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红万点》彦端

2、浣溪沙 旧梦

　　钱塘，亦称杭州、临安，早在五代十国时期便做过吴越国的都城，其中垂拱殿至今已有两百五十多年历史。“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柳永感叹钱塘的繁华无比，其间不乏干谒之意，却也引得金国国主完颜亮的艳羡。这位完颜亮可不是一般人，弑兄自立，其权谋手段便不在话下。立马横刀于千里吴会，醉酒于断桥残雪，便成了他对南宋的宣战理由。
　　读到这里，顾萱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南北本是一家，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无论如何，战争波及的还是无辜的老百姓。好在北方的女真人最终被蒙古高原上的克烈人所取代，南北关系在近百年间也趋向缓和。

　　“萱姐姐在读什么呢？”一名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萱被惊到了，不由得一愣。
　　“江世子可真是多事啊，管我一个小女子作甚？”顾萱回过神来，话语中不由得带上点戏谑。
　　这位江炎世子她便是熟悉的，今年十八，性情也倒亲和，为人却实在有些古怪。
　　江炎接过顾萱手中的书一看，“哦，《通鉴纪事本末》，这书不是二十四史之一吧，读来有用吗？”
　　“我看江世子自诩豪放不羁、万古风流，不曾想也是这般利欲熏心，真是庸俗至极。”顾萱嘲讽道。
　　“你......罢了，我只是关心你，奈何某些人把好心当驴肝肺了。”江炎假装叹气道，“也就齐、魏两国还在搞这套，我们大周的察举制可先进多了。”
　　顾萱不想拆穿他，但内心不免好笑。
　　两人在亭中静坐片刻，顾萱问道，“江世子何时回国？”
　　江炎笑着答，“姐姐何时这么关心我了？”
　　“多嘴。”顾萱笑骂。
　　“呵，本世子也觉得你是真正有才学的大家闺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对我哥的心意。说吧，这次要我带什么给江凛？”
　　顾萱面色微红，拿出一张用手帕包裹完好的薛涛笺，“这是我作的一首词。”
　　江炎接过，问：“我可以看吗？”
　　“看吧”
　　那词江炎没见过，却是顾萱前世背得滚瓜烂熟的：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这是纳兰性德最擅长的词牌，《浣溪沙》。上一世，在大学校园的某个僻静处，顾萱对着一本《饮水词》反复玩味。
　　“呃，的确是好词，不说别的，光是这画面感、这流畅度，便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不过是不是太悲了点？”江炎挠头，“更何况江凛并不知你的身份。你为何要一直自称为‘绿罗裙伊人’啊？”
　　“你知道五代的牛希济那首《生查子》吗？”
　　“当然，”江炎一愣，“哦，原来如此。‘记得绿萝裙，处处怜芳草。’也就是说，你是那绿罗裙，他是那芳草？”
　　“嗯。”顾萱淡然，“此次便是要请江世子帮忙，阐明我的心意。”
　　“那好，我尽力而为。”
　　“事成必有重谢。”
　　江炎笑了，“那倒不必，你我可是朋友。”
　　江炎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铁石心肠竟泛起一丝感动。
　　穿越而来不过三载，顾萱竟体验了一把古代的网恋。

　　这时，顾萱的母亲冯倩来了。
　　“萱儿，刚刚你和江世子说了些什么？”冯倩问。
　　“无他，便是谈论宋金往事而已。”顾萱自然不会说自己在“网恋”。
　　“哎，齐魏之间是忘了仇恨了。可是，大夏却始终放不下。”
　　顾萱自然知道她是何意。
　　“大夏的皇帝无一个不是有骨气的男子，奈何太过固执。当今皇帝便坚持抗击魏国。曾经繁华的兴庆府如今已是赤地千里。”
　　一谈到家国兴亡之事，冯倩便有说不完的话。顾萱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任何一个人，眼看自己的故乡被战争蹂躏，眼看亲朋被掳走，都不会不悲哀。
　　顾萱静静听着母亲的讲述，不只是同情她，更了解了西北方向的局势。
　　言罢，冯倩极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萱儿，为娘问你。”
　　“母亲请讲。”
　　“你莫不是看上那位江世子了？”
　　顾萱不由发笑，“母亲整日忙于打理宅内事务，自然不知。那位江世子两次访问临安，可是真真正正的不解风情。”
　　顾萱接着说，“丰乐楼的鸢儿姑娘，被誉为闭月羞花、德艺双馨。江世子到丰乐楼便只是品尝有名的‘蓝桥风月’，却未曾正眼看过有名的鸢儿姑娘，更未点过她的歌舞。”
　　冯倩一听这名字便是一愣，道“崇礼曾和我提起过这位姑娘。她便是一位奇女子，姿色不必多说，更是从未愧对自己的身子。当时我还责怪崇礼才十二，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呢。这江炎也是的，真是看不透啊。”

　　深夜，和宁门外的僻静处。虽然自宋以后便没有宵禁，可是临安城郊的夜晚还是瘆人得紧。一人正鬼鬼祟祟，他点燃了蜡烛。
　　但凡任何一个齐国百姓看到都会一惊，这不是当今圣上吗？
　　这时，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老渔父出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圣上，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