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响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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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人生比作一首轮回的歌，那我将为你形容她的悠远绵长，而缘分则是一艘小船，飘忽于音浪，载着本不该认识的两个人或停或走。人们在船上或相互依偎或撕扯怒吼，爱意化桨，不愿停歇，长吟着什么永远的曲词往前，却忽视了水下急湍与本就不够牢固的船只。浑身解数使尽，船上的人不知何时默而远去……
又是一年夏末。
嘈杂的蝉鸣卷着阵阵暑热侵袭着城市的大小角落，坐在门口摇扇子的大爷被热得噤了声，禁了足。没去跟隔壁的老头在棋盘上厮杀，只是搬了把藤椅，在院子里把扇子摇着，二郎腿翘着，耳朵等着捕捉自家老太婆的呼喊。
这闷得发蒙的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当然，这一种躲暑休闲将正在加班的柳京排除在外。
揉了揉肩膀，柳京摘下蓝牙，按着太阳穴，右手本想去够桌角的咖啡杯，却无意碰倒了桌上那盆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两月，半死不活的多肉。
严格来说，柳京不算是一个特别热爱生活的人，具体表现就在于不怎么布置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说不定明天就要走了，花大力气陈设显然毫无意义。这盆可怜的多肉还是小实习生进所时，跟自己带的礼物。
看着本就蔫蔫的多肉再被这么一碰，茎上连着的叶片更少了，更加可怜兮兮。
干瘪的叶片跟营养土混在一起，一片狼藉。也幸好柳京没有在桌上放太多东西，泼出来的土也只是在小范围内，还好，可控。
微微阖眼，心里盘算着这是第几盆被养死的盆栽，以及怎么跟保洁阿姨解释这额外的工作量。
夏末的律所像是被按下快捷键，所有人都被拧紧发条，浑身力气被应接不暇的工作榨干，看起来连多肉也未能幸免。
长叹口气，身体后倾靠着椅背，连着几天的案宗整理，柳京一直靠着咖啡长精神，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那块涨得生疼，胸口也是淤堵着一股气，空调吹出的凉风压不下一瞬间的憋闷，只能无力地发出微弱风声。撑开眼皮瞥向玻璃窗外，外面的天气同样不作美，一味的阴，都不敢多想出了律所外面得多闷，看来今年的秋老虎威力不减。
在柳京的记忆里除了父母口中自己出生的年份以及高四时那年夏天，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热了。
“柳律……”实习生小刘敲敲玻璃门，打断了柳京对于到底是自己耐热能力减弱还是环境污染更严重的比较，“唐律找您。”
实习生顶着一脑门子汗，手上抱着的资料夹甚至还散发着热气。柳京抬手从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小刘的同时，顺手帮她把资料夹搁在办公桌上，指指办公室里的沙发，示意她坐下喘口气再接着说。
趁小刘喘息，柳京身子侧了侧，挡住自己干的“坏事”。
小刘接过纸巾，顺顺气儿，“柳律…人在会客室……是个新案子。”
柳京眼皮跳了跳，选择性地略过前半句，去饮水机帮小刘接了一杯水，“这是在向我炫耀又接上案子了？接个案子这么大惊小怪……”
小刘接过柳京刚倒好的凉水，来不及否认，喝下一大口后才急冲冲地说：“前台说本来是唐律热情地迎上去，但不知道讲了些啥，等我回来就看见他脸色不大对地到处找人，估计又是煮熟的鸭子飞别人碗里了，但也正常，唐律那性格……”
不忍心听完小刘的话，柳京脑海里浮现起之前很多次帮唐律安抚客户的情形。两眼一黑，柳京倒吸一口凉气，挤出一丝笑意揣测到：“那这个煮熟鸭子不会飞我碗里吧，我害怕得禽流感……”
小刘笑得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咳……柳姐你从哪里联想到禽流感的啊……咳咳……”
柳京拍着小刘的背，边帮着她顺气边吐槽，“估计又是什么棘手的案子，成天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给他收拾。”
忽得琢磨出一阵不对，柳径看着呛得难受的小刘，皱着眉头问：“这种小事为什么要你专门跑一趟？手机呢？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小刘把纸巾揉成团，瘪着嘴道，“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刚从看守所回来，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唐律喊住了，说什么一定要把你喊过去。”而后抬手把杯中凉水一饮而尽，“还是柳姐好，还给我倒水喝。”
最近律所业务量大，很多律师手上都是几个案子一起准备，通常早上还在A看守所会见当事人，中午就赶到法院准备开始另一个案件的庭审，不然带教律师也不会让实习生一个人从偏的鸟不拉屎的看守所回来。
最主要的是，实习生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只能地铁公交车的倒。那天在走廊里还听到几个实习生嘀咕，今年的通勤补助好像被取消了。
柳京对于这一略显压榨实习生的行为表示遗憾，虽然自己律所抠门是传统，“那你在我这吹会儿空调，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还坐着的小刘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突然从沙发上弹起，眨巴她那双大眼对柳京道，“对了柳姐，当时我着急没看仔细，但隐隐约约觉得唐律旁边的那个客户啊，看起来……反正是个好吃的鸭子。”
这次轮到柳京呛着了，“我是好公民，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我不干……”
“放心吧，真鸭子要有法律问题还瞧不上咱们律所呢，人都是几百万的大案子……”
额角又是狠狠一抽，总觉得有些来者不善。跟唐律当搭档的时候顶多担任一下客服的角色，好说歹说柳京所在的律所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几百万的案子能办，几万的小案子也不丢，律师之间水平不会相差很多，只是不同律师风格不同接的案子类型不同。
但像这种刚开始交涉就要换律师的情况确实是少之又少。
估计很棘手，不，非常棘手。
也不知道是正头上司的信任还是确实这个世界变得很抽象，今年以来自己接到的案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小三都怀上三胎了，被原配发现头胎跟二胎不是一个金主，但想要新傍上金主全盘接受的；什么表弟被撞死却跟表弟老婆鬼混在一起，想要生下孩子分表弟遗产的；什么疑心病重的老太怀疑邻居给自己下毒，天天要保姆去别人家门口偷听，邻居难忍其扰的……各种奇葩的当事人应接不暇，不知道这次这个“好吃的鸭子”又会是个什么鬼热闹。
也许是奇葩案子接太多了，她的同事们甚至柳京自己都快忘记——其实这个温和的“客服”一开始的专业方向是知识产权法。俗话说民商一片天，柳京却选了看起来更累的知识产权法，美名其曰：挣钱事小，助人为大。也确实践行这个信念很多年，好不容易在产权法律师中混得小有成就，柳京却“浪子回头”般干起民事诉讼。
很多人问起她，柳京笑呵呵地应付：“缺钱了。”
听起来真实而天衣无缝的理由。许多法学生怀揣着炽热的正义感进入法学领域、进入律师行业，摸爬滚打数年后，有些依旧追求心中正义天平，坚持为弱势群体发声，有的则认识到职业的本质——销售，只不过销售的不是商品，而是自己。世上大是大非的事情太少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和无力回天，柳京也只是尽自己的能力，能争取一点是一点。金钱也好，权利也罢，你追逐它，它便做足姿态等你钦仰臣服，可当你真无视它，它却不依不饶地抢占视线。几万块对富人来说不过赌桌上十分钟的事情，而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甚至可以挽救一个生命。
同事都心知肚明，柳京转民诉的理由肯定不是金钱，这么些年下来帮娱乐公司打的产权案子能挣不少，但也没人追着问，毕竟谁不喜欢来一个能力强还性格好的搭档呢。
小刘看柳京微怔在原地，刚想开口说什么，忽地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柳京摸过办公桌上震动的手机，无意识地划到接听，将散着的发丝撩到耳后，准备回一声您好，却被电话那端的声音控在原地，掐掉她未能发出的音节。
熟悉的声音组成的句子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柳京的脖子，心脏跳动声掩过小刘喊她的声音，震耳，也震着五脏六腑。胸口像透风般，规律的心跳成了呼啸的狂风，把柳京心里的矮房摧毁得七零八落。
被声音带起来的那些早就尘封在心里的记忆呼啦一下全部涌上来，将她拍在回忆的沙滩上。闷热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错愕。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听到这句话，感官失调，闻到同样贮藏在记忆里的味道。
心被揪起来一大块，悬在半空徒劳挣扎，大脑失灵般毫无反应，耳鸣过后被一句熟悉又陌生的话语强硬挤/进。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铺垫，没有给柳京半分思考的时机，单刀直入地刺入柳京胸腔内。
“柳律，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