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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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陈和连忙指挥兵士攀上地面，放下绳索将底下的人拉上去。
黑压压的毒虫如一片黑水包围过来，堪堪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它们迫于九幽寒的威力不敢贸然近前，却不停地在包围圈的边缘翻腾、蠕动，蓄势待发。
地道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围住他们的毒虫像是不甘心一般如惊涛涌起，尖锐的虫鸣在林雪意的脑海中激起一片嘈杂的回响，眼前的视野便如同水中倒影，摇荡迷离起来……
“快上来！”头顶传来宋语妙的喊声，林雪意骤然回神，才发现地道中已只剩下她与陈和两人。
她望了一眼地道深处，然而那里除了虫影什么都没有，心中的弦便不由得渐渐绷紧。
“大人，此处危险，您先上去吧。”陈和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劝道，“萧大侠他们技艺不凡，定有办法脱身的。”
林雪意摇摇头：“陈大人，请您先行，我随后就出去。”
“哎！”陈和重重一跺脚，抓着绳索离开了地道。他一翻上地面，便赶忙将绳索丢下来：“大人，快！快上来！”
林雪意从地道深处收回目光，抿唇抓住绳索，眼前却蓦然一花。
毒虫的鸣啸在她耳侧化成巨响，如水波晃荡摇动的视野中，万千如镜子碎片的画面随着浪花的波动涌入脑海，拼凑出她未曾见过的场景。
那名在她脑海中时隐时现的少女此时在林间飞跑，惨淡日光穿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在宣告她终于逃离了那鬼蜮般的地底迷宫。
前方树阴渐稀，远方天光连成一片，山花鸟树逐一映入少女眼中，漫天霞色下，三五个药王谷弟子向她跑过来，她有些木然的唇角终于轻轻弯起。
“小师姐！”
“太好了，小师姐，你在这儿！”
“我们找你好久了，小师姐……”
曳泻而过的刀光堪堪截断欣喜的话语，几名弟子的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血花飞溅之间，那几双瞪圆的眼睛转为僵滞。
画面一转，在空中飞旋的鲜血溅在了丁婉脸上。
林雪意蓦然一僵，她愕然垂下视线，就见少女垂于身侧的刀正不断淌落鲜血。
“锵！”脑海中炸开巨响，眼前画面就如被磐石击中的镜面一般碎裂成千万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有一名肆意斩杀的少女。
不要！
林雪意想叫住她，但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千镜片中的那道身影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
不要！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画面中的人影似有所觉，转身望过来，眼底却是不属于人的嗜血阴狠。
林雪意不可遏止地发起抖来，说不清是因为震怒还是恐惧。
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丁婉手中的刀捅开了一个大洞，罡风飒飒穿过，刮擦出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虫群涌动鸣啸的声音传入耳中，混杂着许多人叫她的声音，在掌心晃动的绳索依稀在提醒她眼下的处境，林雪意却无法从被血液染红的画面中逃离。
“哗——”
一阵疾风破开仿佛永无止境的虫鸣，在桀桀的振翅之声中，满是血迹的画面开始动荡、扭曲、湮灭……
眼前陡然陷于黑暗，在林雪意绷直的心弦上掠出一串诡谲的颤音。
她如惊鹿一般本能地抬臂想要挣开，却有一双臂膀如笼覆的夜色般将她收紧，熟悉的语声兀自从头顶覆落，让她眼眶发热——
“别怕，是我。”
林雪意颤着眼睫抬头，顶上天光洒落，堪堪映亮眼前人利落的下颌线。
喧声四起中，晏返欺近一步揽住她，纵身飞上了地面。
“你没事吧？”宋语妙松了一口气，拉过她上下打量。
未及她回答，萧靖和殷长笙便已紧跟着出来，二人合力移过近旁一块巨石压住出口，对在场众人使了个眼色：“走！”
“萧大侠，”陈和显然是心有余悸，一面扭头观察动静一面问，“那虫王现下如何了？”
萧靖摇了摇头，脸色并不轻松：“那畜生少说已有三四十年的寿数，很不好对付，我们险些就被缠上。多亏你们提前找到了出口，否则我们难免一场恶战。”
殷长笙面色也不好，冷哼一声：“快走吧。它对我们穷追不舍，现在我们还在禁地之中，只怕它会伺机追上来。”
像是为了证实他所说的，四周立即传来了一阵沙声。那声音初是轻细，继而连绵起伏，像是有无数雨点顿上叶面枝头，细细密密交织成网。
林雪意循声望去，就见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草叶和树枝上，全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
“这……这四面楚歌的，我们的银针都告罄了，药粉也没了，可如何是好！”药王谷弟子的惊叫道。
他话音刚落，无数停落林中的毒虫便一齐朝他们围拢过来，俨然天罗地网。
萧靖和殷长笙一前一后运起掌风逼退虫影，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众人护在中心，但这却是杯水车薪，掌风过后，虫群便卷土重来。
眼看二人掌风出现颓势，众人心惊胆战地挤到了一起，千万雨丝般的虫影却戛然而止。
“它们怎么停下了？”众人惊疑之间，一股腥风穿林而过，无数粘连蛛丝的残枝碎叶簌簌而下，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在禁地之中。
楼青黛抬头一看，脸色骤变：“虫王！”
林雪意闻声抬头，便见那庞然大物已在树上铺开巨网，此时正用头顶上的密布的眼珠凝视他们。
“快闪开！”殷长笙大喝一声，众人如梦初醒般四散逃开，数不清的蛛丝如急雨利箭已然从上方射出。
林雪意被晏返抱着飞离原地，在她飞旋的视野中，这些蛛丝一触到平地和树干就像是生了根，让本就不开阔的密林横七竖八地平添许多障碍。
原本在暗道中，药王谷弟子和陈和带来的兵士就已有许多人受伤，眼下情势更是让人措手不及，转瞬便有不少人被蛛丝缠住。
萧靖和殷长笙上前施救，却是捉襟见肘，过不多时便被阻隔在蛛丝织成的囚笼中。
林雪意心下正急，眼前却骤然闪现两条交错的蛛丝。她立时倒吸一口凉气，却被晏返拥着一旋，直往两道蛛丝的间隙之中栽过去。
灌丛枝叶不断在周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环着她的双臂拥紧了她，随着最后一声身体撞上树干的钝响，身后的人发出了一记闷哼。
“晏返！”林雪意连忙起身去看晏返，却见他一只手臂已被蛛丝缚住。
“别过来！”晏返脸色铁青，咬牙将手臂往回拽，那蛛丝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缠得更紧。他手臂处的衣料眨眼间便被蛛丝腐蚀化开，底下肌肤皮开肉绽，鲜血直淌。
林雪意心头猛地一沉。
蛛丝织就的牢笼中，不断有人被蛛丝粘住，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不停扑落在她心头的巨石上，让她呼吸困难。
她突然想起了萧靖方才说的话。
他说虫王已有三四十年的寿数，而据藏书阁中的记载，药仙入万虫窟取药引的事约莫发生在二十五年前。若他的推断属实，那么药仙定然是见过虫王的。
二十五年前，药仙是怎么对付它的？
心念急转间，林雪意握紧了手中的九幽寒。顿时，思绪就如穿行于四季更迭中的飞鸟，一直探向密林深处，万虫窟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中，见到了腰上悬挂九幽寒的明艳少女。
无数毒虫翻腾的洞穴里，她看似茕茕孑立，眉眼间却自有一股睥睨万虫的傲气。
“不成气候的小东西。”少女觑着跟前一只状似蜘蛛的东西，唇角微弯，眼底浮起幽微的杀意。
那虫子已有药钵大小，面对手无寸铁的少女，却像是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毛刺倒竖，全身战栗，满头的眼珠乱转，发出悲鸣一般的喧响。
少女朝它屈起的手指忽而停在半空：“你倒还有点灵性，日后或许有些机缘，我可以放你一马，但你需答应我不再作恶。”
虫子低鸣一声，听上去像是在服软。
少女取下腰间的玉刀举到它面前，双眉一扬：“那便以此为证，约法三章……”
神识回转，药仙的身影连同万虫窟的画面渐渐淡去，出现在林雪意眼前的是那片纵横交错的蛛丝丛林。
她定了定神，转身朝那张巨大的珠网迈出了脚步。
“林雪意！回来！”身后传来的语声染上了焦灼。
不远处亦传来了宋语妙的叫声：“你要做什么？别过去！”
“大人，不可啊！”这是陈和的声音。
林雪意却没有迟疑，她像一缕漫过密林的夕照，绕过密密麻麻的蛛丝，缓步走到了虫王跟前。
巨物的压迫之感兜头而下，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九幽寒，问道：“你可还认得此物？”
剩下的人皆面面相觑，虫王却像是听懂了一般，按在蛛网上的螯肢悄然往回一缩，满头眼珠都转向那柄冷光潋滟的碧色玉刀。
“一不僭天纲，二不乱时序，三不虐生灵，是你得活的承诺。如今你残害无辜，毁约食言，信物在此，何不伏诛！”
万籁俱寂之中，少女清朗的语声几如玉响。
铺天盖地的巨大蛛网霎时颤动起来。蛛网上的庞然大物并没有人的面孔，但却无端让人感到，它在惧怕着什么。
四周的枝叶上沙声渐起，竟是方才的毒虫去而复返。
没有人出声，但每个人都捏着一把汗。眼下他们被困于这密密麻麻的蛛丝笼中，对这些毒虫来说，无异于瓮中捉鳖。
林雪意错觉般听到一阵轻细悠长的虫鸣响起在耳畔，这鸣声不同于万虫窟中的混乱嘈杂，却仿佛直贯入她的脑海。
清越响声中，万虫离枝，满目飞影，所有的毒虫竟都朝着虫王的方向飞扑过去！
大片毒虫撞上虫王的蛛丝，如江涛巨浪将蛛网撕出了口子。蛛网寸寸裂开，被缠住的人便纷纷坠地，得以挣开蛛丝的缠缚。
蛛网震颤得更加厉害，不断有毒虫扑到虫王身上啃噬，也不断有毒虫被它的蛛丝裹住，无数虫尸如枯枝败叶直往下掉，却又有数不清的虫子前仆后继，宛如飞蛾扑火。
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林雪意却只感到心口一阵翻腾，冷汗如雨从额角潸潸而下。
虫王发出的尖利长啸如恶毒的咒骂直刺进她的耳窍，和徘徊于她脑海中的另一阵虫鸣交织厮杀，震得她脑壳一阵钝痛。
那钝痛似乎会随着血液蔓延开来，一抽一抽地涌进胸腔，疼得她视野模糊。
一片混沌中，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勉力抬了抬眼皮，眼帘中顿时盈满了肃杀之气——一道利剑般的蛛丝正朝她心口处直刺而来！
浓烈的杀意让她呼吸骤停，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旋即在耳畔响起，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有人拥住了她。
林雪意怔怔垂眸看向那股刺来的蛛丝，它已经没入了怀抱住她的人的背部，发黑的鲜血在他背上洇开，渗进灰白的蛛丝，刺得她眼睛发痛。
“晏、晏返……”她颤颤地叫他，冰凉的空气终于涌入差点停滞的心肺，碾出的剧痛几乎淹没了她，“你怎么……”
她不敢问。
她甚至不敢看。
她害怕他会像幻象中那样，成为尸山血海中的一具尸体。
跟前的人又把她往怀里按进一分，继而沉缓呼吸拂下，一只大手盖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随着渐低的声音垂落下去：“林雪意，我没事……”
“……晏返——！”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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