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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陛下,陛 ...

  •   “陛下,陛下……”
      宦官阴柔的嗓音中带着几不可闻的焦急。
      “喔……奥。”龙椅上打盹的帝王猛然睁开眼,无焦距的眼睛看了看太监一脸奴才相的脸,然后转向太和殿内双双对峙的二人。
      户部主事杨植和礼部尚书万井。
      他厌恶地皱眉。
      杨植,杨植,又是杨植!不知道哪个把这迂腐的田舍奴拔到京中给他添堵来的。
      一个小小的主事,还不是都察院的,天天批判这个,弹劾那个,年根儿了也不知道歇歇嘴!
      他抓起太监捧上来的奏折砸到地上!
      “礼部尚书没了,朕的儿子回京谁来接,谁来安排!你,杨植来安排!还是你,郑阁老来安排!
      “杨植,你们有这功夫操心万井的又娶了几房小妾,都不愿意为君父分忧来年要建的道馆!朕要你们有何用!有何用!”
      群臣觳觫,无不俯首山呼:“万岁息怒!”
      几息后,郑阁老斟酌着回:“启禀陛下,杨大人考虑不周,眼下年关将近,燕王殿下班师回朝,是大喜之事——万大人作风或有不妥之处,但与燕王归京一事相比,与开春道馆修建一事,不值一提。”
      万井冷撇了身后杨植一眼,言语沉稳,从善如流道:“杨大人刚调入京不久,兴许是被谗言馋语蒙蔽了心,本官做事从来都是按照我朝律法,百官有目共睹。杨大人不信我,还不信百官吗?”
      杨植伏着身子,额头紧贴着暖和的地砖,心却坠入了冰窖。他以为他在地方当官时见到的不公不允是因为帝王被蒙蔽视听,他想尽一切办法到了京都天子脚下,刚直发言被百官和稀泥数次,到今日圣颜大怒,他才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慷慨激昂地斥责礼部欺压百姓时,他自从读书起就发誓要报效的君主竟然可笑地打起了瞌睡!
      官官相护,大家都和光同尘。
      为什么是这样呢?
      直到退朝,群臣散去,一双宽厚的手拍了拍杨植的背。
      “还不起来。”
      杨植抬眸,发现郑阁老正看着他。
      他一个咕噜起身,“阁老。”
      郑阁老向前走着:“还叫阁老吗?”
      他难得觉得某个称呼烫嘴:“岳父大人。”
      是了,他来京城不久与百官树敌,却不知为何入了郑阁老的法眼,即将成为他的乘龙快婿。
      他深吸口气:“岳父大人错爱,小胥为官为人……颇为差劲,若小姐对这婚事有不满,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郑阁老停下,回头看他,笑容让杨植感到亲切,像是他去世的父母那样看他。
      “你小子这时候敢反悔,老夫我倒是略懂些拳脚。”
      杨植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与小胥交好的人不多,只怕拜堂时来观礼的人不多委屈了小姐。”
      郑阁老拍拍他的肩:“好孩子,这些都没关系。不要怀疑自己,朝廷积弊已久,正需要你这样的直臣来扫除弊恶。老夫等着山河清晏的那一天。”
      ……
      郑阁老闲适地看着乘龙快婿越走越快的背影。
      身边一人贴近了,抱怨道:“没眼色的田舍奴!”
      郑阁老露笑而不语。
      万井接着:“南方来的蛮奴,来到京城就不干好事,对全天下左右开炮,不分敌我。真不明白您为何要将千金嫁给这么个东西!”
      ……

      龙凤双烛燃着,时间噼啪着流逝,郑安怜盖着红盖头,安静地坐在床上。
      吱呀——
      极其细微的窗子推动声,让她侧了侧身子,手缓缓深入了袖子中。
      “姐——”哽咽声随着来人猝然冲入她的耳朵,郑安怜绷直的身子陡然一松,她掀开盖头,愕然看见哭得特别难看的郑安吾——她的亲弟弟——正歪着身子跌向她。
      她起身紧急避险,让弟弟实实地载进铺着花生红枣的红锦被里。
      “诶呦……呜呜……”
      只听其声,不见其动,郑安怜掰出他的脸来防止他窒息,捏了捏他醉醺醺又湿湿的脸。
      “怎么是你?你来干嘛?”
      郑安吾抓住她的手,紧贴在脸上不放开:“姐,我刚才……呜我从前院的席面偷溜出都……都观察过了,这院子特别破小……人长得特别呆板……”
      郑安怜让他哭得心里有些酸涩,难得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脸。
      他嗷得一声哭的更大:“一点也比不上我认得燕王姐夫!我燕王姐夫三天后就回来了!”
      郑安怜没了表情,扯着他的耳朵硬拉他起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今晚起你姐夫是户部主事叫杨植!你再惦记什么燕王狗王,就把你阉了贴身伺候他去。”
      郑安吾被她训成了鹌鹑,委屈巴巴地随手抓起他姐的红盖头就擦起了眼泪和鼻涕。
      郑安怜额角突突地跳。
      她揪着郑安吾松垮的后脖领,将醉醺醺的人连带着脏了的红盖头,一齐从窗边扔了出去:“滚去吃席!”
      “嗷呜……呜呜……姐你力气还是这么大呜……没人照顾你啊姐……柳絮柳摇姐姐上哪去了啊……姐,你成婚后我还能随便躺你床上睡觉吗……”
      骨节分明的手晃晃悠悠地攀上窗沿。
      屋内郑安怜被烛火映着明艳的脸,居高临下又拧了一圈他的脸:“我让她们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呜……姐我还能睡你的床上吗……”
      她冷酷道:“不能。以前也没让你睡过。”
      “呜……姐你嫁给别人了我以后还能去燕王府……嗷嗷嗷!疼!”
      “知道疼还不赶紧滚!”
      郑安怜拨开他的爪子,嘭得关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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