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灵之散》囫鱼

9、木鱼 我还是爱你

　　我紧紧跟在泠云的身后，眼睛也四处张望，这漆黑的弃庙，也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蹦出什么来。
　　我们逐渐靠近祭堂，那哭声就越响，越近就越听清了，这哭声里还掺杂些‘咚咚咚’的声音，类似于——木鱼之音。这少量的阳光还打在祭堂的前廊里，哭声是从面前这间里传出的。

　　这门是虚掩着的，泠云甩手一挥，这门就打开了，这少许的光亮充斥了这房间的一角，那里坐着一个人，是人么？不清楚，虽然我看见了这人身边有少许的紫烟，可还有一层金色的裹着她，是人还是妖？那个人背对着我们，听见门被打开了，这哭声就戛然而止了，那人慢慢地转过了头，是个女的。
　　本以为是什么孤魂野鬼，长相肯定出奇得丑，却没想，是个女的，而且那女的长着一张清秀的脸，高高的鼻子，小巧的嘴，紧闭着的眼睛，脸上还挂着些泪珠和泪痕，原本看起来不错的脸，现在却让人看得心疼，那原本应该圆润的脸庞，现在却变得惨白一片，脸颊的肉也轻微地往里凹陷，眼处的肉也都凹陷下去了，那双眼睛始终是闭着的。我们三个就这样盯着对方看了许久，我微微开启了唇瓣，想说几句，就听见那女的笑着说了一声：

　　“若镜，是你回来了么？”

　　谁？她说的是谁，难道她是个瞎子？只见她慢慢地站起身转向我们。我顿时惊呆了，她的肚子是鼓起的，难道是个孕妇？！这怎么可能！我刚想冲过去好好探究一番，泠云就伸出手拦住了我，用极其轻的声音对我说：

　　“不要过去，不要出声，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转头去看那名孕妇。只见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单手轻轻估摸着那圆鼓鼓的肚子，柔柔地说：

　　“在过些时日，这孩子就出生了。”

　　见周围没人回答，她有了些紧张，皱着眉说：

　　“若镜，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个出家人，可这孩子确实是我们的结晶，我保证会像人类一样将孩子生出的，会让孩子好好成长的，你就原谅我吧。”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这个妖怪看上人家和尚，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有一子，这太震撼了，话说，那和尚肯定被逐出佛门，然后这女妖就在这里苦苦相守。我不禁吸吸鼻子，这女妖还真是重情重义啊。可我们依旧没出声，只见她突然又哭了起来，最后哭得用手捂住眼睛，坐到了地上，抽噎着：

　　“我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我让你一生的愿望毁于一旦，可佛祖已经惩罚地将我的双眼夺走，难道你还不原谅我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只见她越发地激动，然后拖着沉重的身子爬回了原先她坐着的地方，伸手握住木棒，轻轻得敲起木鱼，虽然我知道，敲木鱼有“警昏惰、驱魔障”的作用，可为什么她敲起来感觉很烦躁，而且她是边敲边哭的，那木鱼声越来越大，震得我的耳朵好难受，好痛，只见泠云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说：

　　“捂好耳朵，这木鱼被施了术，会夺了你的性命的，看来那个女的已经发现我们了。”

　　我赶紧用手捂住耳朵，可这声音还是听得见啊，唔！痛死人了，啊，耳朵里好像有东西流了出来，我伸手一摸，湿漉漉的，血！我的耳朵流血了！我正在发愁的时候，那木鱼的声音停下了，像是被中途制止的一样，我抬头一看，看见一缕金丝缠着她的手，她手里的木棒就脱手而落，落地后就看见一股青烟冒了出来。只见她孕妇面露难色，伸手想把那金丝撤掉，却怎么也扯不下来，一直扯到她的手在流血。她发疯了一般，拼命地扯着，嘴里还叫着：

　　“该死的，你为什么阻止我，我只是想让多一点的人去陪陪他而已啊！”

　　我本以为她还会发疯，接下来却看到她停住了所有的叫声，眼睛一直一副‘我不相信’地望着她的前方，我微微侧头，穿过她的身体，望向了前方，只见她面前也坐着一个人，那人面若梨花，纯洁无暇，美丽的丹凤眼和水润的唇，可惜却是个和尚，只见他身穿一件白色僧袍，左手里还挂着一串佛珠，难道这人就是……

　　“若镜，真的是你么？”

　　这人就是若镜？长的这么美，怪不得人家会看上你。只见若镜轻轻拥住了身前的孕妇，闭着眼，好像在和情人说情话一样，轻轻的说着什么，我听不见，只看见那孕妇好像笑了，也伸出手紧紧拥住了身前这日思夜想的人儿，接着好像睡去了一般，让若镜把她平躺在地上，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她已经停止了像人类一样呼吸，而且全身黑紫，难道她知道自己会死，于是先给自己下毒药了么？那么，腹中的孩子应该也死了……我看着若镜拿起她敲过的木鱼时，我才想明白了，那木鱼少了眼睛，眼睛处是空洞的，而这孕妇就是这木鱼，这对敲击自己的主人充满了仰慕之情的物妖。那金色紧紧地围绕着孕妇，伴随这那女人的一句话，画作了一缕白烟，消散了，她最后说的是：

　　“谢谢，还有，我爱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弃庙的，我只知道，最后那一刻，我好像……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