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11、月考

　　中午回宿舍后，方越小朋友没有直奔他的零食，而是从抽屉里拿了个袋子去了阳台。

　　秦星小朋友好奇心爆棚，扒着阳台门探头看过去。阳台有些晒，他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光线。

　　“方越。”

　　“嗯？”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学陈朗敷面膜？”

　　“我妈说我太黑了，特意给我买的面膜。”方越看着镜子中的秦星，嘿嘿笑了两声，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妈说让我一周敷两次，下次放假就带我去吃承安大楼新开的海鲜自助，588一位哦，嘿嘿，588。”

　　方越对着镜子比了个耶，给亲爱的妈妈发过去了。

　　亲爱的妈妈秒回：孩儿啊，你的手和秦星差了588个色号。

　　方越点开照片，看到镜子中的秦星。少年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添了一层柔和，自己的手在旁边就像块黑巧克力。

　　方越想哭：“星哥，明明你也晒黑了，为什么你几天就白回来了？还有辰儿也是。”

　　秦星咧嘴，不假思索说道：“因为你和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

　　方越撅嘴：“哼，谁还不是妈妈生的！”

　　他没发现秦星的笑早就僵在脸上。

　　秦星和林辰之间，有一条不成文规则，除了“哥”，任何与家庭有关的词貌似都是禁忌。

　　秦星悄悄看了一眼林辰，林辰正在看书，指间的笔飞舞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松了口气，殊不知那页书早在昨天就划过了重点。

　　林辰心思没在书上，耳朵随意捕捉着各种声音，打闹声，欢笑声，还有阵阵脚步声，急促的、轻快的，其中一阵轻盈有韵律的脚步声停在了324门口。

　　他靠着椅背向后仰，椅子两条腿悬了空，手上依旧转着笔，侧头看见一个戴着银丝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

　　“老纪，你回来啦！”方越瞧见人，兴奋地挪到了门边。

　　男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面膜少年是自己的同桌。“嗯”了一声，忍不住笑了，笑声爽朗，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方越也呵呵笑了两声，一手扶住差点儿掉了的面膜，一手搭上林辰的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自从方越发现林辰并不像秦星那样反感和人亲密接触，他同林辰的相处模式就随意了许多。

　　纪子阳敛了笑意，看着椅子上那人清澈的眼睛，说道：“林辰。”

　　而后抬头，看向两步远的男生：“这位肯定是秦星。”

　　秦星点了点头。

　　方越愣，他的台词好像被人说完了。

　　纪子阳又垂下眸，桃花眼含着笑：“昨天方越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些怀疑，没想到你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弟弟，还长得这么像。”

　　林辰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桃花眼中流转的水波滞了一瞬，旋即流动。

　　“当然，我也是七中的，虽然我们不是一个班，但我可是听很多人说过，5班的林辰，成绩第一，样貌也是第一。”

　　谁还记得，这句话的前缀最初是1班的纪子阳。

　　林辰有些尴尬，垂了眼眸，坐直了身子。

　　这话也曾入过他的耳，不过早就左耳进右耳出了。他有自知之明，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哪有什么第一呢。

　　方越倒是很捧场：“那当然，我们辰儿可是人见人爱，比某位嘴欠人士可爱多了。”边说边瞥了某位人士一眼，某位人士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对了，老纪，你怎么认出辰儿和星哥的？”

　　纪子阳摆摆手说道：“七中月考是按成绩排的座位，鄙人不才，占了两年第一的位置。初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这个位置就换了人，也就是林辰。各种考试加起来，我在林辰后面坐了有五六次。”

　　实验中学的学生对第一早就免疫了，从其他学校考进来的哪个不是年级前几名，再不济也是班里前几名。从实验中学初中部考上来的，虽然在实验中学排不上名次，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的成绩放到普通初中肯定是尖子生。

　　某位嘴欠人士幽幽开口：“啧啧，人家几次就能分清人，你认识我多少年了还能认错。”

　　方越囧，朝秦星嘻嘻笑了两声，溜去了阳台：“我的面膜好像该撕了。”

　　纪子阳淡淡笑了笑。方才他说的句句属实，只不过少了些东西。

　　初一时，他就见过林辰，这世上有些人，在人群中总是那么突出，想不注意都难。不过两人一直没有交集，他所在的1班是七中的重点班，初三那年，1班各科老师看着大家散漫的样子，或语重心长或欣赏或打趣地提过好几次，5班有匹黑马，成绩提升的很快，说不定下次就进了年级前十。

　　果不其然，没多久，这人不仅进了前十，还占了年纪第一的宝座。

　　初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时，旁边的同学还跟他说“上次是意外，这次考试你肯定能重回第一”。

　　纪子阳看着前面正专心复习的人，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自己这个第二可不冤枉，林辰不是偶然比他高了一两分才成了第一，而是足足比他多了二十三分。

　　几次考试下来，他注意到林辰右耳后面有一颗小痣，右手手背靠近食指的位置也有一颗小痣，每次传卷子时，这个男生的指尖永远干净如玉，看书或者思考时，指间常会转支笔，就和他刚进门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瞧着众人昏昏欲睡的模样，老孙同志没急着讲课，拿着玻璃杯慢悠悠喝了口茶，慰问各位小同志：“这周算是咱们正式上课的第二周，大家还适应吗？”

　　大家恹恹，一半点头，一半“嗯”。

　　“适应就好，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

　　林辰心中一动，抬了眸，乌黑的眼珠盯着老师。

　　同桌秦明川晃他，双眼朦胧：“啊？同桌，我还在做梦吗？”

　　林辰扭头，大眼睛黑白分明：“没有。”

　　虽然早就料到大家的反应，但看到一堆小脑瓜瞬间抬起来，睁大了眼，孙和伟还是乐了：“下周四、周五月考，同志们努力啊。”

　　林辰小同志认真点头。

　　“哦~”

　　“别这么丧气，考完试就是国庆小长假了。”

　　秦明川小同志认真点头。

　　“哦吼！”

　　前排小同志激动问道：“老师，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放几天假？”

　　“学校还没通知，我也不清楚。”

　　“哦。”

　　孙和伟转身上了讲台，拿起粉笔，笑眯眯说：“看你们都精神了，上课吧。”

　　一墙之隔的方越小同志最近有些幸福的小烦恼，新同桌人美心善，最重要的是，经常会跟他分享零食，坚果、苹果、香蕉、菠萝、牛奶……一周不带重样的。

　　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方越也给同桌分享自己的宝贝零食。

　　“这是水果店新进的麒麟西瓜，尝一口？”

　　同桌摇摇头。

　　“这种巧克力饼干只有初中部那边的超市才有，吃一块？”

　　同桌摇摇头。

　　“这是我妈背着我出去旅游，从大草原带回来的奶条，来一根？”

　　同桌摇摇头。

　　方越小同志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宝贝：“这是星哥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就剩两块了，你尝尝？”

　　同桌掀了掀桃花眼，接过了巧克力。

　　方越十分欣慰，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吃的，如果拒绝了，那一定是口味不合，口味不合没关系，总有一款合口味的。

　　纪子阳撕开包装，温和一笑：“巧克力化了，要赶紧吃。”

　　两块巧克力进了肚，方越呆，嗯？巧克力不是给老纪的吗，我怎么吃了？

　　“老纪，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

　　“我不爱吃这些。对了，这盒草莓给你。”

　　方越克制住了自己的手：“不吃了，不吃了，哈哈，天天吃你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诶，你不爱吃的话，就告诉你妈妈呀！”

　　纪子阳无奈地笑了笑：“说了也没用，我妈总担心我会饿。”

　　方越仰天长叹：“我妈要是这么想就好了。”

　　纪子阳一只手搭上方越的肩，低头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方越，语气满满的可惜：“你真的不吃吗，不吃的话，这些只能放坏扔掉了。”

　　方越看了透明盒子中鲜红鲜红的草莓，责任感顿生，两只手郑重接过盒子：“我吃。”

　　纪子阳灿烂一笑，接着写练习题。

　　方越吃了几个草莓，小脑瓜补充完能量，又有了新灵感，视线瞥向同桌的练习册：“老纪，你不是落了一周的课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诶？”

　　方越揉揉眼：“我草，这章咱们还没学吧。”

　　纪子阳“嗯”了一声，边解函数方程边问道：“听说，实验中学期中期末考试成绩进前50就能进1班，是真的吗？”

　　“真的啊，刚开学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哦对，你那时候不在。”

　　纪子阳蹙眉，方才笔尖顿了下，f尾巴画的太长，只能划掉了。

　　“老纪，你想去1班？”

　　纪子阳点点头，重新写了个f。

　　方越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出去问一圈，哪个不想去1班呢。

　　他囫囵咽下嘴里的草莓：“老纪，我相信你，期中考试后肯定能进1班。”

　　纪子阳唇角微弯，笑起来明媚如春：“借你吉言。”

　　方越小脑瓜又涌出了新问题，如果老纪也去了1班，那324只有我一个2班的了，不行，不行，我也要开始认真学习了，等我吃完这盒草莓就开始。

　　九科考完，各班老师才通知大家，这次国庆放四天假。虽然被学校克扣了三天，但是去年才放了三天假。

　　各位小同志都知足地放下了起义的小旗子。

　　林辰觉得这次考得还不错，除了英语，其他学科考的内容都没什么难度。

　　他不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这一年多，他都是自己计时答卷，自己改卷。对于考试这类有标准答案的东西，他很清楚自己能达到什么水准。

　　这次他的名次一定能同秦星拉近不少。

　　这次放假时间长，林辰买了不少东西，蔬菜放冷藏，肉类放冷冻，黄油一盒冷藏、一盒冷冻……

　　忙活了半天，总算吃上了饭。

　　林辰夹了一口鱼肉，撇嘴，醋放多了，有些酸。

　　果然，他还是更爱吃甜。

　　他起身倒了杯水，坐下时发现手机消息提示灯亮着。

　　方越把他拉进了一个名为[干饭四人组]的微信群。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方越：呜呜呜

　　方越：我妈陪她闺蜜过生日去了，这两天不回来，让我自己去吃自助

　　方越：明天谁陪我去吃

　　陈朗：我不去

　　陈朗：我这次肯定考砸了

　　方越：？？？

　　方越：以前你考班里倒数第一，不也吃得挺香吗？

　　陈朗：你不懂，这几天我妈在家，我装几天乖宝宝，等成绩出来了，我妈就不至于没收我的游戏机了。

　　方越：诡计多端[吐舌头]

　　群里安静了会儿，十分钟前又发了几条消息。

　　方越：我妈说了，只要有人陪她宝贝儿子吃饭，她请客。各位只要人到就行。

　　秦星：[举手]

　　陈朗：[举手]

　　方越：@朗朗明月[鄙视]

　　方越：@blank辰儿，你也去呗[星星眼]

　　林辰咬着筷子，两只手打字：我不去了。

　　他不去，并不只是因为秦星，主要是他放假时更习惯待在家里。

　　在家里多待片刻，见到某个人的机率相应也能高一点。

　　林辰回复完消息，就关了手机，继续吃鱼。

　　他看了看盘中的小鱼，忍不住双手合十又说了声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做松鼠鳜鱼，切花刀时，他就对小鱼忏悔了好多次，毕竟凌迟也好过今天这遭悲惨经历。

　　许是电视声音太大，他没听到密码锁开门的声音，等他注意到声响时，玄关处站了一男一女，姿态暧昧。

　　男的自然是他爸，女的应该不是他妈。

　　女人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眉眼中尚存着些稚气的小帅哥，又看了看身边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娇媚开口：“林总，这是您儿子？和您长得真像。”

　　林志昂“嗯”了声，把胳膊从女人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递给女人：“你回去吧。”

　　女人十分知趣，接过钱，撩了撩长发，媚眼如丝：“林总，明天联系我啊。”

　　林志昂没接话，女人也不在意，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离开了。

　　林志昂松了领带，步伐有些不稳，应是喝了不少酒：“我去睡了。”

　　“你——”

　　“啪”门关上了。

　　林辰看着那扇深灰色的卧室门，张口，无声说道：“你吃饭了吗？”

　　等林辰收拾完，拿起手机，发现半小时前，方越给他发了条语音：“辰儿，你陪我去吃嘛，人多饭吃起来才香啊，好吗好吗？”

　　林辰犹豫了，他想起女人临走前说的话，拇指指尖又不自觉摁在了食指上。

　　良久，他松开手。回了个“好”，但条件是他要付钱。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钱也好，情也罢。哪怕别人心甘情愿追着给他，他也绝不会收。

　　他害怕哪天他欢欢喜喜收了，却又要被收回。

　　一分钟后，秦星收到来自方越的一笔转账，还有一条语音：“这位大妈，辰儿答应了，不过他非要把钱转我。哎，我这聪明的大脑怎么就看不明白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呢？”

　　秦星关了灯，打开星空投影仪，霎那间，满室星光，璀璨耀眼。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流转的星辰，找到了北辰星的位置。

　　他也不明白，明明在学校天天一起吃饭，为什么还非要抓住一切机会跟人见面呢？

　　他都17了，不是楼下那个整天哥哥长哥哥短，天天跟在哥哥后面跑的三岁小屁孩。

　　秦念说他的年纪时，一直是按周岁。在妈妈眼里，他总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外公外婆总是按虚岁说他的年纪，好像这样说，他就能快些长大，快些像一个大人一样撑起一个家。

　　秦星想起楼下那对兄弟，忽然坐起身。

　　诶，他三岁时又没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跑过，现在补回来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