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hi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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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先知：
1.大概的世界观背景是在东西方国界线交接的沿海地区，大概在中世纪左右，不过因为是偏远的渔村所以其实和中世纪也没太大关系，可以当做是架空的西方背景，语言多为英文和小语种。后期偏东方。
2.三三所处的渔村是沿海一个比较封闭的渔村，因为离城市比较远，所以文明普及度不高，并且附近地势除了山就是海，交通比较困难，基本上整个村都是近亲结婚，又因为处在东西方国界交界处，所以是东西方混血的混血（混了很多代）。
3.三三的设定是近亲生育的基因变异白化病小孩，拥有天生的基因缺陷。耳尖畸形，并且发色和虹膜偏蓝色（这一点是私设），皮肤很白，并且视力并不是很好。因为血缘关系很复杂，所以遗传了母亲偏东方的精致和父亲的小卷发（不是很卷，一点点）。
4.有个题外话的设定，三三的世界观被我称为【绝对科学的世界】，也就是说，绝对没有妖魔鬼怪神的世界，虽然三三因为异于常人的发色和尖耳，被家人和渔村的其他人称作“海妖”“怪物”并因此排斥，但实质上他是纯人类，没有其他非自然的因素。
5.三三是家里的第三子，他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不过由于他的异常，他的家人并不是很很喜欢他，会让他做一些杂活，做饭挑水之类的，不照做就会被打。他一般会早起做饭，但是食物没有他的份，如果偷吃被发现也会被打，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做完杂务就会自己出门找食物。（大概率是去海边捞鱼，所以后来他很讨厌吃鱼）六七岁以前家里还是会给他留吃的，不过家里人发现他很聪明会自己偷偷热东西吃就不再给他留饭了，并且将做饭的任务交在他身上。
6.小时候的三三很乖，不哭不闹很懂事，因为哭也没人管。很聪明，知道生的鱼不能吃，会用火烤。（拥有非常丰富的烤鱼经验）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三三的痛觉很敏感，但是他的体质也比一般人好，吃半熟或者烤焦的很腥的鱼最多肚子疼，不会有其他问题。
7.三三实际上没有名字，因为村里人称呼他为“怪物”，“妖怪”，而家里人会称呼他“third”，即“第三”，也就是家里第三个孩子。便于称呼我叫他“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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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三三的幼年开始吧。由于自身的病症被周围人排斥的三三，会自己摸鱼吃，偶尔路过村子会被小孩扔石头，被大人称作“怪物小孩”，在某一天吃掉半熟的鱼时遇见了少爷。少爷是一个暴发户家的小孩，因为某种原因，少爷全家从小镇搬到了这个封闭落后的小渔村，并带来了一条垄断的商路——由少爷的父亲牵线，低价收购渔民们的水产海鲜，高价出售给内陆的贵族们。
由少爷父亲带来的商机让少爷一家成为了小渔村的新贵族。实际上，在此之前渔村并没有“贵族”这一词语。所以少爷一家在渔村的地位崇高，并且独一无二。虽然少爷是暴发户的儿子，但他是一个善良到有些懦弱的孩子。少爷是东方来的，但是英文也很好，非常有礼貌。
三三遇见少爷的那一天天气很好，眼光很充足，大概是刚入秋的季节，所以三三罕见的捉住一条大鱼。那条鱼挣扎起来他都有些抱不住——那时候三三已经八岁了，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力气也不大。但是那条鱼确实很大，很活泼，他需要用两只手死死抱在怀里，鱼鳞贴在他的脸上十分冰凉。只是再活泼的鱼离了水也会逐渐死去，直到鱼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三三离水边也很远的时候，他才敢放下鱼抬起石头猛砸鱼的头部——有许多次他都被“诈死”的鱼骗到，放走了到嘴的鱼，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是饿着肚子一次又一次捞鱼却空手而归。这使他变得无比谨慎，因为对于他来说，寻找食物过于困难，他需要避开村里人，独自下浅水区捉鱼。即使是浅水区对他来说也过于危险。
这时候他烤鱼的技术并不熟练，破掉胆的鱼肉吃起来其实又苦又腥，但这已经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即使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生来不同，为什么会天天挨打，为什么只有自己被所有人“厌恶”。他并不明白“厌恶”这个词语的含义，但这个词在他心里等同于挨打。他是吃过其他东西的，所以他知道现在吃的东西有多难以下咽，但那是在六岁以前，他已经有了一些记忆，关于母亲和父亲的吵架，刺耳的争吵声中夹杂“怪物”和“畸形”的字眼，即是他听不懂这些词语的意思，但从母亲仇恨的眼神中他明白这些是在说自己。
他常常会挨打，大部分时候都是母亲动手，父亲反而没那么乐衷于此，只是常用一种令他恐惧的眼神高高在上俯视着他，比起疼痛，他更害怕被父亲注视，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死去。鱼并不好吃，但比起让他回家找东西吃，被父亲发现，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然后挨打——父亲下手比母亲更重，只是略有留手，因为害怕杀了他被海神惩罚，因为也有一说三三是海神之子。即使三三并不信神，但他由衷的感谢海神。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如果我真的是怪物，是海神之子，海妖，那为何神明没有眷顾我，赐我幸福，赐我永生。年幼的孩子无数次这样想着，疼痛与游离在外的压抑思想充斥了他到此为止的一生。
然而也许真的是神明的眷顾，运气到达了不能再低的低谷时，会遇见属于怪物的救赎。即使三三不信神明，但他仍然无数次向神明祈求眷顾，祈求活下去，祈求吃不完的食物。他无法祈求更多了，不敢，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选择，那些他没有体会过，甚至没有见过的未来里有什么是能让他向不存在的神明祈求的。
“…你好，你没事吧？”陌生的锦衣少年语气中带着担忧，出现在他的不远处时，三三正捂着肚子缩成一团。也许是肚子的问题，也许是鱼的问题，总之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才使他此刻疼得直发抖。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甚至是常常发生。听到陌生的声音的下一秒，三三就猛地用手撑着爬起来，眼睛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处。
没有见过的人，身上穿着没有见过的漂亮的衣物，头上别的，脚上踩着的饰品，通通都是精致且陌生的新事物。少年的脸是别样的精致的白，不像村里的人的面色苍白…可疑！三三瞪圆蓝色的眼睛，略微弓着身，发出猫一样的低声嘶吼试图恐吓他，这也是他被排斥的原因之一——他并不会说话。
“…啊……你，你别紧张，我我是最近新搬来的明玉我只是来这边散步没有其他的意思…”少爷明玉焦急的解释，看三三不像听懂的样子，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一边后退，结结巴巴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但遗憾的是三三其实依旧听不太懂，他只知道一些关于他的词语，例如“怪物”，“third”，“海妖”，“滚”之类的。
气氛僵持不下时明玉看见地上的焦鱼才想起来自己靠近是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在吃什么，只是没想到是这个。也顾不上是什么情况，这孩子的父母怎么不在，或者别的什么问题。明玉慌忙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饼子小心翼翼递给蓝眼睛的男孩，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没有恶意。这是他从家里带出来准备偷吃的他最爱的葱油饼，父亲从不让他多吃。但对于三三来说，剥开油纸的饼子散发着怪异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船帆又夹杂着浓烈的怪味，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而这东西被递到他的面前，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被村里的小恶魔们骗了太多次，他已经变聪明了！于是三三绷紧了身体将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头的明玉推倒在地，葱油饼从油纸里滚出来，落在沙砾中。
“——你！”明玉见自己的好心被这样对待，当下就有些气愤了，只是看着面前的孩子熟练地抖了一下，双手抱头做出防御的姿态，脸上既凶狠又害怕，却没有体现出攻击的意图。这股无名之火又渐渐消弭下去。他也是十二岁的小大人了，不该和一个小孩置气！
“君子当喜怒不言于色…”明玉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葱油饼觉得可惜极了，纠结了一刻又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看见就迅速从地上捡起饼子用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洗了一遍，自欺欺人“洗过了不脏”迅速塞进嘴里。洗过的饼子面皮其实有些发软，还带着一些沙子，但耐不住家里厨娘的手艺好，即使如此也十分美味，明玉嚼了几口也放下了心中的膈应。“果然还是美味！”明玉余光见到某只蓝色小猫似乎直勾勾的盯着他，拧着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手指也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虚，像是吃独食被捉到。
“…我给他他不要我才吃的！……没有吃独食！不要再看着我了！”明玉在心里如此想着，却也停下了不停咀嚼的嘴巴。明玉从来就是个很心软的孩子，在家里就因为害怕侍女给自己葱油饼吃被父亲责罚而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在以前的学堂也常常因为软和的性格被欺负，却又因为对方的示好乐颠乐颠地和好。
比起外表稚嫩，防备心却很重的三三，他才更像一个孩子。所以他才会被三三无害的外表所迷惑——平心而论，三三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并不高，五官却很精致，眼睛又大又圆，蓝色的头发打着小卷，就连从发丝里冒出来的异于常人的尖耳也是小小的很可爱，像一只独特的蓝色幼猫。虽然并不会说话，但三三实际上相当聪明，会学着家里人做饭，徒手抓鱼，烤鱼，挨打的时候会装作被打得很惨快要死掉，躺在地上很久等没人再爬起来跑掉，被小恶魔欺负时也会凶狠地恐吓回去。被骗了下一次也会长记性，除了鱼，鱼实在是太狡猾。
被狡猾的示弱的小猫骗了的好心少年再一次试探着将剩余的葱油饼递给小猫。这一次三三没有再出手，反而很聪明地接过了饼子，并且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明玉产生了“他不会是在骗我吧”的念头，又在三三看似无辜的凝视中打消了怀疑。
三三双手捧着陌生的散发奇怪气味疑似“食物”的东西，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嚼嚼。没尝出味，又咬了一口，这一次是正常的一口。嚼了没几口嘴里就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三三拧紧了眉头，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明玉，嘴里的东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明玉见三三一脸“你骗我”的表情，气得伸手要将葱油饼抢回来，三三这时候格外机灵，肚子早就不疼了，三步两步就蹦出去好几米，直接震慑住了行动向来温吞的明玉。这下三三不再犹豫，三下两口嚼嚼就把饼子全塞在自己嘴里，嚼着嚼着也尝出味来了，眼睛亮了起来。眼神直往明玉怀里瞅，他可是看见了，好吃的是从这里掏出来的。明玉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小孩根本不傻，而且还很狡猾！只是没等明玉开始生气，三三凶狠的表情收了起来，全然一脸无辜，明玉被美色迷了眼，斥责的话卡在喉咙里，扭扭捏捏憋出来几句“没有了…那我明天再带给你。”然后红着脸转身就跑了。
被明玉的迷惑操作整得有些傻眼的三三其实并没有听懂少年在说什么，但是很巧合的是，这附近算是他的“秘密基地”，很少会有人来。所以第二天带着两个葱油饼的明玉来到这个地方时也见到了两手空空的三三。
对于从小就很难拒绝美丽的东西或者人的明玉来说，这只美丽的精灵猫提什么要求他都很难拒绝……就算是可恶的狡猾的小猫想要独吞双份葱油饼也是一样难以拒绝！美丽的事物在明玉这里总是有特权，特别是这份美丽又如此独特且狡猾。
明玉会耐心地教三三说话，写一些英文，给三三带吃的，教三三如何打火。和厨娘学了如何做鱼又教给三三。但明玉也并不是多完美的人，他胆小，脾气也并不好，有什么不如意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哄好。明玉也并非时刻都如此阳光。他会和三三抱怨父亲的严格，抱怨仆人的冷漠，上学时被同学们嘲笑，不敢还手，会因为要上学不得不离开而和三三吵架。但只要三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明玉的影子，明玉总是很难对三三生气。况且三三实在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他会给明玉捡漂亮的小贝壳，海螺，石头，被海浪冲上岸的带着漂亮花纹的海产。他们像一对兄弟一样相亲相爱，也都拥有对美丽事物的向往。由葱油饼建立起来的他们的友谊如此温馨，几乎照亮了三三的整个童年。
…然而只是几乎。
明玉与他的友谊其实并不隐蔽，甚至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三三无数次见过跟在明玉身后躲在树林里的仆人们，无数次听见小恶魔们嫉妒的诋毁声，家人诅咒他死去的争吵声…甚至是兄弟和妹妹的恶意为难。在明玉离开上学的时间里，他会被变本加厉的欺负，大人们不会管，这是大家的秘密，即使明玉为他找到了那些动手打人的小孩的家长，家长们也只会说“是孩子们闹着玩呢”，“小孩子跌跌打打会受伤很正常”，“明玉少爷对那个小怪…小子真是太仁慈了”。三三知道，就算自己告状，那些人也会有无数的理由去糊弄明玉。……而明玉会相信，因为明玉太天真了，天真到一种默认的态度。三三明白，其实明玉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只是为明玉和他之间再添一道裂缝，尽管是单方面的裂缝。随着三三的逐渐长大，他早就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自己的“不同”，这种不同存在一日，直到他死去，偏见也依旧不会消失。明玉和他的沉默，都只是为了维持他们的友谊。
就好像看似一片平坦的海面下也会有可怕的暗礁一样，看似幸福的生活下也会有无法避免的悲惨，不仅源自于他本身，他的不同，也源自于明玉的身份。
随着年龄的增长，明玉已经十八岁了，他的婚事一再被提上台面，明玉的父亲想让明玉娶县城的小姐，但明玉拒绝娶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为妻，这一点惹恼了明员外。在这些年的垄断产业中，明玉的父亲已经升为了员外，也为小渔村带来了无数的外人，小渔村已经不是村了，成为了一个镇，在某一年战火中，这个地方被东方种族纳入版图。原住民不再近亲生育，后代中少了许多生了病的怀胎，尤其是三三这样人间罕见的怪物。
从年幼时就一直想着“这种不同是错误吗”的三三认为自己是怪胎。尤其是在认识到没有正常人像他这样活着这一点，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是怪物。
所以怪物是一定会被杀死吗？这一点永久地刻在他的心里。他所读过的童话，还有听明玉讲的故事里，所有不好的，不同的，怪物，妖怪，都没有好下场。
明玉不认为三三是怪物，但三三心里明白，明玉只是不明白什么是怪物，也不认为他是普通的人类。明玉称他为“海的宠儿”，这一点使他无数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悲。他活着就只能是“怪物”，而不是人类的。
三三平时是不会哭的，但是疼痛导致的眼泪他从来无法抑制。逐渐长大后愈发精致的容貌给他带来的已经不仅是排斥，还有更多丑恶的欲望。他不傻，但也无处可逃，明玉的名头确实镇住了相当一大部分的人，可也有人是不怕明玉的。三三不会觉得只要靠着明玉就后顾无忧了，之前不是，后来也不是。小渔村已经变成了渔镇，有更多有钱有势的人来这里，见到他总会惊叹他的不同——在三三的心里，这种不同已经成为了一种诅咒。诅咒他生来便不幸，活着也悲惨，死才是终结。
何况明玉要结婚了，在明玉的口中是“成家”，即使明玉本人不乐意，当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明玉是个懦弱的人，不敢反抗父亲。这是太容易预测的未来，明玉从小就是如此，后来也没有改变。
所以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明玉没有再来见三三，只是不知为何，明玉破天荒的拒绝了婚事，被关在了家里。三三当然担心明玉，但他能做些什么呢，他甚至连自己的家都没有。早在几年前三三的父母就接连去世了，以前勉强能称为“家”的地方现在是由两个哥哥住着，为了攒钱娶媳妇，妹妹被哥哥们当成侍女卖给了路过的西方走商，得到的钱一人一半。三三什么也没有，甚至不用再回到那个地方，他住在海边自己盖的小屋里。
逐渐习惯了他人的为难与嘲讽的三三想着“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却没预料到会有人因为自己的不同而起了坏心思。起先是被人跟踪，后来是被迷晕带走，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又被另一波人带走，他的日子从不停地被伤害变成不停地逃跑。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反反复复，被抓回来，自残，甚至是划伤脸，诅咒一样的恢复力也会让他不留疤痕。他以前认为这是好事，他的恢复力只是比平常人好一点，让他很容易在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不留疤只是附带的，但是此刻却变成了诅咒。
为什么之前没有逃跑呢…三三无数次这么想着。因为明玉还在这里。
三三被架上了火刑架，罪名是“渎神者”，他是天生的怪物，他的头发，耳尖都是证据。他的出生就是不幸的开端，火焰会净化他的罪恶，为他带去永恒的安眠。
他被抓去了阴暗潮湿的牢里，这种环境其实并不陌生，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了下着。他明白这一切都源于自身，可能确实如他人所说，他的出生即是罪恶本身。行刑的那一天是个阴天，刮着风，三三被狱卒粗暴地从牢里拽出来，绑在了火刑架上，脚下已经堆满了柴火，等吉时一到便会点燃。三三闭着眼，风吹过他，像是海神在温柔地抚摸祂的孩子。此后的很久，三三都会想，如果没有这一场雨，他死在火刑中，算不算他与明玉最好的结局。
点燃不久的火苗被巧合一般的雨和赶来的明玉熄灭了。
有一种说法，往往想着“事情不会再糟糕下去”时，事情就一定会变得更糟糕。
明玉变得不对劲起来，非常不对劲，无论三三如何道歉，明玉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一点让三三感到不安。明玉将三三带到明家藏起来，告诉三三“外面有很多人找你，不要出去，很危险”，三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非常配合。只是明玉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某一刻像是三三见过的那些人，令他毛骨悚然。猫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是有感应的，他想逃，却发现除了他住的屋子，周围全都是人。这一刻他明白了，他被囚禁了。被明玉，他最信任的哥哥囚禁了。
原本明玉每天晚上都会来见他，但自从他发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明玉再也没来过。三三知道明玉来过，在他“睡着”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很固执的人，明玉不肯见他，他也不肯认输，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一年多，三三十六岁了。长期的囚禁生活使三三变得偏激不堪…他开始伤害自己。明玉终于忍不住出现，却不肯正面回答三三的问话。一直积累的情绪就像是火山一样喷发，所有的一切，从少时到现在的一切怨与恨，使三三不顾一切地将明玉扑倒，牙齿狠狠咬在明玉的手臂上，即使被人拉开了，也留下了可怖的血印子。三三快要疯了，不仅因为他所遭遇的一切不公，也因为对于明玉的恨，然而明玉只是又哭又笑，从前温吞的面容上只剩下深深的阴影。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三三与明玉两人都不是真正的的傻子，只是自欺欺人——所有的苦难只要忽略就能当做不存在。然而这本身就是一个死结，无法解决的苦难就算再压缩也不会消失，而会变成更深沉的苦难，足以把他们都逼疯，压垮。
他们各自不理解又各自了解对方，明玉不明白为什么三三始终无法放下对于自己的仇恨，而三三也不明白明玉究竟在畏惧什么。他们过于相似，又完全不同。三三以为这一夜过去后他们能回到以前，因为他们彼此了解，但对于明玉来说不能，因为他所畏惧的不是其他，而是自己对于三三的感情——想要和三三一辈子在一起，不被世俗所接受的爱。尤其他无比清楚，三三对于自己的感情绝不是和自己一样。
三三已经疯了，明玉不见他，他就会伤害自己。因为他一无所有，如今连自由也失去，他已不明白自己能有什么未来。获得自由也只能死去，或者一直与明玉纠缠在绝望的感情之中。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无法欺骗自己爱着明玉。明玉之于他，是师是友，是父亦为兄，感恩戴德，再造之恩，但绝无暧昧之情。
明玉缺爱，所以无法放弃对于他的爱。三三也缺爱，但三三什么都没有，暧昧之爱反倒不重要，也不信任，他反而无法接受明玉对他的感情转换成了这种爱。他们纠缠在一起，终究会被外力打破，两人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也都不肯放弃。然而如果是对于明玉来说是美好的未来，三三愿意退一步，他可以放弃明玉，因为对于他来说，明玉是他的救赎，即使明玉没那么好，可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好的。
…谁也没料到压倒他们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早就压抑着的内因，明玉的通房丫头。明玉不肯接受和陌生女人结婚，通房丫头也当做普通仆从用从没碰过。然而即使他不碰，也会有人逼着他碰，也许有明员外的手笔，或许是通房丫头自己的主意，明玉感受到身体里有火在烧，他的床上躺着陌生的女人，□□横陈，他却止不住的犯恶心。
“我就看一眼。”模糊中，明玉这么想着，跌跌撞撞跑进了三三的院子里，没有人敢拦他。明玉用俚语叫三三的名字，三三没有睡着，也没有开门，明玉扑在门上，哽咽着说“求你了”。
“我想见你。”
“我爱你。”
“求求你了。”
三三不吭声，明玉却越来越不清醒，他咒骂着，嘴里说着恨，三三明白明玉也同他恨明玉一样恨着他，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可悲。
门被明玉敲得哐哐作响，三三下了床推着桌子堵住门，再推柜子堵住窗，房间里幽暗一片，仿佛又回到了牢里，他也是如此平静，迷茫。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无力，即使明玉真的进来又能怎么样呢，他不在乎身体被伤害，只是破镜难重圆，他不想失去唯一的兄长，师父。
他能怎么做呢，以死相逼吗，有什么用呢？…如果在火刑中死去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他并不害怕死去，他只是害怕伤害到明玉，但他活着，本身就是与明玉互相伤害，很难比较究竟是哪边对于明玉来说更残忍。
对于三三自己…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来人！”明玉的声音在门外断断续续，三三缩在床角，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远到那一日他遇见太阳一样的明玉，好像从此他的一生开始变得幸福。人总是会回忆美好的过往，对于三三来说的美好过往，就像是夹杂在刀片里的糖果碎，组合起来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和明玉。
木门是经不起折腾的，即使门后堵着桌子。明玉似乎是笑眯眯的，三三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看这个陌生人，这个人他如此熟悉…也如此陌生。三三的思绪又开始发散，直到明玉让人全部出去再将门堵住，点燃了一盏灯，然后粗暴地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床上，眼尾泛着红色吻上他的嘴唇时他才回过神来。明玉扯掉他的衣物时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空荡荡地抬头望着明玉的眼睛，明玉的眼睛里只有他，他蓝色的眼睛，他的身体。三三眼前一片恍然，似乎回到了幼年，母亲说他是怪物，不该穿人的衣服，扒了他的衣服用树枝抽打他的身体，他麻木了，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死猫，被剥下了身上的皮，疼痛使他惨叫出声，最后变成了标本，变成了冰冷的死物。然而他只是发出来非常哑的呜咽声，被灼热的棍子杀死了。三三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即使是疼痛也无法让他流出眼泪。只是被杀死的那一瞬间，蓝色的眼睛里流出的好像不是眼泪，而是他的所有，他悲惨而幸福的过去，他望不到头的未来。有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三三的脸上，锁骨，甚至是眼睛，三三闭上眼睛，知道这是明玉的所有。灯熄灭了，这一刻，他们宛如两只受伤的小兽悲鸣着依偎在一起，三三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与明玉的一生，而明玉则是为了三三，他们都无比清楚这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破镜是无法重圆的，即使将碎裂的镜片拼好，依旧会存在无法愈合的裂痕。三三已经被杀死了，活下来的是海妖，美丽的躯壳。明玉也变成了怪物，披着明玉皮的怪物。
明玉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三三已经死去了，死去的人类是无法复活的，明玉只能看着三三一天一天消瘦。三三并没有发疯，或者是已经疯了，他不说话，只是发呆，一直都在睡觉，睡醒了发呆，累了又继续睡。蓝色的眼睛里空空，谁也看不见，好像蒙了一层灰。明玉是无法后悔的，后悔也没有用，他试探性亲吻三三的眼睛，三三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三三不愿意再看他了，明玉知道。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只得到一副躯壳。
明玉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每天只是抱着三三睡觉，给三三念书，喂饭。三三很乖，不会捣乱，只是会用眼睛直勾勾盯着明玉的眼睛。但明玉已经无法回头了，谁也无法回头，即使是躯壳，即使得到的只是躯壳，也是他爱人的躯壳。明玉温柔地抚摸海妖美丽的躯壳，随后是虔诚地亲吻与进入。三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闭上了眼睛，明玉笑出声。“你听得到对不对？”
明玉亲吻三三的嘴唇时，三三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笑着流眼泪的明玉。“…哥。”明玉也怔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三三的脸上，像是三三也在哭。明玉将三三抱在怀里，两人像是连体婴一样。“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三三再睁眼时是被人拖着的，手腕和脚腕带着镣铐，周围闹哄哄的，他被拖到一个圆台上，单手拿着大刀的刽子手将他按跪在地上。他已许久没有见过明玉以外的人，思维与感觉变得迟钝，连话也不太会说。
“我犯了什么罪…？”三三哑声问，垂着眼眸往台下看去，没有见到认识的人，却在高台上看到了明员外。没有人听见他的问题，也没有人回答他为什么，他茫茫然，不明白他与明玉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知道是何人的人类念了一大串罪名，三三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他的视力好像变得很好，看到很远很远，明玉披头散发，赤脚向他跑来。随后眼前一黑，明玉的身影逐渐变小，变小，变成初遇那么小。
“明玉…”
“明玉…！你又不听我说话！”
“啊啊没有！我在想明天给你带什么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葱油饼！”
“也不能天天吃啊…”
“可是就这个最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hir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