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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见钟情 ——我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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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
妙龄女子谁个不善怀春?
——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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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琦是1990年生人士。
今年是他17岁的年纪——2007年,正值高二。
徐州琦记得,高二那年夏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燥热,像是小说中描写的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那样,许多故事因此而发生。
“下面是我们此次最后一场表演,由姚乐凡同学演唱的歌曲《梦想》,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最后的是压轴演出,一般是由一位同学唱一首激情澎湃的励志歌曲,激励大家不负韶华,永争第一,没什么新奇的,但因为是压轴,大家总还是给了些面子,掌声比前十几场高。
王惜媛穿着舞蹈服回到座位。
吴登抱臂道:“嘁,又是这首歌配上何月洁,高一听完高二继续听,唱来唱去不还是那个调吗,烦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陈子研道:“不对,换人了,唉,徐州琦、吴登,你们快过来看!”
元旦联合会的舞台上,女孩站着铺盖的红色地毯上,中等个子,身材娇小玲珑,长相甜美,光是站着那儿不说话,迎面扑来无数男孩的目光。
吴登:“我操!这谁?!不是,何月洁呢?她人在哪?”
陈子研下巴一抬:“喏,不是在那坐着呢?”
果然,女生队伍中,一个长相大气的女生坐着,周围凝聚着人们的目光。
吴登:“她为什么在这?那台上那个是?”
她在女生中同样引起不小的骚动,前座女生回头:“何月洁?这次怎么不是你唱歌?”
高一(1)班的班主任杨梅芳早在高一元旦晚会那次就解释过了,以后每次的压轴歌全由年级播音主持何月洁担任,理由很充分:人家是学校的播音主持人,音色端正大气,由她演唱很合适。何月洁腰杆直挺,信心满满,自然是没什么异议,同学们却苦不堪言:《梦想》旋律多响亮,何月洁声音宽正,不适合;不能一棒子打死,何月洁成绩优异,可确实不适合唱歌,我们要多给其他同学机会。等等,诸如此类。
甚至有学生想元旦晚会请假不去听歌受苦,美其名曰:不能为了老师的威严而退却,苦苦害了自己,委屈求全啊!
有次,何月洁的钢笔漏墨,下课,跑到洗手台洗手,从厕所越出两个女生,她们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在她背后小声谈论起这个话题,说了许多不堪入目的话。何月洁好像当场哭了,她性子火爆一边流泪一边拽着她们头发拖到办公室。杨梅芳火冒三丈,为自己班学生出头,痛骂了她们一顿,高(4)班班主任自认理亏,也不好意思阻拦,最后两个女生被罚写了3000字检讨,在国旗下演讲亲自声情并茂地向何月洁道歉,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自此,闹哄哄扬言要请假的学生们不吱声了:“嗯,还是老师的威严更重要,我们委曲求全这不算什么。”“为了自身安危着想,我还是退却吧。”以前那些个私下里嘲讽起来一个比一个绘声绘色的女生们唱戏一般,脸谱嗖得一换,纷纷假言假语安慰她,那叫一个精彩。何月洁不是那种被人撬墙角就要死要活的“贞洁烈女”,相反,她对此满不在乎,上次哭过之后,被杨梅芳夸赞安抚了好一阵,人现在呢,沉浸在老师和同学们编织的美好喜悦当中,沉沦在“《梦想》这首歌非你莫属”的“豪夸壮语”之下,逐渐迷失自我了。
这早已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心高气傲的何月洁“弃权”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何月洁见他们这么关心自己,心中感动,张开嘴,勉强扯着嗓子道:“不是我弃权,最近天干物燥,我还要去主持每日的播音,嗓子养坏了,恰好那个女生去办公室问问题,老班把她捞过来替我。”她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叫嚷,好让周围人都能听到,哑得像锯尺拉课桌的声音,听得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点沉闷难受。
吴登心道:那太好了!嘴上却问:“所以台上的女生是谁呀?”我们并不是关心你,只是分外在意台上的美女。
何月洁:“好像是2班的,叫姚乐凡。”
吴登奇道:“平常没注意到,怪低调的呀。”
刚才问她的前座女生又道:“吴登,你不觉着这名儿很耳熟吗?姚乐凡?不就是那个‘樱桃女孩’吗?”
陈子研道:“噢,好像还真是。”
徐州琦呆呆望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姚乐凡,此时开口道:“……什么是‘樱桃女孩’,唐昕,看不出来呀,看着人模狗样的,你们女孩私下里还经常给人起外号?”
“人模狗样”自然不是什么好词,唐昕撅嘴不吭声:“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要你管。”
徐州琦转头:“她不说,来,你说,陈子研。”
唐昕哼道:“陈子研,你要是敢把我告诉你的事全抖出去,我以后什么都不告诉你了。”
吴登道:“唐昕,你搞什么呢,你管不着陈子研,他的嘴长在他自己身上呢。”
徐州琦道:“来,大胆的说,怕她干什么?”
陈子研挠挠头道:“呃,这……”
何月洁推了推她:“行了唐昕,徐州琦问的是陈子研,又没问你。”
换作旁人,唐昕怕是又要闹上一顿,梨花带雨哭上一顿,打不过就换吵,吵不过再换哭,哭到高潮了不知道从哪无厘头的拽出一句:“我是个女孩子,你让让我怎么了?”或“我们都是女生,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呢?”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硬是上升一个层面。
何月洁再补上一句:“我们女孩子怎么你们了?”“同是女生,你为什么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呢?”场面更是人流瘫痪,一度混乱,感染人心,过街一片男男女女对骂景象,甚为壮观。
对此,她们已经有了一套约定俗成的模式套板。
幸甚至哉的是,“唐哭包”虽然爱哭,但总也不能一直哭到海枯石烂、天地尽头吧?偏偏这人是她闺蜜,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唐昕撇头道:“哼!”
她厌恶与男孩子讲道理,只想专心欣赏美女,视线扫了一眼,锁定在何月洁右侧的宁静身上。她道:“宁静,我们换个座位行吗?”
宁静紧张道:“啊,噢,好的好的,谢谢。”
唐昕成功找了个老实人,换了个座位坐下,心道:谢什么谢呀,那是我的台词!
她不小心踩到一旁女生的脚,吃了个白眼,看到是王惜媛,没道歉。
这边,徐州琦趴在怀里摇动他膝头,沙雕本质暴露无遗,娇娇滴道:“快说嘛快说,陈子研哥哥,求求你了,我等得花都谢了。”
为了加重气氛,展现出他想要获得情报的决心,徐州琦捏着嗓子讲话,无端妩媚妖娆,好不做作,吴登被电了一般从头麻到脚,道:“徐州琦,下不为例昂,你再发癫到外面别说我是你哥们。”
何月洁也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道:“不对。”
吴登get到了,挑了一下眉,自以为是道:“别说温江一高是你母校。”
何月洁摇了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吴登,他再犯傻,你就让他滚。”
吴登斜眼看她,开个玩笑让他别出去丢人现眼就算了,嘿?我自己的兄弟我都没舍得骂过,你他妈逞什么能,侠肝义胆的他立刻仗义执言辩驳:“何月洁,你说的是什么话?徐州琦可是我兄弟,我骂他可以,你骂他什么意思?”
可能是经常相处的人容易传染,吴登也犯病了。他当然不是为了好兄弟,只是突然莫名很生气想嚷架。徐州琦压着眼皮看他,无语至极。他也不晓得,他啷个时候在吴登心底儿怎个重要哩?
或许,有的时候,热血方刚的年轻人总是抑制不住地在一些很奇怪的点上蹦哒,可能他们后来复盘时回想起来自己的行为都觉得离谱:不是?我他们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哇塞,我有病吧!但当时,却都不管不顾,原原本本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做了。
何月洁压根不正眼瞧他:“大家都是同学,就徐州琦金贵,开不得玩笑?”
吴登气涌心头,一下站起来,抬高声音:“徐州琦是我兄弟,其他人能和他比?!”
大家都在谈论姚乐凡,他的声音很快被盖了下去,淹没在嘈杂人声中。老师们也低声悄语,无暇顾及他,吴登怯怯地又给坐了下去。
何月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宝贵他?她道:“吴登,你也是时候该滚了。”吴登是再也收敛不了一点,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脸面,也没有脸面和何月洁嚷闹。唐昕看戏看得入迷,不知不觉站起来。
那边吵得不可开交,这一边,徐州琦道:“别理他们,你说你的。”
陈子研扶了一指眼镜,慢慢道:“……姚乐凡长的不错,成绩也好,唯一的缺点是家境贫寒,据说她家是在一个深山老林的村子里面。唐昕说,女生私底下经常嘲笑她,管她叫‘樱桃女孩’。”
徐州琦皱眉道:“什么意思?”
陈子研:“樱桃长得和车厘子很像,却很便宜,和她的情况一样,暗讽她家境相貌不匹配,廉价的意思。”
徐州琦眉头紧锁。
吴登对口舌之争很投入,胳膊肘不慎撞到宁静身上。
吴登双手合十:“对不起……”
宁静低着头,腰弯的比他还低:“没关系没关系,我没事的,你不用感到愧疚的。”说完,捂着烧红的脸一屁股坐回原来的座位。
唐昕:“宁静,你不是答应和我换座位了吗?”
宁静捂脸害羞:“唉呀,真的是丢脸死了,我没脸见人了。”
吴登:?
唐昕:……
何月洁:……
陈子研:……
徐州琦:……
唐昕无语,没了位置,也坐了回去。
何月洁:“来,吴登,我们接着吵。”
她突然发觉,吵闹声似乎消失了。
舞台上,无聊的前奏结束,徐州琦看到,姚乐凡轻盈灵动的歌声飘洋在校园的每一缕阳光中,旋律优美,婉转动听,台下躁动的人声熄灭了。
徐州琦怔愣着,忘了接着问陈子研,陈子研也没有继续回答,吴登和何月洁不吵不闹,唐昕侧手支面,心道:“人美歌甜,我要是也长这样就好了。”
一曲演毕,余音绕梁,空气中的阳光里,弥漫着心动的味道。
吴登是第一个打破氛围的,他道:“我操,你们听到没有?!”
唐昕道:“我又不聋。”
何月洁:“不仅仅我们,所有人都不是聋子。”
一直和她吵,习惯了公鸭嗓,吴登心道:“看来何月洁的声音除了烦人,还能鲜花衬绿叶。”
陈子研道:“看来回去后,‘樱桃女孩’又该换成‘百灵鸟’了。”
唐昕道:“不会,我们女生没有那么随便。”话上是两不相言,她还是理了次他。
陈子研道:“可是声音是真的好听。”
唐昕听了眼蕴含在阳光中未散的音韵,抱臂,勉强道:“好吧,就算她是‘百灵鸟’。”
吴登捣了一肘徐州琦:“徐州琦,你今天话好少啊。姚乐凡不会给你看傻了吧?”
徐州琦道:“……噢,姚乐凡是吧?挺好看的。”
他正离神,以为吴登在问他姚乐凡好不好看?
吴登翻了个白眼。
许是那天的太阳太过于美好,轻吻她发丝的风过于和缓,她挽过碎发的手又太温柔,台下的他看得格外认真,什么都忘了,世界之间仿佛只她和他。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沦陷”的含义。
就像是她无意间的一个动作和神情,便如水滴般,一滴滴滴进心海中,别的人看不见水滴,也听不见水滴滴落的声音,那声音却在心田中回荡,空灵清澈,于是,心海泛起层层涟漪,徐州琦的高二,变得截然不同了,它被赋予了特殊际遇的意义。
向往 、痴迷 、爱慕,杂糅在一起,充斥满整个内心世界,他该如何形容……那就像是……如果可以用一句话来释义……
——我希望,未来的路上,能有你相伴。
17岁,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像蜜蜂喜欢花朵,诗人热爱风月,他一见钟情了。
借用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一句话就是——
“人不是活一辈子,不是活几年几月几天,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
是啊,人生不就是为了那么几个瞬间吗?
时间相机将这一刻定格,成了一颗象征“悸动”的记忆球。
多年之后,徐州琦回忆起当时的阳光和风,他想,他的人生不需要如果。
再来一次的话,还是如此吧,不要再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