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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而那张 ...

  •   而那张狂之人已跋涉半年有余,寻人无果,终于在驿站病倒了。

      朦胧中,华凌仿佛回到皇后寝宫。

      卧榻上的长姐,形容枯槁,面色发灰,握住她手,耳边断断续续低声说话。

      “长姐,你说什么?”
      “快、、、走,带父兄快走、、,离开、、都、、城。”

      话音刚落,相握的手便没了气力,半阖着嘴,昔日轻灵流转的眸子已然涣散。
      长姐殁了。

      华凌还未哭出声。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杀!杀!杀!”莫不是处置战俘的刑场?
      台下围观者均异域服饰打扮,眉目粗犷、下颌前突,明显不是亓朝人士。
      “斩!”行刑官一声令下,令牌掷于桌下。
      刽子手落刀,鲜血流满刑台。
      中间两那军士分明是!

      “父兄!!”华清无助大喊,卒然惊醒。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小姐,你终于醒了。”床边,一张焦急脸庞映入眼帘。“可算退热了。”见她醒来,田桔忙伸手摸她额头,感触到温度下降,有惊无险地长吁一声。

      险恶梦境让华清怔愣其中,眼神空洞。田桔见她毫无反应,瞬间又紧张起来,大声道“小姐,你还知晓我是谁吗?”
      “田桔,收拾包裹,回都城!”沉睡两日,华清的嗓音听起来像枯树般干哑。
      “小姐,你身子还未好全呢。为何这般着急。”田桔看自家小姐挣扎起身,赶紧向前搀扶,好言劝道。

      这厢华凌早已不顾其他,只想回都城与父兄相见。
      晚走一步,梦境便多一丝成真的可能。
      她不敢赌。

      仓促上路,下人未来得及提前备返程口粮,走到半道儿,轿夫便已乏力。幸而途中路遇一客栈,田桔见状赶紧迎自家姑娘下车。

      正当华凌一行人在角落进食歇脚时,几位壮汉进门,坐在他们邻桌。
      华凌立时觉得不对劲儿,她自小看父兄练兵打仗,对武官士兵再熟悉不过。

      习武之人手下动作虽也会受武功招式影响,但即使是同门师兄弟,相同招式也会有不同样式。
      而行军之人则是相反,军队讲究是上下一心、听从将令,因此他们的细节往往会极度类似,尤其是结伴出行。

      邻桌那五人,进门时抬腿的整齐度像是拿戒尺量过一般。明显的武官作风。
      回想在此逗留的几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类似人物,华凌不由地疑惑。

      难道说,这里有军队驻扎?

      可离这最近的军营是西北军,士兵多为身量窄长的当地人。相比而言,身旁几人束腰缚腿,体格明显更为宽厚敦实。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将私兵暗藏在了西北。

      华凌不敢深想。
      转身吩咐田桔,问掌柜买足了返程粮草,催促大家继续赶路。

      轿夫日夜兼程,行至驿站,显然已近力竭。
      眼看长姐临产时日将近,华凌无奈卸下乔装,换成女儿打扮,头戴毡帽,下车向驿官借千里马一用。驿官一见女子该女子气度不凡,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再看腰侧所配的华家玉饰,赶忙喊马夫挑来两匹上好千里马。
      末了,临华清她们上马出发之时,还不忘向皇后娘娘和华侯爷问安。

      一路奔波回华府,华凌轻跃下马,门口正巧遇见来向华侯爷汇报军情的王副官,见她突然回府,尚未反应过来,人直愣愣在门柱那杵着,暗自辨认。
      “半年不见,不认得了?”田桔见他呆头呆脑,一边牵马,一边不自觉戏谑道。
      被小丫鬟呲哒一句,少年满脸通红,一溜烟儿朝书房跑去。满院儿传来大喊声:侯爷,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看他雀跃身影,两人无奈发笑。
      忽地,她脑海闪回一梦境光影,这憨傻副官,最终也被斩首了。
      华清嘴角颓然,收了笑意,将缰绳交给田桔,径直走向侯府书房。

      “父亲,我回来了。”
      书房陈设一如往常,博古架上的古朴陈设透出主人的严正肃穆,方方正正的摆件毫无圆滑通融的意味。整间屋子的角角落落都佐证了华侯爷头顶上写着的为官之道——正大光明。

      “辛苦了,去厅堂用饭罢。你母兄甚是想念你。”看着小女儿满面沧桑,华侯爷实在不忍探问。更何况,以凌儿的性格,若有好消息,定不会是如此神情。
      “父亲,我办事不利。您罚我吧。”说完,不等反应跪在桌前。
      门口赶来的华彦,见此景象,还有什么不明白。可他们又怎会不知华凌内心的痛苦焦急。
      走近来,不由分说地伸手一提,“都及笄的大姑娘了,还动不动来找父亲讨打。知羞不知羞。”
      不说还好,华彦一席话,华凌顿时憋不住眼中泪意。
      大颗泪珠一下惊住了父子两人。“妹妹,我开玩笑的,怎么还哭了?”华彦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替她擦拭眼泪。
      “父兄,我梦见长姐逝世,西北军被俘斩首。”说完,华凌再也压抑不住,长日以来的紧张情绪释放为掩面痛哭。

      牵涉华清性命甚至全军将士生死,华氏父子相视一眼,内心惊骇不已。
      “凌儿,详细道来”华侯爷稳住心态,示意华凌座下细说。

      述说完毕,房内陷入缄默,只听华侯爷来回踱步。

      “如若按照长姐梦中所言,父兄要作好离都准备”华凌思虑片刻,开口试探打破僵局。
      “我们走了,你和清儿若有事发生,到时天地不应。”
      “对,不能走,当下距临盆长姐不足两月,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华彦应声说道。
      “近来太医院都道是胎相平稳,我见清儿面色红润,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宫中若是有人能替我们照看一二就好了。”华凌依旧是满心不安。

      次日晌午,田桔收拾卧房书架,发出窸窸窣窣声音,错手间,一册话本子从顶格上落下,跌至华凌脚边。
      顺手捡起的功夫,让她想起一人——和泰公主。
      她寝宫既与长姐同在后宫生活,又是祯王胞妹,常常出宫借宿,进出宫闱颇为方便。
      思及此,华凌心下有了主意,转头吩咐田桔,去集市采购话本。

      傍晚,华彦散值回府时,碰巧撞见,主仆两人从车辇上搬下两大摞话本册子。
      一时无语。也好,看话本总比整日思虑郁结的好。只是册数实在太多,这要是看完了,眼也毁了罢。
      想到这,华彦还是决定告诫两句。
      于是,晚饭结束,华凌被留在了厅堂。

      “兄长知你近日忧虑,找话本寄托也属常理,只不过凡事皆有度,切勿害了眼眸。”说完,一脸的用心良苦看着她。
      华凌见他实在担心怜惜,思考过后,决意将谋划讲与他听。
      前提是华彦保证先不告知父亲。毕竟华侯爷平日里,最顾忌子女与皇亲贵胄私下攀交。况且,谋划不一定成行,况且暂时隐瞒也避免到时空欢喜一场。
      隔日刚好休沐,两人嘱咐小厮,将话本连同问安帖送去祯王府。

      傍黑天,亓祯才回府,小厮一看主子爷回来,快步迎了上去。
      “王爷,华世子白日里送来了拜帖和、、、礼品。”
      “镇西大将军华侯爷之子——华彦,南街巷里那户人家。”解释完身份,小厮接着说道:“传话的说,华家感恩公主莅临幼女的及笄礼,特意为公主搜摸了些礼物,还盼王爷您能转交。”说完,顺手递上帖子。
      帖子末行,署名“华彦 华凌”,字体颇有风骨,不知是出自谁之手。亓祯挑眉。

      接着,小厮一脸怪异指向门柱后方角落:“礼品放在那边。”

      亓祯走过去,毫无准备地看见了最顶上的封面——《冷艳千金与邪魅秀才的二三事》,再看另一摞——《三十日,霸道王爷强势索爱》。
      脚步顿住。终于明白小厮将才的吞吞吐吐。

      回想手里的拜帖,出自谁手的答案瞬间不重要了。

      无语扶额,在心里默默否定了两个身影的重合,稍缓神儿,摆手让小厮搬去公主房间。

      次日下朝,亓祯顺路到昌乐宫,见和泰无聊趴着。

      开口问,要不要跟他出宫。
      听闻此言,和泰当即来了精神。
      禀报完太后,拉上侍女,跟着兄长轿辇就大摇大摆出了宫。

      房门已开,桌上摆满话本。和泰不可置信地看向亓祯。

      亓祯也没想抢人功劳,无奈说道:“华家派人送来的,说你喜欢。”

      和泰深知皇兄自小的沉静性子,加上如今又掌管刑事,人变得格外孤傲独立。
      如今,居然替她接受了这些话本子,没有退回、没有丢弃,而是安然放到了她桌上。这才是她不可思议之处。
      一时间,不知要回应什么。

      桌上一本本霸道王爷、俊俏公子、潇洒状元的书目,和泰觉得华凌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看着胞妹满眼欣喜地看着这些污言秽书,亓祯摇头。

      次日,华家小厮来报,说公主正在祯王府。
      华凌忙不迭拿出两册话本,吩咐小厮快马送去。不出所料,等小厮带回来“公主在府中无聊,邀您一同品茶”的口信,华凌已然装扮妥当,门口车夫正等着呢。
      说品茶显然为了体面,总不能说公主与侯府千金相约研读市井小说。

      婢女带华凌到公主房里,和泰一见她便打开了话匣
      “本想着去寺里寻你” 和泰略有懊恼道:“可那日皇兄办案经过延安寺,听小沙弥说俗门弟子清修都是不见人的。”
      “都城与延安寺路程久远,公主莫要折腾千金贵体。” 华凌谨慎回道。“若公主不嫌叨扰,随时遣人来喊我便是。”
      “那本宫可不跟你客气”和泰欣喜地说,“皇兄这几日忙于外地办案,府中就我一人,你可要多来陪我。”
      两人谈起册子里,女主怀孕逃跑男主千里追妻的戏码,不免笑闹一团。

      华凌顺口提起长姐有孕待产之事,虽说太医周全细致,可家人还是不免担心。
      和泰听罢,立即大方表示,会替她多多探望皇后娘娘。
      往后几日,趁父亲当值,华凌与和泰日日玩乐至申时。

      刑部结案那日,亓祯一身青靛色常服,闲来散步回家,半道飘来细雨。
      在王府门前快步下马,正要抖落肩头浸粘的雨水。
      蓦地,头顶雨点霍然消失,一把油纸伞将他从身后遮住。
      “兄长,你等多久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亮甜琅,惹得颈边一阵酥痒,仿佛回到幼年的午后,额娘用白茅草尖掻挠他耳廓。
      停滞一瞬,转身回头,一双明眸瞬时盛满讶异,鬓间碎发被细雨抚至脸侧,让熠丽脸庞多了些朦胧,整个人彷如被猎枪声吓到的林间小鹿。

      “抱歉公子,我认错人了。” 华凌后退一步,浅浅鞠身。往常这个时辰,兄长车辇早就等在门前,今日不知怎的,竟还没到,害她错认。

      “无妨。”亓祯将眼神收回,无端泛起慌乱,双手一时不知该往何处摆放,只得继续摆弄袍角。

      华凌等得百无聊赖,见男子还在台阶下整理衣裾,不禁出声问道:“公子是来寻人?”
      不等他回复,华家车辇哒哒停至门前。“小姐,快上车。”

      闻声,华凌迅速将手中纸伞塞给男子,错身走过,闪进轿内。
      留下一句。

      “祯王不在府内,别等了。”

      马车走远,消失在雨幕,亓祯收回神儿,不禁哑然失笑。
      走到府门前,扣响门环。
      小厮一溜烟儿从里面钻出来,抬头见是主子爷,连声告罪,“王爷恕罪,奴才躲懒打盹儿,让您淋雨了。”

      “无事”亓祯大步向前,走着走着,脚步一顿,转头询问:“将才出门的女子是?”
      “啊?哦。那是华家小姐。这几日您不在王府,华家小姐见天的来陪公主消磨时辰。”
      “您看那边,新栽的那片苗,那可是公主和华家小姐足足折腾了两三日才得来的。”

      闻言,亓祯眼前涌现出,两个不识五谷的娇弱姑娘弯腰刨土的滑稽景象。

      刚要顺手将纸伞递给小厮,又忽地收回,沉思片刻,低头自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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