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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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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
感冒那个冬天一直没好,不过要在孙信舟的每天从实验室到医院之间的来回押送下转成肺炎也很困难,浑浑噩噩的考完了试。
咳咳咳,咳着去洗漱,一抹洗面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愣住。
“张笛,干嘛戴着眼镜洗脸?”季薇的声音出现在身旁。摸摸鼻梁上,晕。
咳咳咳,咳着下楼,瞥到楼长阿姨在写通知今天开始领取定的火车票。再愣。
果然如果是祸绝对不单行,今年春节和元旦挨得很近,考试1月7日结束,今天1月8日,春节1月14日……
怀着渺茫的希望打电话给孙信舟,“你回S市还是A市过年?”
“A市,爸爸还在日本。”
“你订火车票了么?”
“没,直接去车站买票不就成了么?”那边还有些奇怪这个问题的提出,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宝贝,敢这样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他老姐忘了,同屋三个不知民间疾苦的本市生自然想不到告诉他订票的重要性,春运已经开始了,B市又是外来人口集中的城市,脑海中自动回放昨天晚上的电视还聚焦了西客站售票大厅人潮汹涌的盛况……
“我再想想办法。”张笛欲哭无泪的收线,如果老爸老妈知道她的疏忽导致孙信舟要在A市过年……光想象就不寒而栗。
打电话给螃蟹,“你们学校还能补订票么?”
“这个时候?”那边的声音提高八度,“你不会还没订吧?”沉默,忽然强烈的想考证螃蟹和乌鸦的亲缘关系了。
“你弟哪?”螃蟹又问。
“都没。”
“好家伙。”那边怪叫连连,“我去学生处试试看,抱千分之一的希望就好。”
站在宿舍楼下咳咳咳,孙信舟小跑了过来。
“现在去北站吧,那只发货车,窦昭他们说其它站也能买到西客站始发车的车票。”
“真的!?太好了!”张笛喜出望外,走出几步发现孙信舟没有跟上,张笛愕然回头,“小舟?”
“我去就好了,你感冒了还是少吹风。”
回来拉了他就走,“好啦好啦,少吹了那么多风也不见好。”
车票买到了,“你还好吧?”孙信舟担心的看着一路上一直捂着口轻咳的张笛。
“少吹了风不见好,咳咳咳------”话没说完就是急速的连咳,“多吹了风还是不行啊......”泪水都咳出来了,张笛痛苦得想蜷起身体,却被紧紧抱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很痛苦么,很痛苦么?”低低如同像自责般的询问,怀抱的主人拿一双眼幽幽的看着她。
“咳咳咳,没事的……”
想挣扎,那双手却勒得更紧......挣不开啊......
\\\\\\\"我们学校没办法了,你看看能不能找旅行社代订?\\\\\\\"是螃蟹打过来的。
“呵呵,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北站买到了。”
“顺便帮我也买一张,我退了订的票和你们一起走,对了,果然还是鸡飞狗跳比较适合你的风格。”
“什么叫我比较适合鸡飞狗跳?”一上车张笛就跟敢挂她电话的人算总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记得以前你语文学得不错----啊!”惨叫的原因是懒洋洋伸出的长脚上钉上了一双小牛皮靴。
“咳咳咳------”
“恶有恶报了吧。” “痛打落水狗”是那只非人类的拿手好戏。
“咳.....落.....井......咳......下石......的”......喉咙里气血翻涌,张笛难受的蹲下身去。
“喝口水行么?不然拿药出来吃?” 轻轻的拍着后心的一双大手是孙信舟的吧?
“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想骂人。”下颚被抬起喉咙被散发着清凉感觉的大手用力揉搓。
贪婪的吸进一口新鲜空气,终于缓过来,接过那只手递过来的水杯。
“清凉油?”孙信舟不敢确信的声音。
“没错,她前世是蚊子,清凉油是她的死敌。”那只螃蟹的字典里绝对没有与“正经”沾边的词。
“你都随身带着么?”
“对啊,B市母蚊子多。”
“她以前从没有象现在象那样咳过。”
“B市风沙太大,气候干冷,她一直不适应。”
“杯里下了安眠药,睡吧,到家叫你。”
这句话是谁说的……意识已经涣散了。
年
过年了。
“新年快乐,红包拿来。”打开门是举着一大盒烟花的苏欣
“新年……咳咳咳……快乐……咳咳咳…….”
老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笛笛,早上熬的那副药你吃了没有?”
“没呢。”苏欣帮张笛答。
张笛想掐死苏欣,那碗黑黑糊糊苦苦的东西是人喝的吗?
苏欣一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大义凛然。张笛没辙。
“哇!谁把我们笛笛照得那么漂亮?”喝药的时候苏欣忽然鬼叫,张笛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笛笛说是小舟照的。”老妈帮张笛答。
苏欣随手翻动张笛摊在桌面上的照片,嘴也没歇下,“你弟弟真是个天才儿童,居然能把背后灵照成这样。”张笛气急,没必要当着本人的面这样损人吧。
翻到最后一张苏欣断然决定,“这张我要了。”
“我给你底片你再拿去洗好不好?”张笛跟她讨价还价,不愿去冒洗坏了自己就没有了的危险。
那也是张笛最喜欢的一张。照出来的效果是张笛头上顶着一尊雪人。也亏孙信舟想得出来。
“老齐准备让齐刚留级了。”老妈插话。
“哦。”听过就算。
“苏欣带笛笛出去吧,再成天在那摊着她就要成烂泥了。”
“好,叫上你弟弟我们去‘秘密基地’放烟花。”苏欣提了‘烂泥’走出大门。
小小的纸盘在火药的驱动下急速的旋转,光影相连成为一朵绽开的莲。
黑夜总是充满魔法,不起眼的细长的仙女棒划过空中,留下一路绚烂的轨迹,真的会使持有者以为自己是如同点化仙度瑞拉的仙女。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
十四号楼上扔下几颗爆竹在三人附近炸开。
“死螃蟹。”张笛拿出两支“火龙吐珠”递过一支孙信舟。
“敌人在楼上。”拿着一把“火箭筒”的苏欣点燃了引线顺便调整了孙信舟手持的方向。
“敌众我寡,撤退!” “射击目标”飞快的从五楼阳台上消失又出现在地面上,“你们出来也不叫上我,太不够义气了吧!”
“义气不适用于非人类。”
“喂喂喂喂……”
火龙珠一颗一颗划过天际,五彩缤纷的花朵在夜空盛开,就这样过去了呢,这一年…..
张笛咳咳咳。再咳着到孙爷爷家拜年。孙爷爷从他的一个老友也是一个老中药医师那又弄来一副配方。这次是连药渣都得吃。张笛吃药的表情让苏欣乐了一个寒假。
咳嗽好了,开学了。
张笛的大三下学期
拜五年制课程压缩成四年制所赐,大三下学期是大学四年中最惨烈的学期。每天白天9小堂课常常排满,晚上还要做实验,加上赶不完的报告作不完的作业泡不完的实验室,能化身七十二的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边蹦出来的就不去追究了,为啥老爸老妈不学学人家李靖夫妇生个三头六臂娃娃呢?幻想是幻想,现实仍旧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灭绝人性惨绝人圜。
大概是拜张笛用扫把将霉运都扫到自己家所赐,大一生孙信舟的学习生活已经上了轨道,那只螃蟹找到了攒机家教双零工大言不惭暑期周游全国,连苏欣都打电话来说她和现任男友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
“真好,真好……”这边话筒拿了半天也只能学了郭大侠辞穷。
“小心老板。”高一届的师兄凑了过来重复1001次“狼来了”。
“啊,不打扰你了。”电话那边的“小红帽”急急收了线。
挂了实验室电话回头算计怎么‘报答’这位老板的得意门生,师兄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斜对角的桌前的掌门师兄。大师兄的目光正锁在前排,张笛啼笑皆非,这算不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型案例?
处于食物链末端的“蝉”本人却毫无所觉,无意识般点开□□对话框,关上,再点开,再关上……脸上表情五味掺杂。于是‘螳螂’兄的表情也随着那只蝉或喜或忧。
忽然发现看好戏的两只’黄雀’,平日不拘小节的大师兄难得的脸红了,用下巴示意最前排那个窈窕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求助神色。
于是‘张黄雀’牵了一条红线凑到‘蝉’的座位边,“在看什么?”
安姬身形一震,下意识切掉了对话框,看清来人,呼出一口长气,“笛笛,吓我。”鼠标点击全屏的波形仿真图,“在看这个。”
张笛夸张的比比自己和安姬的额头,“这个仿真没那么恐怖吧,该不是偷吃我桌上的桃子坏肚子了。”
“呵呵,给你看,行了吧?” 安姬点开了屏幕右下角那条一直在努力跳跃的小黄鱼,信息框里只有三个字“好想你”。看看IP显示原来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珍稀鱼类。
一刻钟过去了,安姬保持着那个姿势对着那幅仿真波形,半小时过去了,屏幕上的鼠标仍悬挂在同一个位置。
一小时又一刻钟过去了,木头人终于转向旁边座位的张笛:“笛笛,去喝酒吧。”
“先声明我不买单。”张笛抓起包先绕到大师兄桌边,“大师兄,老板过来就说我们刚出去。”
“好。”说话人担忧的眼神看向的是推门出去的落寞身影。
“好想你。”他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再通过跨洋电缆传过来的结果是让她先坐在电脑前发了七十五分钟的呆,再在酒吧空了的四个透明酒瓶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她入学那年是他提着她的皮箱领着她走进女生宿舍,她军训喉咙发炎他天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到校门外给她买粥,期中期末他会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去图书馆给她占自习座,他会逃掉重要的大课走遍B市最繁华的XX街给她买生日礼物……
张笛默默的听着,听安姬口中那个抽象的“他”所牵扯的许多前尘往事,她还记得自己是大一新生时同屋的吴夕和林真馨说起这一对时艳羡的神情,也记得那天从外边回来看到他推了车等在女生楼下,上楼的时候刚好碰上下楼的安姬,一瞬间阳光仿佛穿越了厚厚的墙壁,她迎着他盈盈笑开,连不经意回头的自己也感受到那满溢的幸福……
后来,后来为什么就走了样呢?
喝酒比找出答案容易得多,喝了就去吐,吐回来再喝,酒吧最阴暗的角落一片狼藉。一个女孩醉倒在沙发上,另一个面向大门摊坐着,螃蟹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你们两个……”剩下的话都懒得说了,递过四片药,“一人两片。”
第二天被比衣橱里的蟑螂还顽强的电话铃吵醒,睁开眼才发现同屋的都上课去了,螃蟹给的药根本不管用,脑袋里好像有十头大象在跳舞,呻吟着拿起话筒。
“喂,你好,请问张笛回来了么?”是孙信舟。
“小舟,是我,怎么了?”冒烟的嗓子吐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不认识。
“生病了?”那边的声音焦灼。
“昨晚和安姬喝多了。”头痛得厉害,干脆抱着电话躺到床上。
“就两个女生?在外边喝酒?”隔着电话都能猜到孙信舟满脸的不敢苟同。
“呵呵,我会照顾自己的,一到那我就给黎明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我一直打你手机都不通。”
“我的手机昨天搁在实验室充电,我用安姬的手机打的。”
“以后去哪都带上手机,你先休息吧。”
“嗯。”
那边没声音了,电话却忘了挂断。
一瓶白酒的代价换来这礼拜第四次翘课,在下午三点这个”好好学习”的黄金时段却遇见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其实碰上他没有想象中的意外.因为刚走到宿舍楼下头就像喝醉隔天那样疼起来,所以要认出他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只是也并不容易.女生楼下从来就没少过等人的男生,差一点张笛就要”经过”他了.
好像丝毫不受这所学校的快节奏影响,他周遭有笼罩着一种自创的格局,所以张笛留意了他,她知道他的名字___导师赞不绝口的大才子董圣浩.
他穿了一身浅灰休闲服,随便坐在一辆旧自行车后架上,眼神很专著的看着一楼走廊到楼外那截短短的走廊,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一个女孩出现在那,一脸太阳都会暗下的笑容,就像很很多年前……
他听到了张笛的脚步,转过头微微一笑,”妹妹,C系女研究生还住这栋楼么?我想找人,楼下的传呼器坏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又拜托张笛帮他找安姬.
“安姬,住426室,说有人找他.”怕她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世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变,包括这个从前一个朝代走来的古老校园,自然不能责怪离校去国二年的他不知道楼下的传呼器早就不用了,因为每间宿舍已经安装了电话.
”安姬在么?我是笛笛.”这句话象’芝麻开门’一样敲开了426紧闭的门,门打开张笛赫然倒退,那张四天没在实验室出现的脸披头散发,青面……呃,白牙,简可以比拟贞子现身.
“董圣浩在楼下等你.”搓搓敲门敲得发红的指节,张笛开口.
沉默五分钟.
“说我不在.”爽利的回头拣齐洗漱用具, 安姬穿着拖鞋’ 啪嗒啪嗒’向水房走去.
看到再下楼来的张笛摇头董圣浩却没露出多大的失望。
”谢谢你.”他一脸诚挚.
“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那我先上去了.”心头升起没来由的罪恶感,三十六技走为上。
“小师妹.”低沉的男中音定格住急于离去的身形,张笛愕然回头.
“我应该没记错吧,”眼光一瞬停留在那头在这个工科学校少见的及腰长发上,见张笛摇头,董圣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应该认识安姬,她好像只比你高一届.”
认识又怎样?想到实验室找她?但C系主楼他也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飞快的张笛脑海闪现,”我和她同实验室的,她现在不在那.”言下之意他应该听得出来,想找她就不必了……
说出口的话却连自己都未曾料到,“要留什么话么?我可以转达.”
他也愕然,想是也没料到这个‘来势汹汹‘的小师妹口中竟然会吐出如此友善的话语……
一个对视间,这位一直从容自若的人眼底竟然浮现出惊愕慌乱哀伤诸多感情,只看定了张笛,”她……还好么?”
“你不出现就好.”
一句话让他眸中的光彩和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消失了.
站起身来,”这样啊,有些事情……”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看又放了回去,眼中汹涌的波涛却已平复,”你还小,以后要好好的选择.算是师兄给小师妹的忠告吧,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深深的再看一眼四楼西面那个垂着蓝花窗帘的窗户,他向张笛挥挥手”小师妹,再见了.”
走到楼梯口回头,那个有些萧索的身影已消失在小路转角.上楼告诉安姬他走了,张笛决定,忽然发现郁结在心中对’他’的怨愤什么时候竟开始弥散.
推研
“小师妹”,这样的称呼连实验室的掌门师兄都不用了……
”你还小”,不知道要叫她”阿姨”的齐刚听到会有何想法.
“以后要好好的选择”……很快一个选择就摆在了面前.
“你读研吧.”连孙信舟都关心了.
“对啊.”不过不是直升本系研究生,而是申请留学,后边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你表姐成绩那么好,小case啦”蹲在电脑前看张笛帮他调程序的魏翔嘴快截断, “为什么要这样改?”
转过去在和贾航聊天的孙信舟笑得象孩子一样,张笛移回视线.
“你没有包括进所有情况,这样执行下去会是死循环,我们把程序在这里截断执行看看……”
安姬号称减肥成功,165cm的个头减到47公斤,穿上春装一径的飘逸.
“可以在’龚博’手掌上跳舞了.’张笛取笑她.
龚博’是实验室对大师兄的昵称,他姓龚名睿而不是博,叫他’龚博’因为他念的是博士研究生,实验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师兄读博却不这样叫,是因为……’龚博’最不象博士.
他为人豪爽,只要开口他没有不帮忙的,每每也总是他有办法呼喝了实验室一般人出去’腐败’然后招手买单……然后回来找老板销帐,张笛那个能把除了铃当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八十大元卖掉的师兄也是他.
“比较象财大气粗的包工头.”张笛私底下和安姬得出心得体会.
“干嘛跑到他手掌上去跳舞.”
“拜托,全世界只有你不知道他爱你,他对你不止止是一点点感觉而已..”
“你这段唱出来比较有情调.我是好兔子啦,绝对贯彻兔子守则.”以前没吃几口就被蛇咬到了.
“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两人都在实验室坐在相邻的桌子前不过这段聊天却通过OICQ进行,打开这条回复发现那只小白兔还在蹦啊蹦.
再点开,“你的TOEFL考完了,GRE什么时候考?”
“8月.”
“苦命小孩,没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