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25、练字

　　每日午休时，林辰会帮秦星上次药，平时，秦星晚自习是不会留在学校的，可林辰一句“晚上再涂一次”，他便乖乖在学校上了一周晚自习。
　　因着第一次涂药时，秦星是坐在林辰位置上的，后面顺理成章，他继续坐在哥哥的椅子上。刚开始，秦星还算安分，只是对着林辰的书桌左瞧瞧右瞧瞧，可没过两天，他就开始手痒了，征得哥哥的同意后，桌上的东西都被他翻了个遍。秦星也不白看，每拿起一样东西还不忘说两句好听的。
　　虽然在陈朗方越面前，秦星一贯嘴毒，但他其实是个嘴很甜的人。从小，他没有父亲，秦念又总是住院，所以他和妈妈的各项花费一直是外公外婆给的，他心思多，自小便会对着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说些讨人喜欢的话。
　　他长得好看，嘴又甜，总是能让人高兴的，只是今天有些例外。

　　秦星手里拿着一本题册，说道：“哥，这是老孙上周才推荐的练习册吧，你都写了这么多了，真厉害。”
　　翻完题册，秦星又拿出一本字帖翻看起来：“哥，怪不得你写的字那么好看，原来在练字啊。”
　　照理说，这些话挑不出错，可落在林辰耳朵里，总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且不论秦星说的话是否真心，只是他一个年级第一夸年级第二做题厉害，一个写字跟字帖上印出来似的人夸一个才练了一个多月字的人的字好看，就好比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对着一个一米七的人说，你好高啊，虽然一米七的人不算矮，可这话由一米八的人来说，怎么听怎么不舒心。

　　可林辰偏偏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他心里难免有些郁闷，他把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才闷闷回了一句：“写得不好。”
　　秦星赶紧说道：“哪有，写得明明很好啊。”
　　还没等林辰说什么，一旁吧唧嘴吃薯片的方越想起什么：“辰儿，你前两天不是说练字没什么长进吗，星哥从小练书法，让星哥教教你呗。”
　　林辰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秦星却突然站起身，双手压着林辰的肩，把他摁在椅子上，微微弯下身，热心地说道：“哥，我教你。”
　　被迫坐下的林辰无语，闭上了嘴。合着话都让你俩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哥，你觉得哪里写得不好？”
　　其实，林辰写的字已经很好了，日日练字，虽比不上秦星这样从小练字的，但也很好了，只不过，他依旧写不成连笔字。许是自小一笔一划写字的缘故，如今突然让他写快一点，他毫无头绪。
　　可这个说出来有些难为情，都上高中了还不会写连笔字，他扭头看着身后的秦星，欲言又止，最后没头没尾说了句：“你先穿上衣服。”
　　“哥，我一会儿再穿，不然药全沾衣服上了，黏乎乎的。”
　　林辰“哦”了一声，把头转回去，看着翻开的字帖不说话。
　　可身后那么大一个人又不能不理会，他呆了半晌，抬起手，拿了笔，随便指了几个字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字我写不好。”

　　林辰听见身后的秦星“嗯”了一声，他正准备看秦星给他示范怎么写时，下一秒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林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秦星。
　　秦星左手撑在林辰左侧的书桌边缘，右手握着林辰的手，下巴轻轻垫在林辰的右肩，他看着哥哥说的那几个字，自然说道：“哥，我带着你写几遍。”
　　林辰愣愣地应了一声，手上卸了力，完全把控制权交给了秦星。

　　秦星握着他的手在字帖空白部分开始写字，写了两笔，林辰刚集中起精神，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浅笑：“哥，你用点儿力。”
　　林辰尴尬，原来不是全靠秦星使劲儿啊，他握笔的力度加大了一些，不再是秦星带着他写，而是他自己写，只不过平时写完一笔，他要顿一下再写第二笔时，秦星却直接握着他的手写了下去，没有停顿，笔画与笔画之间顺利完成过渡。
　　他觉得该收笔时，秦星却带着他多写了一毫，他想继续写下去时，秦星却带着他写下一笔。
　　秦星带他写的前几个字，惨不忍睹，像刚学写字的娃娃一样，不过后来渐渐入了道，写的字越来越漂亮。

　　秦星边带着他继续写字，边夸道：“哥，刚刚那个字我们写得是不是特别好？”
　　林辰轻轻点了下头，随后，不自觉扭过头，微微仰起脸，看着身旁少年的侧颜。秦星的目光还粘在字帖上，微微扬起的嘴角，能看出他的小得意。
　　秦星注意到哥哥的走思，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林辰的手：“哥，继续写啊。”
　　林辰恍恍惚惚，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秦星走后，林辰握着笔，想再写几遍，初落笔时他还停留在自己以前写字的习惯。笔尖顿住，他开始回想秦星是怎么教他写字的，循着记忆里的感觉，笔尖开始滑动，起初很慢，后来越来越流畅，顺势落笔，一气呵成。
　　他看着自己刚刚写的几个字，很是满意，秦星的话仿佛又响在耳畔“哥，我们写得是不是特别好”。

　　第二天，秦星主动问道：“哥，今天要不要再写几个字？”
　　鬼使神差地，林辰没有拒绝。
　　林辰余光瞥着身旁的秦星，他不得不承认，秦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每隔一会儿就夸人写得好，如果秦星去当老师，肯定很受小孩子喜欢吧。
　　林辰突然在想，有没有人曾像秦星这样教过他写字？或许幼儿园的老师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不过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自他小时起，他做什么事情总是自己摸索着来，甚少有人教他。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学校老师教的是课本上的知识，生活中的大小事情总是需要父母来教的。可林辰自小便没有妈妈，爸爸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林志昂给了他足够的钱，他不需要为生存担忧，可从没人教过他如何生活。
　　生活中的大事小事，无人教他，他只能自己学，学着学着，他也就长大了。
　　不知是他天性使然，还是后天养成，总之，现在的林辰遇到事情总是习惯自己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请教别人的。
　　他的性格多少有些孤僻，从小到大，他的朋友屈指可数。而且即便是朋友，他也总是和人保留着几分距离，他不会开玩笑，不会和人打闹，一切可以增进朋友关系的举动，他似乎都不会做。他的朋友大多是方越这种的，不需要他给太多回应，对方依旧对他十分热心，可这样的人总是有很多很多朋友的，毕业后，他不去联系人家，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了联系的理由。

　　任何一段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可他却没有经营的动力。所以他和人的关系总是淡得不能再淡，远得不能再远。
　　他看着覆在他手上的另一只手，好像从没人离他这样近过。
　　虽然方越会和他勾肩搭背，但这在男生之中太常见了，常见到已经不能把它归作亲密了。但秦星却是个例外，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兄弟的缘故，无论做什么，都多了层亲密的意味。
　　若是此刻问他，他必定会说自己是不喜欢这个弟弟的，可人常常是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的，还总是会被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所蒙蔽欺骗。如果让他重新回顾一遍他和秦星的接触，他该发现他从未排斥过秦星。
　　他说讨厌秦星，可讨厌一个人不应该是离他越来越远，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吗？但他是怎么做的呢，每到放假的日子，就跑到人家的学校，眼巴巴就为见人一面。秦星勾他肩，握他手时，他若真讨厌，早就一巴掌甩开了。秦星送他的项链好好保管着，送他的零食乖乖吃进肚子里。秦星说想吃曲奇便做，受伤了就天天上药。
　　可他怎么会发现这些呢，人在被自己欺骗的时候，往往耳聋眼瞎，什么都看不明白。

　　秦星涂药的这一个星期，他从没在晚上碰见过纪子阳，可想而知，纪子阳每日学习到多晚。在很多事上，付出不一定会得到回报，但在学习这件事上，付出总会得到回报的，期中考试后，纪子阳如愿进了1班。
　　　林辰的努力也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上次月考秦星比他多二十分，这次，Judy老师没拿高考卷来揠苗助长，而是出了一套难度适中的卷子，他的英语从130到了140多，总分只比秦星低了十分，稳居年纪第二的位置。
　　临时抱佛脚还算顺利的陈朗扒着年纪47名的位置，险些滑到2班和方越做伴。

　　孙和伟又换了次桌，这回，纪子阳成了林辰的新同桌。
　　起初，几人相安无事，可渐渐地，秦星看纪子阳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纪子阳还没转来1班时，没怎么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因为纪子阳总会在教室多学习会儿，错过打饭高峰期，这样打饭还能节约点时间。但他转来1班后，第一次吃饭，就主动要和他们一起去，几人自然没拒绝 。方越拍了拍纪子阳的肩，甚感欣慰：“老纪，你终于想明白了，饭还是热乎的好吃。”

　　秦星以前和纪子阳接触不多，他以为纪子阳是个内敛的人，经过几天的接触，才发现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虽然方越和陈朗话更多，但他俩通常是一唱一和，秦星和林辰只管当个听众就好。可纪子阳的话全是对着林辰说的，吃饭就跟林辰聊些班里的趣事，课间就请教林辰问题。
　　虽说林辰本就不怎么和秦星说话，现在哥哥对他的态度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可此刻秦星看着和哥哥有说有笑的纪子阳，就是很不爽。可他又不能说些什么，总不能不让纪子阳跟哥哥说话吧。
　　秦星狠狠嚼米饭，忍啊忍，总算忍不住了，把餐盘放到收餐台，看着身后两对说话的人，开口说道：“我去超市买瓶水。”
　　四人点头，目送他离开。
　　秦星却没急着走，而是看向林辰：“哥，你陪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