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名》禾七树

6、他是第一名 进一寸，退

　　清晨六点准时出门，天已经蒙蒙亮，月亮留下个清晰的轮廓耷拉在半空中，看这样子不多时便要被朦胧的晨曦遮住了，骑行在路上，有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湿湿的凉意。
　　这是张愈好上高中第一次起床这么早，军训的时候赶早上八点就行，现在要赶上七点的早自习。
　　出村后，绕过两个小区，就能到目的地。

　　她自知自己脑子笨，都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她对这些励志的文字深信不疑，喜欢用时间和勤奋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所以早起的鸟有虫吃，她就是那些鸟中徘徊的一个，需要提前到校学习。

　　锁好车，她斜跨着书包，脚步轻盈，哼着小调，中间还蹦跳了几下，穿过长长的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行知路，瞥了眼镶嵌在办公楼顶部的大时钟，时针指着6，分针指在4的位置，秒针像中年人，滴滴答答的工作着，不知疲倦，永不停歇，也像高中生，忙忙碌碌备战高考，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到走廊就能发现，高一七班的教室已经灯火通明，是谁来的那么早呀。
　　她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还没靠近就听见郎朗的读书声，等到她站在教室后门，明显呆住了，嘴角一抽，表情有些僵硬，教室里已经或坐或站了大部分人，拿着语文课本读书。
　　现在都已经开始这么卷了，张愈好想。

　　她再次看了看课程表，看的时间有点长，终于抬起头，哑然失笑，时间没错，他们真的是一群聪明又努力的鸟儿，怪不得大人们都说进了一中，就是一条腿迈进大学里的人了。

　　学习氛围真好。
　　但是也有个例，就比如张愈好后面的那位。
　　早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姜肃才慢悠悠的溜进来，在桌兜里翻箱倒柜一番，费力地扯出来语文课本，或许太过用力，课本磕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擦着张愈好的腰线，啪的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走道里。

　　四周的读书声盖住了书落的响声，等到他把书捡回来，下课铃响了，果真恰到好处。
　　姜肃掀开桌盖，重新将课本飞进桌肚子。
　　动作飘逸又炫酷。

　　教室里同学陆陆续续出去吃早餐。

　　张愈好从桌兜里拿出来保温饭盒，打开的饭盒有两层，最上面是一个大馒头，下面是生汆丸子汤。
　　背后发出一阵轻响，她扭头看去。

　　姜肃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从这个角度看，能看到他的柔滑的后颈上有一颗咖色的痣，领口有些宽松，脖子的弧度流畅的连接着肩膀。
　　山本耀司说，衣领与脖颈的关系就像海和长岸，进一寸，退一寸，风情都无限。
　　张愈好探着脖子，意犹未尽地往他领口看，肌肤紧致附有弹性，她情不自禁的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那颗痣。

　　姜肃倏地坐直身子，盯着她不说话，表情难以揣测。
　　张愈好动作一顿，不自在地收回手，抬手摸了摸发辫，泰然自若的开口：“那个……我带饭了，你要吃吗？”

　　姜肃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吃。”

　　张愈好知道男生饭量大，将早餐按七三分成两份，多的给姜肃。
　　她打开餐具盒，自然而然地问：“你用筷子还是勺子？”
　　姜肃无所谓的表示：“都行。”
　　张愈好把筷子给他，她潜意识里感觉男生一般不会用勺子。

　　馒头是奶奶用地火蒸的，香浓有嚼劲，丸子是母亲亲手做的，鲜香美味。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慢腾腾的吃着，因为吃的开心，脑袋左右有节奏的晃动着。

　　姜肃的母亲是医生，父亲常年在外地，他在家里吃不了几顿饭，基本都是在外面解决温饱问题，所以他每个月的零用钱很多，物质生活丰富，附近的餐馆早已被他通刷过无数遍了，张愈好不经意的投喂反倒顺了他的心意。

　　姜肃想着反正他会付钱，没有任何负担的吃着。
　　他自己吃的也比较满意，没有食品添加剂，还能色味俱佳，口齿留香，比外面的饭，好吃太多了。

　　过了十来分钟，
　　姜肃准备付钱给她，看着前面低头干饭正欢乐的张愈好，他欲言又止，神情忽明忽暗，最后还是没有吭声。
　　姜肃看着她的背影，背部线条狭长，衬的个子修长，他回忆他们站在一起时，她的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

　　又过了五分钟，
　　张愈好反身站着，慢条斯理地将餐具摆在姜肃的桌子上，眼睛眨巴眨巴，弯起嘴角：“按照不成文的规定，你刷碗。”
　　张愈好做好了要和姜肃撕扯不成文的规定是哪种规定，准备唇枪舌战一番，早在心中酝酿了一番三百回合的措辞，势必让他屈服。

　　然后在她目瞪口呆中，姜肃一言不发，麻利地收拾餐具走出教室，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果然，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这玩意儿放之四海而皆准。

　　她竟然没有想过，好男不跟女斗这句话。

　　张愈好追出去，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看一楼水池边，认真刷碗的姜肃。
　　路过的女生都拿眼神瞟他，低声七嘴八舌的讨论他，他充耳不闻，不置可否。
　　离教学楼最近的清洗池，安置在花池旁边，有个四方的小水槽，水管布置的低矮，洗手需要蹲在水槽上。

　　此时太阳初升，是娇艳的红，阳光弹拨开淡淡的雾气，亮光倾泻在姜肃身上，他的脚踝裸露在外，踝骨浑圆性感。

　　无意间也那么勾人，是啊，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如这般的人儿何处不勾人。

　　张愈好撇开视线，在走廊上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回想起姜肃被人抢走了钱，又多出一点担心来。
　　也没问他吃饱了没，算了，明天多带些饭吧。

　　这时候，班里人也都吃完饭回来了。
　　教室里的聊天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第一节上课，老师进来后，声音也没消停。
　　这是节数学课，进来的是一位带着薄薄黑框眼镜的男老师，二十出头，长相斯斯文文，别说，还挺好看。

　　数学老师说话声音不大，吃力地维持课堂秩序，最终教室还是在他对讲台的猛烈敲击下才安静下来。
　　接着他也不废话，上来就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王煜。
　　他捏着粉笔的手指瘦长，肌肤冷白，显得人瘦弱。
　　随后又拿着黑板檫，抹去了自己的名字，转而写下第一章—集合两字，扬声道：“现在我们开始讲课，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第一节内容—集合。”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教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先是举了一些生活上的例子，方便大家理解和接受。再引出集合的基本概念。
　　“元素有哪些特征，或者说怎样的元素才能组成集合？”一个设问句，同学们都陷入深思。
　　“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是元素的特征。”接着，他自问自答，解释了这些特征的含义。

　　不多时，小声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说的人多了声音盖过了老师的声音，他不得不停下来。

　　张愈好虽然已经预习过了，但是依然听的很专心，她对待学习不会耍小聪明，她要的是上课就能消化理解老师所讲的知识，她要效率，这样在课下自己能够快速地复习巩固知识。
　　她讨厌磨洋工，更讨厌上课不听讲，课下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学习。

　　王老师讲到集合与元素的关系时，看了讲桌上的座位表，随口列举了范向远属于高一七班，不属于十班等等一些例子。
　　一堂课，王老师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维持课堂秩序，额头出了细密的汗，在灯光下尤其闪亮，四十五分钟，得有十分多钟花在维持秩序上。

　　王老师尽力在课堂上把知识讲解的更为细致，可是调皮的学生对老师的良苦用心视而不见。
　　不过课不能停，他接着讲常用数集及其记法、集合的分类，以及集合的表示方法。

　　下课铃声响起，王老师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宋萌萌一手撑着自己的桌子，一手拽着张愈好后衣领，语气尽显欢乐：“数学老师真是太帅了，我要好好学数学。”
　　张愈好被她勒的难受，郁闷道：“你学不学得好我不知道，你再不放手我就要被你送走祭天了。”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聊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姜肃眉宇间的烦躁，以及停下写字的手。
　　她无意识的扫了一眼，看到姜肃绷着脸，皱着眉，以及静止的签字笔。
　　视线下移，看到翻开的课本上，简单的做着标记的数学课后题。

　　张愈好表情一愣，宋萌萌也安静一刻，
　　然后她就看到，姜肃低头看着课后题，继续写了起来。
　　果然，吵到他了，脾气挺好，也没发火。

　　张愈好本来是偷偷摸摸地观察，到最后变成堂而皇之的看。
　　姜肃做题并不写完整的解题过程，有的题他直接写了个答案，有的题跳着写步骤，总而言之，过程简化，结果精准。

　　宋萌萌跟着凑过来看，好奇的问：“你写的对不对啊，解题过程都没有。”
　　张愈好视线停住，看了看姜肃写的答案，没问题呀，第一堂课知识点简单，她还是能掌握的，至于以后她说不准。

　　姜肃抬头，很平淡的回答：“瞎写的。”
　　回答的敷衍又谦虚。

　　张愈好没说话，宋萌萌伸手拉近了课本，研究了好一会，应该是没看懂，毫不客气的说：“是瞎写的没错。”
　　姜肃：“……”
　　张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