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冬季》七弦

5、苦命小孩开学了 苦命小孩开

　　苦命小孩开学了
　　好命小孩包袱款款回娘家如安姬,飞到日本旅游兼和老爸团聚如孙信舟,敲诈勒索完狐朋狗友背起行囊走遍祖国大好河山如螃蟹,甜甜蜜蜜和甜心Honey双双宿双飞如苏欣.
　　苦命小孩交友不慎先被无情抛弃再被敲诈勒索一贫如洗饥寒交加还得悬梁刺股凿壁偷光映雪囊萤参加实习准备考试.
　　天壤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幸好人家说否极泰来苦进甘来”上天自有公道,付出自有回报”终于’分数不错礼物不错心情也……很错!’
　　安姬捎过来一堆进口大片DVD!可是____她的光驱坏了.
　　孙信舟带回来一皮箱日本正版原版漫画!可是____她对大和民族的语言还未炉火纯青,只通了七窍中的六窍.
　　苏欣寄过来一大包徳芙巧克力!可是____天气太热全化了.
　　螃蟹的礼物倒是原封不动完完整整跨过万水千山来到她手上…….一大撂盖上神龙架,庐山,葫芦岛,马尾巴……等等等等千奇百怪邮戳的千奇百怪的明信片!可是____”我要来那些干嘛,我要的是土产,土产!!!!!”
　　对着开学两个星期才穿着迷彩服到学校报到的黑炭头活火山终于爆发了.
　　“别急,还有还有.”炭头螃蟹赶忙从摊了一床的垃圾里掏出厚厚的相册.
　　“你看我在云南石林,那些石头都是天然形成的,厉害吧,这个是在神农架,旁边那个是本地猎户,看到他那只猎枪没……”

　　在螃蟹的宿舍楼下停好自行车才上来的孙信舟上楼时螃蟹屋的鲁遥进了隔壁宿舍,推开掩上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凑在一起的两个头颅.
　　“小舟,你也来看这些照片.”张笛抬头看到人站在门外.
　　“好。”孙信舟两步跨了过去。

　　“表姐,都三个礼拜没带水果来203了?”203的三个活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哀怨的看着按惯例周末来看孙信舟的张笛.
　　“你们当表姐是花果山啊!这学期我缴了学费买了书还剩300大元了已经全加到餐卡里边,你们还忍心敲诈我么?”
　　“表姐一个学期就准备吃300块啊?”三个活宝都不敢置信.
　　“张伯伯不是一向都在你户头里边存贮够的钱么?”孙信舟也意外.
　　“黎明要周游全国我借了些给他.”张笛心虚.
　　“多少?”
　　“七千.”
　　“七千!?”三个活宝学鹦鹉一样同声怪叫,”表姐,我们也要借钱.”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这个问题是孙信舟问的.
　　“他打工很快就会还来的.”张笛耸耸肩.

　　螃蟹作家教
　　螃蟹打工却捅出了一个大漏子。他做家教那个高二女孩写给他的情书被家长发现了。
　　“她爸爸说我是流氓，还要带他女儿上医院检查.”一见到张笛螃蟹就把肚子里的苦水全往外倒.
　　“哈,人家要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了.”
　　“我还企图□□八十岁老太婆咧,到现在不是在她家我连她人还认不出.”
　　“你打算?”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张笛不再开玩笑.
　　“帮我搞定这件事.”就知道这只螃蟹无事不登三宝殿.

　　于是挑了个大热星期天张笛陪螃蟹穿越了整个城市,再回到学校时’理所当然小小的建议顺便’在校外的冰店休息.
　　“真搞不懂那个女孩看上你哪里?”贴着冰饮张笛啧啧打量眼前看了二十多年的喷火暴龙.
　　“啧,看出我是个凯子呗.”看也不看张笛一眼,螃蟹仍然坚持用凶狠的目光把她面前的哈根答斯冰淇淋瞪穿.
　　“才一杯冰淇淋就要人帮忙解决掉那么大的的麻烦还敢自称___凯~~~~子!.”不屑的纠正对面的人根本没资格谈他假想中的角色,张笛头也不抬的继续对付杯中的美味.

　　谁都不会想到那杯冰淇淋并没有解决这个麻烦.

　　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
　　托国庆的福,每年10月2日都要放大假.在图书馆泡了一个上午饿得头晕眼花才发现没带餐卡,回宿舍楼一路上碰到的女生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什么.
　　到宿舍楼下知道了答案,一个男生手里提着一个金色长发粉红裙子的比他半身还高的布娃娃站在公用电话旁,张笛的眼镜差点掉了下来,一个180公分的大男生拖一个这么大这么招摇的的娃娃晃过大半个校园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个布娃娃她见过,一次陪一个男生.去买衣服时她还研究她半天.
　　那个男生她似乎眼熟,他穿着的那身衣服……还是她挑的……
　　天!!那个男生居然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

　　哈,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或者转回图书馆?两个念头迅速在张笛脑中闪过.
　　很不幸从发现站在桔黄色电话亭下的大娃娃和大男生到出现这两个念头足够她的自行车蹬出了楼拐角也足够让孙信舟发现了她.

　　“小舟,等人啊.”张笛讪讪的打招呼,发现孙信舟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了,大概孙信舟又被同宿舍那几个活宝捉弄了,暗暗叹息一声,锁上自行车,”要送给哪个女生的,我给你捎上去?”

　　孙信舟额上都出汗了,拼命摇头.
　　“哇,张笛,好幸福哦!”有经过的相识女生羡慕的打招呼.
　　“不是……”要解释人已经上楼了,算了,转对孙信舟,”哪个房间的?我给你叫下来.”
　　打定主意叫下人直接让孙信舟同屋仨活宝请中饭.

　　“生……生……生……”生什么?粉红色的乱云劈头盖脸的塞了过来.
　　呆呆的抱着娃娃粗粗的水桶腰,一脸天真无辜的粉红娃娃笑得幸福洋溢,系着蝴蝶结的胸前还坠了一个银晃晃的扫帚女巫吊坠,这个搭配__好像有点突兀..
　　“生日快乐..”那边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怎么跑到女生楼下边来?”今天地球好像还是正常自转啊……
　　“你不在宿舍,也不在实验室,打你手机也没人接……”停了一下,孙信舟递过来一张小卡片,上边很简单的四个字,日期是去年的今天……
　　“吃饭没?”张笛决定提起民生问题.
　　“没.”预料中的答案.
　　“我们三个去H园二楼.”张笛扬扬手中的娃娃.
　　“你要带着她一起去啊?”孙信舟一副”拙拙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对啊,今天我作东,请你们两个.”张笛抓了软绵绵的粉红手捏捏,抱定了破罐子破摔的觉悟.

　　好死不死自己屋对门的季薇回楼了,”张!笛!”好好的两个字给她钢蹦豆一样往外蹦.
　　“季薇.”眼镜一眯眉毛一扬嘴角也往上翘,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话外音很清楚,”有胆子你就问问看!”
　　“我先上楼了哈.”好戏虽然精彩小命更重要季薇吞下挂到嘴边的调侃匆匆上了楼.
　　张笛却越来越没有勇气带着娃娃去餐厅了.

　　“小舟,H园这时候蛮挤的,把她弄脏了不大好.”说这些话的时候张笛难得的不看对方的眼睛.
　　“你先把她抱上去吧,我等你.”孙信舟倒不在意.

　　如获大赦张笛抱了娃娃转身要上楼,楼门前却挡着一个女孩, 一双猫儿似的眼直直盯着张笛.
　　这个女生楼四层,每层50间宿舍每间宿舍住四个女生,T大是工科学校，女生号称比熊猫还珍贵，虽然这个学校的男生一直喜欢用另一种史前动物作比,所以作为这个学校30多栋宿舍楼中唯四的女生楼混住了从信息学院到建筑学院到理学院到医学院的女生也不奇怪,所以张笛在这住了将近四年也认识不到百来号人也不过情理中事,包括有些女生面熟却叫不出名字,有些知道名字却不识本人面目.
　　面前的人她却是认识的,包括人和名字,虽然两人总共不过见过一次面,而且她并不是这栋女生楼的人,她甚至不是T大学生.
　　真不愧是全民大假,今天好像所有人都有时间往这凑.

　　“张笛,你脚踏两条船,你不能这样对黎明!”女孩忿忿不平的叫嚷,明明比她小却比她高出半个头,让她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笛忽然头疼

　　”黎明做家教的高二女生周丽,她爸发现了她写给黎明的情书想告黎明.”她简短的先给孙信舟解释.
　　“你说了你是黎明女朋友?”小女孩咄咄逼人.
　　“对,他是我表弟.”张笛坦然迎视.
　　“骗人,你骗人!!”周丽却拒绝相信,她的声音响亮,宿舍楼上都有人探出了头来.
　　“信不信由你,我表弟和你一样大.”
　　又对孙信舟说,”我抱娃娃上去,待会去你宿舍找你.”
　　得到答应张笛转身上楼,不再理会周丽.

　　当天B市晚报的头条竟然是”某高二女生跳下四层楼:因为卷入与一B大男生和一T大女生的三角恋情.”
　　“开什么玩笑,谁与她感情纠纷了,我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
　　螃蟹的这番话再发到第二天晨报变成”当事人B大男生不念旧爱只图新欢.”活脱脱要上演一幕现代陈世美.
　　下课骑车在主干道上都会被举着话筒拿着摄像机的陌生人拦下.
　　“幸好我们学校没有大到需要开小车,不然明天的早报头条是当事人T大女生成为黛安娜第二.”面对安姬关爱的眼神张笛自我解嘲.
　　“按你说的情况周丽不应该去跳楼啊,你那个叫黎明的朋友那天下午是不是又对那个小女孩说了什么?”安姬提出心中的疑问.
　　“也没什么,那天周丽又去找黎明说我脚踏两条船,黎明说不关她的事,可能口气凶了点.”同样的问题张笛也问过了黎明.
　　“就这样那个小女孩就去跳楼?”安姬觉得不可思议.
　　“对阿.”简直是荒唐.

　　连系领导都来谈话了,”基于人道主义”张笛也得去看看XX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周丽,和螃蟹通了电话,”关我什么事,全世界每天死那么多人我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一个个去看.”电话一接通那边的火药包就炸开了.
　　“算是给学校一个交代?”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螃蟹的境况绝对不比自己好.
　　那边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刚等到螃蟹手机又响了,是孙信舟每小时一次的’查勤’.”你现在在哪?”
　　“西门,准备去XX医院.”
　　“先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不容拒绝的口气.

　　到了XX医院上演八点档连续剧的高潮,周丽的父亲就在病房门口和黎明打了起来,周丽的母亲___那个上次见到还端庄娴淑的妇人声嘶力竭的骂”这一对狗男女”,悲剧的女主角____那个全身绷带的十六岁的小女孩在床上尖声阻止她爸爸,那双高悬的原本修长挺直的脚自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走道里挂着的”肃静”招牌绝对是对这个场面的最好讽刺,赶来的医生护士七手八脚拉开周丽的父母,下了楼三人还能听到周丽母亲的嚎哭:”她才十六岁啊……”

　　“才十六岁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听完这一段讲述安姬叹息.
　　“对啊,才十六岁……”张笛茫然的附和.

　　十三年前的今天
　　总以为白和红有某种程度的关联,在这个地方尤其感觉强烈..
　　单调的白,四处流动着寂静,来来去去的人.
　　曾经荒谬的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进院子的时候一具担架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抬到这个走廊尽头的急救室.
　　眼前的这个女孩那天也是被这样抬进来的吧.

　　女孩母亲守在床头,原本丰润的妇人明显憔悴了许多.
　　张笛欠欠身,妇人点头,神色有些疲惫和尴尬.却并不象意想中断然逐客.

　　女孩睡得并不安稳,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眼.
　　惊喜的看到枕边的小白熊娃娃,注意到房里多了一个人, 目光飞快的扫过那一双正常的腿,小脸流窜过痛苦怨恨愤怒害怕惊惶诸多感情,毕竟是未经事的孩子哪.
　　“你来做什么?”女孩强作了凶猛的姿态, 孱弱的手惊惶的想撑起身子却失败了.

　　“周丽,我来说说话,”张笛在她身下塞进一个枕头,那个孩子单薄的身子一颤.
　　也许是感染了张笛的沉静,周丽不再竖起还伤不到人的爪子,只紧张的扫向门外,”他……他……”

　　“他没来.”黎明想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你还真的敢为他赌命,我大概是不能的,我们或者并不是你认为的男女朋友,不过我倒下去他会撑着我,他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在,至于我告诉你的我表弟,那天你也见过那位,我们的确没有血缘关系,”沉默一会斟酌了措词.
　　周丽不答话.

　　“你住的是加护病房吧?”张笛四下打量着四周的设置,”以前我也到过加护病房,对了,我家和黎明家都在A市,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周丽仍是低着头,张笛也不介意,”我表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83年4月的,和你应该是同年的吧,就是在他三岁那年,十三年前和你被送进这间病房同一天,我第一次进加护病房,去看他妈妈.”

　　母女俩的视线都集中在张笛身上.”连续去了7天,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强韧到那个地步,她被游轮撞到了头部,大量失血,颅骨损坏到露出硬脑膜,心电图上的电波仍然持续了7天7夜,那时我每天都要被父亲带到医院,他只说了一句,”这就是生死,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孙叔叔7天没合眼,有一次呼吸停止了15分钟,连大夫都想放弃了,孙叔叔仍然坚持,他就那样一直念,”会有希望的,会有希望的.”

　　脸上潮湿抹一把发现满手的泪,”他们谁都没有放弃希望,可是人还是去了,你的希望一直在你手中,可是你却放弃了,你今年16岁.婶婶去的那年才27岁,我表弟才3岁……”上天何其不公平,有人得到却毫不珍惜,有人却永远得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迭声的道歉中周丽已经泣不成声.“可是,我的脚……”

　　“无论是用拐杖还是坐在轮椅上,至少,你还能出这个病房.”目的已经达到,向在一旁沉默的妇人点头张笛转身出门.

　　后来
　　发生了那么多事生活仍然要继续,无论谁的世界天翻地覆这个地球仍然正常公转和自转,做完M国邮来的材料再寄出, 资金周转不灵就像安姬借贷.
　　女生宿舍楼下的银杏树叶黄了又落了,开始黄得那么快,一整列一整树翠绿得要流油的叶子一阵秋风过来就全黄得金子一样,在秋日的照射下灿灿的亮,孙信舟非要拖张笛到树下照相,那天的太阳特别好,张笛扬起的笑脸上全是晃动的碎金,灿烂到夺目.
　　然后又一阵秋风地上一层厚厚的枯叶,树枝上空空如也.
　　等到光秃秃的枝干上覆上厚厚的积雪,曾经的光景就像做过的一场繁华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