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姜乔乔》不辍耕

1、何谓美人 盛夏，

　　盛夏，燕市宽的没边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午后除了蝉鸣四处都静静的，没人鸣笛却愈显燥热。出高速口盘山到了近郊区，渐渐有了凉意，车辆渐少。忽见前方绿茵葱茏，掩映着一栋白色洋馆。
　　早早的有侍者候在车门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下车，诧异提问：“37度的天穿马甲带手套，你们怎么能忍这种老板的。”侍者与他俨然相熟，赔笑着正要引他进门，却见青年转身拉开后座，扶出一个穿素白抹胸裙的女孩。
　　“也不是正经饭点儿，简单做点应季的吧，文森特在吗？上回的甜点不错，还有荔枝气泡酒”青年一边吩咐一边回头温和地为女孩引路：“那个气泡酒没有度数的，餐前喝一点去去暑气，也开胃，你有什么忌口吗？”
　　侍者一边应答着一边腹诽，简单做您还点主厨的名，要不外供的酒，也不知哪位佳人的脾胃今日如此有幸。正想着，不经意余光撞见了那位佳人抬头，寒噤噤的一双眼望过来，顿时整个人木在原地。
　　古话说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听过的人总也纳闷那是什么样子，不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形容怎么在一人身上共存。
　　原来真的有。
　　魏思齐眼看着平日伶俐的侍者难得的滑稽相，憋笑着提醒他：“我的学生还在驾驶座上等着，头回来，不认路，劳驾带他去停车。”又想了一想：“带他在吧台坐会儿，挂我的帐，要走要留都随他。”
　　侍者反应极快，从容转身恢复了一丝不苟的专业卖相，心里却在暗暗回想认识的演员明星，没一个对上号的，不禁被刚刚灼人的艳色勾起了一丝好奇。
　　两人在包厢入座，头盘已码放整齐，冰桶里放着一只微粉的透明香槟酒瓶。
　　“阿姨说你是法语系的，我就想着法国菜应该合你胃口，正好我有个发小会吃，专门花大力气在法国找的主厨和材料，不敢说地道，毕竟要迎合本地人的口味，甜品却确实拿的出手，我带的几个学生都说不错。你们年纪相近，试试看喜不喜欢。”
　　西餐磨人，一套full course吃下来得磨半天洋工，味道是不错，魏思齐平日里顶不耐烦这一套，如今也觉出这套流程的妙处。
　　果真秀色可餐，有美人陪着那就不叫磨洋工，那叫匠心独运才可配卿卿。美酒美食美人，只恨此刻不能天长地久。
　　“看过红磨坊吗，”魏思齐望着对面似乎在走神的年轻女孩，知道她在看庭院里发小得意的唬人新作，挑眉逗她“妮可基德曼演的那部，我发小迷她迷的不行，做梦都想要一个那样的佳人伴着月色为他跳康康舞……”
　　秀色迷人眼。这话一出口魏思齐就惊觉不妥，这实在不适合作为破冰话题，好似自己也是发小那般的色中饿鬼。幸而对方很给面子地接话：“是么？那边那个是仿电影做的风车谷仓了？”
　　见她不反感，魏思齐好感倍增。家境不错的漂亮女孩一大半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那股端着的劲儿看多了令人生厌，说话总要陪着小心，好似奴才伺候公主。
　　“是啊，一比一还原的，不过那是私人地界，不对外开放的。我那个发小学艺术的，又喜欢热闹，兴致来了就邀一些演员朋友，他出场地，请人家给他演舞剧。装修也是随他心情换，你喜欢那个风车？下次来跟他打个招呼，我们去风车顶上吃，那上面有个露台，风景很好的。”
　　说话间，刚刚引他们入座的侍者急匆匆走过来，低头和魏思齐说了些什么，庭院里欢快的波西米亚舞曲一停，渐渐有嘈杂声透过来，像是出了什么事。
　　魏思齐低声骂了一句，起身致歉：“不好意思，那边似乎是出了舞台事故，我去看一眼。天色不早了，不好教你干等。小崔还在吧台坐着，就开车送我们来的那个学生，你让他先送你返校吧，告诉他车还是停在老地方。”
　　对方点点头，直接一并起身下楼，魏思齐心焦中不免还有一丝愧疚：“是我一时起意安排的不周到了，下回给你赔礼。”
　　女孩礼貌回应：“没有的事，舒芙蕾很好吃，头一回在这么有艺术感的地方吃饭，说来还是我赚到了。魏老师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吧，那边比较要紧。”
　　魏思齐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我可不在你学校任教，也大不了你几岁，不必叫我老师。”
　　女孩微怔，有点不适应这种温和但强硬的语气。
　　“这又不是相亲宴，更不是鸿门宴，放轻松一点。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阿姨吩咐了一声，我尽尽地主之谊而已。我又不会吃人，不必这么防备。”
　　魏思齐看着女孩维持了一整天的矜持缓缓裂开，玩心大起：“对不住啊，我话比较直，但直也有直的好处，省的以后约你还像今天这样提心吊胆的。我挺喜欢你的，但不代表我会仗着两家关系的便宜纠缠你，我们先这么接触着看看，看不上我呢你大可以直接甩我，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这话潇洒中又自信满满，却也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作为一个美且自知的贫家女孩，姜乔乔应对不同异性有着丰富的拒绝经验，十分擅长给不好直接拒绝的追求对象吃软钉子。本以为今天也会相敬如冰地顺利结束，没防备被一记直球打的有些措手不及，尴尬找补：“那么明显吗。”
　　“明显，可太明显了，我也是头一回和穿T恤裙的女伴吃法餐，还怪新鲜的。正好治治我那个发小的矫情病，在老家开个饭馆子还要求什么dress code，今天要白明天要黑的，一天天的净出洋相了。”
　　魏思齐低头看手机，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面色缓和了不少，脚步也放慢了。
　　女孩子们实在有些俏皮的巧思。魏思齐约的时间比较紧，姜乔乔的舍友又都是本地人，周末大多回家了，她一时找不到人借衣服，灵机一动把一件宽大的白T当礼服穿，两边袖子分别掖进胸前，用丝巾和胸针固定好，俨然一条白色镶边抹胸裙。
　　细看是能觉出粗糙的，奈何姜乔乔脸蛋过硬，又兼曲线玲珑，披个麻袋都像高定，竟也没人发现什么不妥。
　　裙子其实没必要那么赶，本来魏思齐也从来不惯他那个精致发小的臭毛病，往常和学生打完球直接穿着短裤球鞋来吃饭也是有的。
　　倒是这个小大人似的姑娘很有些意思，吃个饭还要问有无着装要求，态度好似面试。魏思齐寻思女孩子约会不都是穿小礼服的，随口一提半正式即可，然后就被这个庶民巧思惊住了，一半是惊讶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居然没有几条常备的礼服裙，一半是感叹真有人完全不需衣装来衬，后知后觉自己的临时起意应是给对方添了麻烦。
　　有问必答可也从不主动开口，一口一个魏老师，俨然把他当作了需要礼貌应对的不熟长辈，一顿饭吃下来魏思齐也明了对方的意思，却也有些不甘心这样被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小女孩牵着鼻子走。临了索性直接挑破，打算正式发起攻势。
　　魏思齐把姜乔乔送至门口，顺带提溜起百无聊赖在吧台上叠纸牌塔的学生，简单嘱咐了几句，又抢了侍者的活儿殷勤地给姜乔乔拉开车门，目送着车子慢吞吞启动载着佳人远去，这才提步走向庭院。

　　穿过惹眼的造景红磨坊，其后还有一个圆形拱顶建筑，比饭厅大了足有三倍多，这其实才是主人的正厅。
　　一路上稀稀拉拉地有化着夸张舞台妆，身形窈窕或妩媚的舞剧演员擦肩而过，衣香鬓影间仿佛这里不是暑热逼人的燕市，而是歌舞升平的百老汇，日夜不停地排演着没有结局的卡巴莱音乐剧。
　　魏思齐虽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了，依旧啧啧称奇。
　　发小莫寻千致力于他的艺术创作，在圈子里小有名气，每逢兴致大发就呼朋引伴，折腾他的演员朋友，也折腾装修工人。
　　魏思齐总疑心艺术创作是假，找个由头烦他那个令人生畏的异母大哥是真。
　　莫寻千打小就喜欢在人堆里找存在感，像只离群索居的猫，若得他青眼，他必使尽浑身解数想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力。但也像猫一样不定性，什么东西都新鲜一阵子就丢开了，翻脸无情的很。
　　耐心找了一阵子，魏思齐迟疑地走向角落的化妆间，一堆锦绣丝缎的华服里蹲着一个人正在对镜自拍，脸上的视觉系妆容惊悚，画的血乎刺啦地让人看不清面目，正是这个私人会所的主人莫寻千了。
　　“我迟早有一天跟你大哥告状。不就吃你几顿饭，每回抠搜地跟我要好处不说，这回更过分了，直接搅了我的约会。”魏思齐听侍者说莫寻千让人给打了，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看到人全须全尾地坐着，心定的同时免不了刺他两句。
　　“那我罪过可大了，我好怕啊。”莫寻千懒洋洋地回应，对着镜子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果断放弃。
　　“我听他们说你带了个天仙来，正想破例给你开瓶好酒庆祝，谁知飞来横祸，可见你是没有我这种能捞好处的偏财运。”
　　“你少来了，不招蜂引蝶是会死是不是。活该你被开瓢，你小心哪天被情杀。”
　　离得近了魏思齐才终于看清莫寻千脑袋上的伤不像画的，新鲜地还在呼呼流血，看他神色又不像有大碍，免不了提醒他：“又是哪位的风流债，这下手够狠的，你这脑袋还是上医院看看保险。”
　　“没办法，漂亮女人都很现实，最接受不了在男人身上白费青春。你又给不了她想要的，还不许人家打两下出出气了。一点皮肉伤，于我而言不痛不痒，可她那里未必好过了。”
　　莫寻千对此似已驾轻就熟：“你那边什么情况，终于按耐不住对自己的学生下手了？”
　　“滚你丫的，我可不是你这种牲口，她也不是我的学生，”魏思齐笑骂：“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听人喊了一天老师，我本来就够郁闷的了。”
　　莫寻千终于提起点精神：“真是个天仙啊。”
　　魏思齐知道越理他越来劲，索性不接话，饶有兴致地在这一室华丽的垃圾堆里翻翻捡捡，纳闷地在一堆欧式的假发珠饰里翻出一小扇巴掌大的屏风，红木的架子上绷着清透的纱，展开来每一面都绣有一个仕女，或是望月，或是摘花。
　　正要笑话莫寻千中西结合的品味，翻到屏风背面却没有画，而是一幅题词。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