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24、涂药

　　最后一节晚自习，坐在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秦星，正刷着函数题，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前后门上的窗户，很好，没有值班老师的贴脸大头照。
　　借着右侧同学的遮挡，秦星拿出手机。瞧见发信人，他挑了下眉，抬眼看了下前排靠窗位置的哥哥。

　　blank：你今天涂药了吗？
　　秦星脑袋瓜一转，回道：没有。
　　blank：校医不是说一天涂两次吗？
　　star：后背我涂着不方便。
　　其实秦星手长胳膊长，外加上药经验丰富，往后背涂药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如果一个善意的谎言能换来哥哥的关心，何乐而不为呢。

　　一秒，两秒……聊天界面没有出现新消息。
　　秦星抬眼，和他对话的另一方背脊挺得很直，显然视线并没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看样子更像是在发呆。
　　秦星索性摁灭了手机，他一只手握着手机搭在桌肚边缘，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视线粘在哥哥身上。
　　哥哥的头发有一根翘起来了，下午时还没发现，或许是哥哥晚自习做题时摸了下头发，不小心弄起来的。

　　教室里安静又吵闹，无人说话，却不断传来书页翻动和水笔滑过纸张的声响，偶尔还会听到一两声带着些烦躁的叹气声，掺杂着带着几分困倦的哈欠声。
　　在这样一个喧闹与寂静并存的空间，时间缓缓流淌在他平淡又炽热的目光中。
　　时间并没过太久，秦星注意到哥哥微微低下头，几秒后，桌肚中的那只手感受到手机传来的震动。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的一瞬间摁亮手机，屏幕闪动一下，出现一条新消息。

　　blank：下课后回宿舍，我帮你涂。
　　star：嗯。
　　计谋得逞，秦星笑得狡黠，手指一动，又发送了一个表情包：[比心]
　　林辰没再回复，秦星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刷题。
　　旁边看数学题苦大仇深的同桌抬起头，左右活动了下脖颈，视线不经意间瞥见秦星，心呼不得了，学神不愧是学神，做数学题都能笑出花来。

　　回到宿舍，林辰让秦星就近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他这里光线稍微好一点。
　　秦星乖乖坐下，把校医给的药水递给林辰，脱了上衣后，他把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还有t恤随手搭在椅子上。
　　林辰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棉签放在书桌上。林辰的书桌很干净，几本书整齐地立在书桌左上角，平时并不会放其他东西。
　　秦星漫无目的地看着桌子，视线突然被敞开的抽屉中的一个黑色盒子吸引，盒子上的烫金字母是国外一个知名钢笔品牌，价格小贵。
　　从没见过哥哥用钢笔，他好奇问道：“哥，这是你刚买的笔？”
　　林辰拿棉签蘸了药水，抽空顺着秦星的目光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开始涂药：“不是，纪子阳今天送我的，说是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秦星有些纳闷，一两千的价格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什么他要送哥哥这么贵的礼物？虽然哥哥和他是一个初中的，但记得他第一次见纪子阳时，哥哥的意思是他之前并不认识纪子阳，论情分，这个礼物有些过于贵重了。
　　秦星伸手捞过盒子，被林辰说了一句：“诶，你别乱动！”
　　秦星嬉皮笑脸地“哦”了一声，又问道：“哥，我能打开看看吗？”
　　林辰忙着涂药，只“嗯”了一声。

　　秦星打开盒子，拿出淡蓝色的钢笔，冰冷的触感，很是漂亮。
　　他修长的指夹着金属质感的钢笔，转过头问林辰：“哥，你知道这个牌子吗？”
　　林辰只顾着涂药，没心思想太多：“不知道，很有名吗？”
　　看来哥哥不知道这支笔的价值，秦星也不想多嘴，便模棱两可地回答：“还行吧。”
　　只是心中存了一个疑惑，恰巧方越回来了，秦星顺口问道：“纪子阳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方越纳闷，老纪哪天和他一起回来过，然后突然想起来秦星晚上不在宿舍，不知道详情，便解释道：“老纪天天放学后还会在教室学习一段时间，他可是发奋图强要进1班呢！”

　　秦星捏着钢笔，随口说道：“是吗？”
　　方越说：“是啊，老纪可是把辰儿当作他的奋斗目标。”
　　刚涂完药，林辰就听到方越的话，有些惊讶：“啊？”
　　方越眼睛微微瞪大，没想到林辰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小脑袋一扬，便开始宣传前同桌的励志故事：“老纪和我说，以前你们上初中的时候，你突然把他超了，成了年级第一，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的时候，就把你当作他学习的榜样了。他想进1班，应该也是想追上你吧。”
　　秦星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送哥哥这么贵重的礼物。

　　林辰则有些懵，明明他是故事主角，却有种置身事外的抽离感，仿佛这个故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对他来说，纪子阳是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的普通舍友，他友善有礼貌，努力学习，有进取心，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他没想到这样的人会把他当作奋斗的目标。
　　短暂的懵懂之后，他才有些真实感，不过，他自认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纪子阳的榜样并非是他，而是任何一个处在第一名位置上的人，恰巧他因为秦星的缘故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并非自己足够优秀耀眼，一切不过机缘巧合，让他成为了那个人。
　　不过，对于纪子阳，他又有些感同身受。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看向正把玩钢笔的少年，某种意义上，秦星也算是他的奋斗目标，一个努力追赶却始终追赶不上的目标。
　　心情突如其来有些沉重，他吸了口气，张了张嘴说道：“可以了，穿上衣服吧。”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走了。”

　　秦星“哦”了一声，把钢笔放回盒子。
　　他套上t恤的时候，余光瞥见哥哥把钢笔和棉签一同收进抽屉，木色抽屉合上的一瞬间，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自己送哥哥的礼物，不会也像这样被关在黑暗狭小的抽屉里了吧？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哥，你戴着那条项链吗？”
　　林辰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秦星说的是他昨天送给自己的那条北辰星项链。昨天睡觉前，他摘下后就放在卧室桌子上。
　　今天返校收拾东西时把它收进了盒子里。他拿着盒子本想放进抽屉，转念一想，还是把它和他初中的东西放在了一起，因为那些，都是和秦星有关的。

　　他初中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或者说，他房间的东西根本少得可怜。他几乎不会买没有用处的东西，他对用过的东西也没什么留恋，总是很快就扔掉。
　　说是初中的东西，其实只是一个笔记本，里面是他初三那年每次考试的成绩单。
　　七中不发个人的成绩条，每次考试，各班老师都是把本班学生的成绩张贴在班级公告栏上。他会把自己每次的成绩都抄在本子上，分析一下各个学科有待提升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是他留着这个笔记本的原因。
　　里面更重要的是另一个考试的成绩，那是他每次做完宋姨给他的实验中学的月考卷后，自己改卷算出的成绩。部分成绩后面还记录着宋姨告诉他的秦星的成绩。那是在他们还未相认时，他关于秦星，为数不多的了解。
　　这个笔记本里记录着一场无声的较量，那是他一个人搭起的擂台，对手毫不知情，而他却一直是败者。

　　林辰眨了下眼，回答了秦星的问题：“没有。”
　　秦星拉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一手拽着衣服下摆，另一只手拉拉链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他微微低着头，视线看着拉链头，神色掩在灯光下，从林辰的视角，只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翘起的鼻尖。
　　秦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语调依旧轻松，看不出异样：“哥，你不喜欢吗？”
　　而后，拉链终于拉到顶部，他抬起头，冷白的灯光照入眼底，幽暗的眸彻底隐藏在光明之下。

　　林辰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搬出了校规：“学校不是不让戴首饰吗？”
　　校规确实有这一条，但大家都默认是不让戴耳钉、手链之类的，并不包括项链。因为戴项链的话，有校服领子的遮挡，是绝对看不见的。再说，哪个老师检查的时候，也不会扒开学生衣领看有没有戴项链。
　　这也是他送哥哥项链的原因。

　　林辰的话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但此刻秦星却装作没看出哥哥的顾左右而言它，至少这样他还可以说服自己相信，哥哥不戴项链只是因为校规罢了。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追问下去，万一得到另一个答案，那表面尚可的关系该何以为继。
　　秦星当然知道还有一半的机率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可他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赢了固然高兴，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只有一丁点胜率，很多人都会选择放手一搏，可他却不是如此，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赢，他也不会去赌，因为过往告诉他，那一点点败率就会让他一无所有。
　　他拥有的本就不多，他怎么敢去赌。

　　秦星垂了眸复又抬起，玩笑般说道：“也对，要是让高主任看见没收了，我还得哭着求他还我。”说完，故作轻松地朝林辰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药水，说道：“那，哥，我先走了。”
　　林辰“嗯”了一声，看着秦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他沉闷的心情并没随着秦星的离开而逐渐好转，反而添了几分烦闷。

　　他解开t恤上的扣子，清晰可见的锁骨处空无一物。
　　他还记得昨天那个星星挂坠垂在这里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戴项链，也是第一次有人帮他戴项链。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欠了秦星一句话。
　　可有些话注定是难以说出口的。

　　他躺在床上，眼睛适应黑暗后，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咬了下下嘴唇，深深吸了口气，拿过枕侧的手机，快速输入了几个字，点了发送后，一秒都没停留就退出聊天界面，摁灭屏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闭上眼睛。
　　不过很快，他的自欺欺人就被手机的震动声打破。
　　他纠结了两分钟，还是默默打开了手机。

　　blank：昨天忘了和你说，谢谢你送的项链。
　　star：[狗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