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段人生啊》物生稀

3、第 3 章

　　“张叔，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江明提着行李，去张维民家告别。

　　张维民拍拍江明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跟我客气啥？”他力气太大，江明被拍得一个趔趄。

　　努力站稳身躯，江明又道：“张叔，我家的房子还需要您多看顾，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放心房子包在我身上，十天半个月给灶台烧一次火，把你这房子养的好好的。”张维民笑道。

　　“不用，张叔，太麻烦了，以后可能不会再住人了。”江明回绝道。

　　张维民摇摇头，“既然交给我，那怎么照顾就我说了算，你在外头好好打拼，永远记得这里有一个家，有家，就不会倒，记得了吗？”

　　“嗯！”江明郑重点了点头。

　　再次坐上了破旧却异常坚强的公交车，离家里的窑洞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深深看了一眼窗外的山河，江明将头转回来，散掉的心慢慢聚合，这一次，是生是死，都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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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你们还要人吗？”江明走进一家商场，站在服务台跟前问。

　　服务台里坐着三个工作人员，离他最近的一个抬手指了指台面上放的一个本子，转头对他道：“要招人的商家信息都在本子上，你看下，觉得哪个合适就打电话问问，本子上都有号码。”

　　“好嘞，谢谢。”江明道完谢，把台面上的本子拿起来，看到上面是一个表格，每一行写了一个商家名字，招聘要求，薪资待遇，还有电话号码，满满一页大约有十七八家的商家信息。

　　江明拍了照片，将本子交给服务人员，走出商场找了一个安静的阴凉地，开始依次给商家打电话。

　　“您好，问一下您家还招人吗？”第一个是一家儿童游乐场。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招满了。”是一个男生接的电话，很温柔的拒绝道。

　　“好的，谢谢您！”江明道。

　　“不客气，再见。”

　　“再见。”

　　第二家是个电影院，工作人员说他们不招男的。第三家是个卖品牌男服的，同样说不招男的。第四家和第五家是做美容美甲的，江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了想还是没去打。剩下的商家他一个个打过去，可拒绝的理由千变万化，有的好不容易多问几句，一听说他是大学生，全部都摇头拒绝。

　　刚开始江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有个女店员直截了当道：“你们大学生随便找个啥工作工资不都很高吗？怎么还看得上我们这种工作呢？”

　　江明愣了一下道：“我看得上，只要你们要我，我啥都干。”

　　店员道：“我们不需要您哈！”

　　一种失望的情绪蔓延开来，江明还是咬牙回道：“谢谢您！”

　　所有电话都无果后，江明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不是伤心难过，只是想着我现在还可以做什么？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能做的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能走路，能干活，这样的地方容不下他，他不强求，一定有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江明去了工地，漫天都是轰隆隆的机器运转的声音，他找到工头请求工头给他一次机会。

　　工头是个胖乎乎的矮个中年男人，他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江明，衔着一口北方口音道，“我们工地确实招人，但招的都是能干苦力活的，你能干得了吗？”

　　“能，只要不死，我就能用命去干。”

　　江明用的是最普通的语气，眼睛里盛满难以言说的情绪，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灵魂好像破碎掉了，可又有些东西好像站了起来。

　　工头其实压根没想要这种看起来竹竿似的瘦弱之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眼神，他却也不想直接拒绝。

　　“你跟我去办公室。”工头道。

　　说是办公室，但其实只是一间摆着许多凌乱零件和木料的钢板房，工头从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抽屉里掏出一个纸杯，又拿起桌上的暖水壶，打开壶塞，打算倒一杯水出来，可也许是很久没用了，随着水流出来的还有许多块状的白色沉淀。

　　工头摇摇头道：“看来这水你是喝不成了，坐吧，我们聊聊。”工头指了指放在角落的一个同样布满灰尘的木凳子，“平日里这除了领钱的时候没人来，也没人打扫，你擦擦再坐。”

　　江明掏出纸巾，擦完凳子后把纸巾握在手里，然后坐下来。

　　“看你文质彬彬的样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工头问道。

　　“我以前是医生，后来出了点事，被医院开除了。”江明老实答道。

　　“资格证被吊销了？”工头想着医生落魄成这个样子恐怕只有这一种可能。

　　江明摇摇头，“做不了手术，没用了。”

　　工头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我不懂这行，只知道只要有资格证就可以从业，大医院不好进，小诊所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江明的思绪回到当初，从三甲医院出来为什么不去找个小诊所上班呢？好像当时也是不甘心，面试遍市里各大医院，希望重新开始工作，但没有一家医院愿意聘用一个被开除的人。

　　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过街老鼠，从小只知道读死书的江明经历了第一次社会的毒打，他尚且没有拿起刀反抗，就彻底落败。

　　这是社会对弱者的鞭挞，如果不能痛彻心扉改变自己重新站起来，那么只能在重重筛选中被淘汰。

　　江明道：“当初不肯接受现实，现在的我什么都能接受。”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江明心里就好像开了一道口子，被卡住的人生也开了一道口子。

　　“我有个表哥是红樱大学校医院的院长，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他那里还需不需要人。不过在我给他打电话之前，我必须要问清楚，如果给你这个机会，你愿意坚持吗？”工头问。

　　本来以为自己可能只能在工地搬砖谋生，可没想到工地里却竟然有重生的路。江明不想再思考什么，他答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用命去坚持。”

　　工头拨通了表哥的电话，那位院长表哥听说情况，二话不说让江明第二天去面试。

　　江明不知道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也许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他好像依稀只记得自己说了句，日后必定登门拜谢，就恍惚着离开了那个轰隆隆直作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