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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是初见 ...

  •   蝉鸣了一个晚上,赵忙秋的床头灯到了凌晨一点才熄。
      天还蒙蒙亮,“叮叮叮”的闹钟又响了,赵忙秋闭着眼爬起来,顶着一头“一点睡,五点起”的起床气。一开始他还会骂骂咧咧的,但如今的他逐渐被磨得没了脾气。
      很辛苦,但摧枯拉朽的现实还是推着他不得不往前进。

      洗漱完,他往昨晚吃剩的饭里加了碗水,随后轻车熟路地放到灶上烧。在等泡饭烧开的同时,他还要捧着本英语书背背记记。
      他得赶在他爸起床前把早餐准备好,还得赶在他爸下田前去上学,另外他还得见缝插针地拼命复习,因为过两天就要毕业考试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蹬着老的能当古董的自行车去上学。

      赵忙秋其人,顾名思义,他是秋天生的。他呱呱坠地的时候,他那老爹还在田里收小麦。正值忙季,田里金灿灿的作物给予了他灵感,于是就这样,他爹大笔一挥,给他起了个“忙秋”。
      他妈“忙秋长,忙秋短”地叫了他几个月,终于还是在他断奶后抛下他走了。
      与其说走了,不如说是死了。这是他爹跟他说的。

      他妈是城里人,与当时在城里务工的乡下小伙——也就是赵忙秋他爸,相识相恋,结婚后生下赵忙秋。他妈不算物质,但奈何抵不过城市奢靡的诱惑,说是进城打工赚钱,可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
      他妈生下他,又抛弃他。来的匆匆,去也匆匆,连个念想也没留下。
      他爸多承包了几亩地,为了养他起早贪黑地干活赚钱,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他拉扯到十七岁。

      生恩重,养恩更重。

      如释重负地,赵忙秋成功地长成了一个集聪慧及才华的三好学生。五岁厨房帮忙,八岁下田插秧。在这小村庄里实属算得上是大棚之光。而“光”本人放学后任得去田里除草。

      期末季的考试如约拉下闸。这天赵忙秋起了个大早,难得的没做泡饭,他下了面,自己简单吃了之后就赶去学校了。他昨晚特意早睡了,毕竟这是期末考,是要分班的。
      “今天肯定精神倍儿棒,要好好考”,他骑着自行车在心里想着。

      考试考了三天,第三天中午他早早回了家。路过隔壁罗爷爷家时,看见他家门口停了辆轿车,他心里不由咯噔,伸长脖子看车里有没有坐着熟悉的人。
      并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失望,他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骑过去,然后把车推进院子。

      “忙秋?你咋这么早回来了?”院子里的赵父刚准备端碗吃饭就看见儿子推车进门。
      “我帮你盛碗饭去昂。”
      “不用,我自己来。”
      他把车停好,把车上的书包还有两袋子书放进房间,转身进了厨房洗手。
      “今天考试考完了,放得早。”他云淡风轻地说着,甩着手上的水珠去接赵父手里的饭碗。
      “啊,这就考完啦”,赵父扒着碗里的饭,又道:“你隔壁爷爷家的哥哥来了,你小时候不就喜欢和他玩嘛。”
      赵忙秋抬头,刚想说话就被赵父抢着说道:“你今天下午休息休息,别来田里了。”
      赵忙秋应了一声,把想问的话连着饭一起咽进肚子。
      他还记得那个人,曾经是他幼年时光里一抹独特的存在。可这“独特”来的快,走得也快。
      没关系,反正都习惯了。

      今天下午不用去田里,赵忙秋也乐得清闲,正好考试考完,他也休息休息。
      他收拾完碗筷就回房间了,楼下赵父的呼噜声已经开始隐约作响。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作祟的小人又出来了,想着法儿地想让赵忙秋溜出去看看。

      烈阳当空,房间里的风扇被调到了三档,还是没能阻止赵忙秋流个不停的汗。
      “你隔壁爷爷家的哥哥来了。”赵忙秋脑子里都是这句话,最后他还是从床上爬来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脚已经踮到极限,赵忙秋双手撑着烫人的墙才能堪堪看见里面的场景。
      初中开始他的个子猛窜,到初三毕业终于达到了自己理想目标——175!但尽管这样,也阻挡不了他需要踮得像跳芭蕾。
      ——反正都怪墙太高!

      他双手支在墙头,院子里没人,他需要歪着头透过窗户往里看。
      他偷感十足,浑然没注意身后投来一片阴影。
      “在干嘛?”身后有声音响起,赵忙秋周身一颤,慌忙转身。
      脚已经麻了,不出意外地没站稳。
      出声的人抬手扶了他一把,四目相对的瞬间让赵忙秋脑子里的电石火花四起——是……江哥哥?
      “我……我……”
      “没事,你慢慢解释。”
      赵忙秋的脸憋的通红,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可不想让对面这个人误会自己是个结巴。
      “我,咳,我想来看罗爷爷。”
      “嗯……好吧。”这位江哥哥笑着挑挑眉,显然没有相信赵忙秋的鬼话。
      “那我带你进去看。”江哥哥指着自家对赵忙秋说。
      “不用了。”赵忙秋假装淡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转身就走,好在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为难他。

      走进自己家的院子,赵忙秋才松了口气。曾经的江哥哥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个子变高很多,大概一米八多。皮肤……大概没之前白了,逆着光赵忙秋就留下了这么个印象。
      但……他嘴边的小涡涡还是像之前一样,只有单边,而且淡淡的。这是在他扶自己的时候赵忙秋看到的,靠的近看得很仔细。
      他回到房间,除了楼下的呼噜声,其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赵忙秋坐在书桌前,放空望去——

      那是五六年前的暑假,像平常的每个暑假一样,赵忙秋都会在田里给爸爸帮忙。
      夏天的田里容易旱,赵忙秋的任务就是不厌其烦地给作物浇水。在他不知道浇了多少桶水后,那本就较为破败的小桶终于是以身殉职了。

      赵忙秋坐在田埂上,很热,他也不知道找个树荫避避,就这么干坐着,任凭汗珠从头上滑到脖颈,再钻到领口。
      “不热吗?”赵忙秋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身后传来声音一句孩子音。
      他转身,乖乖点头。后面的孩子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棒冰,“请你的。”
      “谢谢。”赵忙秋抬头,但太阳太大他只能眯着眼。
      “走吧,热死了。”那个孩子将赵忙秋拉起来,牵着就走。赵忙秋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

      他们来到一棵树下,这树有些年头了,很大,投下的影子也很大。
      “这儿凉快吧。”孩子问了句,语气理所当然地像陈述句。
      “凉快。”
      “吃冰棍啊,要化了。”
      那个孩子一口包下自己的冰棍,拿过赵忙秋手里的冰棍再拆开,塞进了赵忙秋嘴里。
      “更凉快了吧。”
      “谢谢。”

      “不客气,我刚到这里谁都不认识,好无聊。”
      “算了算了,我也习惯了。”
      “你嘞,你干坐在太阳底下干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赵忙秋含着冰棍,听完对面这个人的一顿输出,终于有机会答道:“我叫赵忙秋。”
      “我爸让我在田里浇水,但是…”
      “但是咋了?”
      “水桶坏了。”
      “那就是浇不了水了是吧。”
      赵忙秋点头。
      “那就不浇了,跟我去玩?”
      赵忙秋抬头,心想这是什么思路。不料对面这个人正看着自己,睫毛扑闪扑闪,大眼睛里很有光。
      “……那”,赵忙秋话没说完,就听他问自己:
      “你几岁啦……比我小,我叫江遇岸,你叫我江哥哥吧。”
      江遇岸很会说话,挺好的,这样赵忙秋只用听着就可以了。
      “行吧……走吧。”赵忙秋开口。
      “嗯?嗯!走!”江遇岸拉着他,笑得很开心。

      他们从田里玩到江遇岸家里,再到赵忙秋房间。从玩泥巴到看电视,再到赵忙秋家里未做好的风筝。
      江遇岸像是什么都没玩过,什么都要拉着赵忙秋一起尝试。
      这样也好,赵忙秋从小在这长大,哪儿都去过,什么都会玩。

      “好好看的风筝!”江遇岸惊呼,手里拿着一个做了一半的风筝。
      “春天的时候玩坏了一个,现在再做一个。”
      “你还会做风筝!”江遇岸又惊呼,“好棒啊忙秋弟弟。”
      他抱着风筝看了又看,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赵忙秋这才发现,原来他有个淡淡的小梨涡。
      他笑,赵忙秋也笑。
      “等我风筝做好了,我们一起放。”江遇岸听赵忙秋这么说,小梨涡陷得更深了。
      “好啊,我还没放过呢。”

      天黑了,江遇岸回家了。他们家离得很近,就在隔壁。江哥哥说,明天还来和他玩。
      赵忙秋也很开心。和江哥哥疯玩的感觉也挺不错。他在心里想。

      直到赵父回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本职工作”没完成。果不其然,赵父将他数落了一顿。赵忙秋在一边罚站,心里盘算着风筝不送他了,亏自己还想着风筝做好之后送他……
      虽然这事和江遇岸也没啥必然因果。
      江遇岸在自己房间里连打几个喷嚏,还以为是下午玩水把衣服弄湿着了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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