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侍寝记录簿》同知原

1、第 1 章 “恭喜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华侯爷，皇后娘娘已有两月身孕。”大夫拖动坡脚，躬身道喜。
　　“此话可当真？”主位上的华皇后脸泛羞红，抿嘴轻笑，鬓发上的鎏金簪子微恍，动静间活生生再现了一幅仕女图。
　　“老朽虽是残身，但凭四海行医三十载，此脉象真真做不得假” 大夫悠哉捋须，自信应答。
　　听闻此言，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华侯爷也难掩喜色。
　　一旁的陈嬷嬷有张伶俐嘴，立即恭贺道：“咱们华家世代骁勇，自太祖爷开朝，哥子们跟随圣上拼下大好河山。祖宗保佑，如今清姐儿贵为皇后又身怀龙裔，家里又多了位亓朝大功臣呀。”
　　其他人随之笑闹应和：“是啊，自打清姐封后，这都城里的人家都道咱侯爷不仅治军有道，教女更是有方，等明个儿凌姐儿及笄礼成，堂前那门槛儿不知要踏破几个哩。”
　　此时，画面停滞。
　　做梦之人迷蒙地睁开眼眸。
　　延安寺客房，榻上女子翻身醒来，露出一截白皙纤柔的脖颈，几缕乌发贴在脸颊冲淡了不食烟火的清冷，增添些许袅娜柔美。
　　自年前落水，华凌便受梦境困扰，日夜不得安寐，母亲无奈将其从侯府送来延安寺清修。
　　佛寺静幽，眼见日益转好，后日便要启程回府，怎知梦又袭来，且变得更为清晰，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
　　趁天还未亮，华凌悄悄起身，往山中竹林走去。
　　一山都是绿，不知是山染绿了竹，还是竹洗绿了山。
　　朝阳斜挂在绿梢，华凌拣了河边石头坐上，倚着空寂山谷。
　　差不多这个时候，竹林扬起一串萧声。
　　“谁？！”吹箫那人沉声喊道。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华凌并不想回应。
　　错愕间，竹林闪现一黑衣男子，站在了华凌面前。
　　幸而她头戴帷帽，身着寺中缦衣。
　　隔着白纱，男子的相貌看不真切，只见他身着金边玄袍，手握腰间佩剑，剑柄是棕桐色，映得他本就苍白的骨节愈发的白，不由地泄出了狠戾气质。
　　不等她开口，男子周身的阴沉气息又瞬时隐藏了。
　　亓祯正打量眼前女子。
　　一捻儿的腰，要不是灵异话本里的狐女，怕真是这竹林精灵儿变的。
　　“你？！”亓祯疑惑问。
　　“我偷听公子的萧了”华凌见状，坦然说道，“公子是都城人？满腹心思。”
　　多少年来，谁能听出他的萧呢？没想这荒山野地，一弱小女子，竟是他的知音。
　　“姑娘哪儿人？”他问。
　　女子遥指山腰深处，延安寺。
　　看来，她是暂住寺里的香客，且并不想告知自己何许人士。
　　“这竹子从土里长出来，就是一株歌。它从地里吸了七个音儿，就长出一节来，随便砍一截儿做萧，便能发出无尽音乐” 华凌说得妙极。
　　转头，听她巧嘴一搐，收了笑，说：“但公子却辜负了这萧。”
　　“哦？”
　　她说：“这萧原本是给人带来欢愉的，可公子却让它的在哭在怨；公子一都城人士，为什么要来此地一人独奏呢？”
　　“在都城，我一人郁结厌烦，就像姑娘孤身在这荒山野地里一样，人生太烦闷了。”
　　“烦闷？我才不呢!” 华凌又轻笑起来。
　　她顺手指着小青竹说：“你看这小竹安分生于山野，长大能派上诸多用场，它才不知道什么叫烦闷呢？我看公子，是未将自身放置于妥当的地位。”
　　亓祯不置可否。心想：她如何能讲这般言语？这般年纪，也变得事世故了？庸俗了？
　　他就是在萧的哀怨里找寻自己。景贵人殁了。生前，额娘只盼他中庸度日、安顺成年，如今他封爵建府，她却走了。
　　他问起她失去过至亲吗？她说没有。
　　她还是不懂他，亓祯心中失落。
　　“但我知道公子是人！”她说，“人的身边总是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华凌笑声又起，满山满谷都是笑声的余响：“像公子这样的都城人，想保想挣想夺的心思太多哩！”
　　说话间，远处隐约传来呼唤。亓祯见华凌要走，莫名生出些许急切。
　　“倘若在下入寺祈福，不知姑娘能否赐教制萧技法？”
　　突然迈步贴近，鼻息不自觉地洒在她的耳边，有些酥痒。
　　顿了顿，华凌狡黠躲闪，“那要看公子能否寻得着我”
　　说完，她脚儿一掂，轻腿软腰闪入丛林深处。
　　怔忪间，亓祯周围似乎多了袅袅香气。
　　或许是山涧花香，又或许是少女乌发散下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