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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奏:收到请回答 失而复得的 ...

  •   七年后
      被暴雨冲刷的庙神山,地面早已变得泥泞不堪,远处山体的流石时不时地向下滚落到幽谷之中,远方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叫声,彤云密布的天空未能透出一丝阳光。女孩拼命向前奔跑着,穿着连体军装的墨绿色身影飞速在松林中移动,挎在肩上的步枪有节奏地敲打着她的后背,穿着黑皮靴的脚一次次陷进泥洼里,又一次次地被她拔出。
      接触不良的通讯器嘶哑地尖叫着。
      “1486号,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回答!”
      1486号依旧没有消息。
      雨点拍打在女孩的脸上,她试图把咬牙切齿的力量转移,转移到她那不争气的腿上去,如果,如果自己能再跑快一点!
      “别死了啊....末音....”女孩眼中打转许久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种眼泪留不住,只能与雨滴混合在一起,最终被凛冽的寒风吹下她的脸颊,这不是热泪,这种泪是冰冷的。末音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消息了,没有人能够真正保证她现在平安无事。
      “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远处山林透出了微光,随着光晕越来越大,女孩成功冲出山林。但是在灰白的天空之下,她只感到茫然,和无助。
      “1537号到达1486特务军所在地点!”她急切地扫视着整片草原,定位仪明明显示了这里,可是她找不到,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穿着黑色军服的身影。
      悲哀的气息在她体内流转,连夜的奔跑已经让她近乎窒息,她感到头晕目眩,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清醒!她要去找到她!
      只是,留在地上的只有一块专属于特务军的定位仪,那位特务军人呢?她苦苦追寻了一夜的友人啊,在哪里?地上的血迹更是让她提前陷入一种绝望的回流中。
      “只是她的定位仪啊,总部...”
      通话器的另一边沉默了,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罗旖诚啊罗旖诚,可怜的女孩,你现在能听到的只有奥斯托村庄强降雨的雷鸣声。
      “如果...如果我能再跑快一点!”,云朵在草原上空疯狂地互相挤压着,扭曲,聚集...罗旖诚任凭无用的眼泪滑下惨白的脸,攥着手中稀碎的定位仪瘫坐在泥泞的草地上,她在抽泣,正处于敌方圈的她不敢放声大哭。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挡住了她的眼睛,气息浓烈而温暖,浓烈的是战火的气味,温暖的味道或许是罗旖诚产生的错觉。
      “喂,说好不在一切还未落定之前就用到眼泪那种没用的东西的。”一句话仿佛缠住了罗旖诚绝望的心,因为这是她最想听到的一句话,最想听到末音说的一句话。她难以想象,一个被当作总部战神的特务军在某天晚上会留下一封告别信,只身前往敌人的关键据点,她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里会经历多少次厮杀,连续十几个小时的不停歇作战会给一个人类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她不敢想。次日早晨又突然杳无音讯,她连夜奔跑去追她,现在她的心已经悲伤透了,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一夜之间生死未卜,她跑遍了半个村庄,一整个森林...
      而现在,她希望她的声音叫住自己,在左边,在右边,在前边,在后边,都可以......
      “阿诚。”
      令人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
      又是一阵沉默。罗旖诚突然站起身,转过头来一把抱住了她。她拽着她的衣服,趴在她身上哭了很久,她身上的味道浓烈而温暖,浓烈的是战火的气息,而温暖的,是让她感觉到的,那个唯一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味道。
      “已经结束了,据点被摧毁了,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末音拉着罗旖诚转头走进了森林,她们要往现在的家走,要去那个封闭,但是绝对安全的,没有镜魔的地方。罗旖诚只能跟在她后面,拉着她的手,将眼泪和鼻涕蹭在泥泞的袖口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只要有末音在,家就还在。
      按理说,没有镜魔会复制肚脐。
      这句话没错,镜魔那种东西,即便复制了一个人的一切,也不会有肚脐,这便是执行者们辨认敌友最便捷的方法。
      “长官回来了!”
      “什么?!”
      “末音大人回来了!”
      巨石做的门洞缓缓打开,末音拉着罗旖诚走了进来。
      执行者们纷纷围了上去,迎接这消失了一整天的英雄,和找了她一整夜的战友。
      “长官!有没有哪里受伤?”末音战营里年龄最小的女孩子阿菏率先拿着医药箱跑了过来,墨绿色的长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紧贴在脖子上,一身被洗得浅灰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水渍。
      “我没事,任务完成了。”末音回答得很冷漠,她抛下众人,放下罗旖诚的手,甩身走出了包围着她的人群,阿菏和几个执行者追了上去,被她一个手势打发在了原地。
      “阿诚!你怎么样!”曦带着另外几个医疗营的孩子们又围了上来,原本压低着头的罗旖诚抬起头笑了起来,“啊哈哈,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当然不会比末音伤得重...”罗旖诚深吸一口气,看向末音向磨坊远去的背影。曦怔在原地,直直地望着罗旖诚,不一会便走上前去拍了拍罗旖诚的肩:“喂,你看过了吗,末音那个位置...”
      远处走来了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黑色的军服在走路时摩擦出很大的嚓嚓声,腰间别着的铁器叮当作响,凌乱的黑发和浓密的眉毛上都挂满了水珠,大踏步走了过来。
      “罗旖诚!到第二磨坊来找我!”
      “是的,长官。”
      “大声点!”
      “是!长官!”
      高大的男人走了,罗旖诚必须要跟上去。
      “曦,我一会儿再去找你,长官肯定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曦默默地点了点头,罗旖诚小小的的背影跟着那个庞大的身影一同慢慢消失在烟雨蒙蒙之中。
      后方还是安全的,大多数人这样认为,曦也一样,但他知道,自己是医疗部为数不多的男执行者,作为一个腼腆的男孩,他很难和其他男队员打成一片。
      四年前,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出现在了他面前,她和他一样,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家人,镜魔肆虐,人与人互相屠杀,身边的一切,甚至最亲的人都有可能是敌人,那段掺杂着血与泪的青春,没有人愿意再回忆起来,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灾难频发的年代,以末音为首的他们几个孩子幸存了下来,并成为了当时最年轻的几个执行者。多少个日日夜夜,曦因想起死去的家人而在夜里默默地哭,而小他一岁的罗旖诚却像是大姐姐一般照顾着他。曦深知罗旖诚比他更想念家人,她拥有的幸福回忆比他更多,母亲更是罗旖诚的精神支柱。但就是这样一个目睹了全家人一个个被镜魔撕咬致死的孩子成为了他们每个人心中的太阳。她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他,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
      事实上,曦也看出来了,比起所有的一切,罗旖诚更加关心的是末音,那个无比天才的女孩,那位伟大的特务军,一年前便被选入了骨干行列,是总部里出了名的杀戮机器。作为医疗队的长官,组织能力更是不在话下,任何事情都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疏不漏,如果也能成为那样的人的话,能帮上更多的忙吧。
      此时此刻,浓眉男人正用深邃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位矮他三头的小个子姑娘: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只是下半身已经沾满了泥浆,他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偷偷瞥着他。
      “罗旖诚。”
      “额...在!”
      “为什么不听从命令等候援军一同前往?”
      罗旖诚瞬间愣住了,命令?什么命令....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指挥部命令我独自一人去把末音找回来?尴尬的她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偷偷打探着长官的脸色。
      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面色也渐渐平和了下来:“我知道你担心自己多年的朋友,但是松林那一带从最开始就已经被认定为镜魔出没最频繁的地方,你怎么能不听组织的命令独自一人去找特务长!”
      罗旖诚没有回答,她在思考,她不明白为什么指挥部昨晚通知了自己,今天又怪罪起她来。
      “你现在的等级还不是很高,体能和技巧还没达到能够以一敌十的程度,如果遇上什么闪失,某个镜魔复制成你的样子混进机密部,后果不堪设想!”
      罗旖诚终于憋不住了,“吴长官,前天晚上难道不是指挥部给出的消息吗?我看到末音的信后便立刻电话通知了他们,他们和我说,上级给出的命令是,允许罗旖诚独自一人前往寻找特务长!”
      男人愣了一下,手摸着下巴低下头沉思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罢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和司令部长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磨坊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罗旖诚才进去没几分钟又被请了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把耳朵贴在木门上,也只能听到吴长官仿佛在给司令部长打电话,要说是什么个内容,她也没听清,于是她准备转头回法师营。刚走一步,她突然想到自己答应了曦去找他,于是改变路线向医疗部跑去。
      末音站在镜子前,解开黑色军服和内衣,查看肩上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是两道镜魔的抓痕,很深,刚好对称,仿佛是做下了什么记号。末音站在镜子前思考了许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立刻穿好衣服:“谁?”
      “是我,长官..”门外传来阿荷不知所措的声音。
      “进。”
      苏荷推门进来了,手上拿着医药箱和一个小盒子。
      “我都说了,我没事,血早已经止了。”
      “啊,不是....我是想。就是想过来看看您...我给您带了一些我和特务兵们给你做的点心。”说着就要打开那盒子。
      “我就先不吃了。”
      “这是他们一起给您做的,如果不吃,我们会很伤心的....”
      末音愣了一下,即刻拿起一块糕饼吃起来,从里面嚼到了葡萄,她知道那是他们两年前在田地那一角偷偷种的,葡萄熟了之后他们又偷偷学着该怎么拿它做糕点。
      “医疗部没有其他新增伤员了么?”末音转头看向苏荷,才发现她在偷看她,苏荷的脸一下子胀红了,手忙脚乱地卷起自己的裙角来。屋里只有一张老木桌,一个衣柜,一张床,以及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此时浓云已慢慢散去,但屋子里依旧很暗,只有夕阳的一束余晖从磨坊的圆形窗子洒进来,洒在二人的侧脸上。
      “没有了...我已经把近些天的战友们都安顿好了,哎...那个,幸好他们都是轻伤,没有那么严重。”苏荷慌乱地回答着问题,向远挪了挪,不敢再看她。
      “再没有这么称职的下士了。”末音喃喃低语了一声,苏荷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没..曦学长比我努力的,我们一直跟着鸠老师,曦在手术方面很负责,还研究出了能快速恢复能量的药物....我也只是打个下手。”
      其实末音说的没错,虽然苏荷这个孩子容易受惊,又胆小,因为害羞,一直不肯亲自照顾男伤员,但能坚持留在医疗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每次有新的伤员,她总是第一个抢着去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明明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女孩子,却愿意去给战友们一遍又一遍地换被血浸湿的纱布和床被单,真是我们的好阿荷。
      “不早了,回去吧。”末音看了看这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这种姑娘,实在让人舍不得送上前线。
      “好,那我走啦,长官。”
      “替我谢谢兄弟们。”
      “嗯!”苏荷转头给了末音一个大大的微笑,小跑出去关上了门。
      末音瘫在床上,银色的长发散在洁白的被单上,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闪着光,末音拿着自己的日记本,仔细研究起来,她忘记了上面曾经写过什么。今晚不会有宁静的夜,但这雨终于停了。
      “曦!开门,是我。”罗旖诚刚要把手搭在门把上,门就开了,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请进。屋里...有些乱。”
      罗旖诚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的棕发少年,以及他这摆满了各种药物的房间。他还是穿着同一件衣服,她记得他好像有很多件一样的衣服。
      “上次来这里是好久以前了吧。”曦不自然地用手扶了扶脖子,拉出椅子示意罗旖诚坐下。
      “不是吧,大概是半年前来过?”罗旖诚不记得了,随便编了一个她觉得接近的数字,接着又叹了口气,好像在向曦摊牌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嘛?”罗旖诚对曦尴尬地笑笑。
      “也没什么,想和老友叙叙旧罢了。”
      “那...叙些什么呢?”
      “末音,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曦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没有了平常那种明亮的光彩。
      “是呀,毕竟自出生就在一起,十四年了呀...怎么突然问这个,担心我们?这两天确实有点混乱,不过我们这不是还活着嘛,也没有重伤什么的.....你倒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一天到晚搞什么研究,看看你那黑眼圈。”罗旖诚故意扯开话题,她觉得自己知道曦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回来以后末音就变得很奇怪么?”
      罗旖诚惊了一下,话题转移的技能果然没能逃得过曦的洞察力,“她啊,大概是因为太累了的缘故吧,一个人去完成任务,还是那种恶心东西的关键据点。”
      “带她回来之前,你看了吗?”
      “啊?看什么?”
      “肚脐。专属于冒充者的,肚脐。”曦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让罗旖诚有些害怕。
      “啊哈,曦你就是太多疑了,末音那么厉害,也不至于在一个据点就被杀,还被复制,她应急能力很强的!镜村杀手锏,以一敌十嘛,你看这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嘛...”罗旖诚突然感觉手心在冒汗,不知道从哪里感受到了一种痛苦和不安全感,心房与心室仿佛撕咬在一起。
      “在这种事上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没有!末音和我在一起十四年,她的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最了解她的人是我,我现在完全可以说,她一丝异常都没有!”罗旖诚的瞳孔迅速缩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知道,若真是如曦所说的那样,真正的末音早就已经死了,但是,不可能,因为她是末音,她那么强…自己却在寻找她的时候担心,罗旖诚认为这是自己不信任末音的表现。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恐惧。
      曦站起身,将手搭在罗旖诚的肩上,“行了,冷静一下,好好回想一下昨天,和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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