是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晚自习前这对双胞胎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级部。

　　林辰和秦星走到1班教室门口时，刚巧打铃，林辰低头看了眼腕表，2：50，离学校要求的新生班会还差10分钟。
　　他和秦星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吵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又是一轮注目礼，林辰习惯性垂下眼睑，准备就近找个空位坐下，座位还没看见，就听见有人说：“卧槽，星哥，这是怎么回事？”

　　陈朗早早就来了教室，想看看新同学，正跟一个女生说着话呢，裤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发现是条□□消息，对方是初中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她偶尔会跟陈朗打听秦星的消息，无非是问问能不能帮她好姐妹送一下情书，秦星用什么参考书之类的，但这次陈朗看着聊天界面上的几个字觉得莫名其妙“秦星是双胞胎？”
　　陈朗边打字边盯着门口，以防老师进来。刚输了个“不”字，就看见秦星进来了，然后秦星又进来了？！

　　听到陈朗的前两个字，林辰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就不能换个开场白，文明点儿不好吗？他也不是听不得这两个字，只是今天听了太多遍了。
　　接下来就该是秦星重复了很多次的“这是我哥”。但这次秦星却没说话，他不解地瞄了眼秦星，秦星表情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不对劲，然后他又把视线移向了说话的男生，他这才发现这个男生是冲着他说话的，他面无表情地冲着秦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这个才是你星哥。”

　　陈朗看向秦星：“星哥？”
　　秦星摇了摇头。
　　如果表情可以转换成文字，那陈朗脸上一定写满了问号。
　　陈朗把脸凑到秦星面前瞅了瞅，又凑到林辰面前瞅了瞅，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坚定地选择了他的“星哥”：“星哥，别骗我了，我一开始就认对了好吧。你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
　　“星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时他认定的“假星哥”嗤笑一声：“你还真听不出来。”
　　陈朗的表情挂不住了，满脸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1班有不少学生是从初中部考上来的，知道秦星和陈朗以前是一个班的，在目睹了陈朗认错人的全程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陈朗知道自己认错后也跟着众人笑起来，边笑边说：“你们声音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方才他真把林辰的声音认成秦星了，但刚才秦星一开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两人的声线很像，但秦星的讽刺语气他可太熟悉了。

　　刚给秦星贴了个“爱逗人玩”的标签，林辰突然反应过来陈朗的话。秦星之前跟别人解释时，他只用在旁边负责点头，最多“嗯”一声，所以其他人都没意识到两人声音像。人并不知道在别人耳中，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林辰起初只是觉得秦星和他声音像，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林辰决定收回之前的吐槽，基因还是很神奇的。他记得在学声现象时，物理老师说过“每个人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但现在有一个人和他拥有近乎一致的声音，他们在用着相同的频率同这个世界说话。

　　想到这儿林辰不由看向秦星，刚好对上秦星的目光，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板擦，鬼知道那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板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