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勿近【无限流】》屹小芝

3、疯狂南瓜城（3）

　　“孩子们，起床啦！”
　　妈妈温柔的话语代替了烦人的闹铃声，她今天格外的不一样，穿了件蝴蝶花纹的连衣裙，抹上朱红的唇色，为暗淡干枯的注入一抹亮色。
　　“爸爸晚上回来，你们放学回家就能见到他了，孩子们！开心吗？”

　　“不开心！”x3三个南瓜头反应激烈，恶狠狠的啐道。
　　易小蝶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怒斥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没有父母还有你们吗？忘恩负义的东西！”
　　“呸！”
　　“略略略～，不开心不开心！”
　　“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爸爸怎么就不能回来了。”滋啦一声，易小蝶从椅子上站起来，凳子腿拉出两道白色的长痕，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格外扎眼，“就算你们不回来爸爸也要回家，这是他花钱买的房子，你们和我才是白住的知道吗？”
　　“要懂得感恩知道吗？”易小蝶突然一个转身，头伸到刘小磊的面上，僵硬地歪头，眼珠子干涩地转动，“知道吗？”
　　刘小磊被吓了一跳，努力平复激烈跳动的心跳，镇定地回答道：“知道了。”他再也不是昨天那个被吓到把明知道有问题的粥咽下去的新手小白了。

　　“知道什么了？”
　　刘小磊：……不是，大姐，怎么还带反问的呀？
　　“知……道……”刘小磊斜视着陆鸶舟求救。
　　“听爸爸的话。”陆鸶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唇上的油渍，说：“爸爸是养活我们一家的大功臣。”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对！”易小蝶热烈的红唇扯开一个弧度，下垂的裙摆上蝴蝶纷飞。

　　刘小磊万分感激陆鸶舟的再造之恩，双手合十一个劲地在空气中磕头。

　　女人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怒色。

　　“马屁精！”
　　“软皮虫！”
　　“一块一块冻成冰。”
　　“马屁精！”
　　“软皮虫！”
　　“一块一块冻成冰！”
　　……
　　三小只边唱边跑出去。

　　刘小磊倏地瞪大眼睛，一块一块冻成冰……这听着不就像是……杀人分尸……
　　“孩子。”易小蝶突然出声询问道：“你觉得妈妈今天漂亮吗？”
　　刘小磊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艳了。”陆鸶舟黑黝黝的眼珠子转动，“爸爸应该不会喜欢。”
　　易小蝶听完立刻变得焦躁不安，整个人慌得不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说：“没错、你说的没错……小飞不喜欢我穿得太鲜艳了，他不喜欢……不喜欢怎么办？怎么办？”
　　“小飞要生气了！他要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呀！”易小蝶猛地抓住陆鸶舟的胳膊，被掐住的地方由红泛青泛紫，“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
　　“换一件白色连衣裙。”陆鸶舟忍着刺痛耳膜的嘶吼，他身后的冰箱上放着一个落了灰的相框，照片里易小蝶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男人身边温温柔柔地笑开，仔细看才发现那件普通的白色裙子藏着蝴蝶的暗纹。

　　隐藏的蝴蝶在展翅高飞，缤纷的色彩却剥夺了它飞舞的自由。

　　易小蝶回到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白色连衣裙。
　　陆鸶舟站在门口，目光在主卧的房间打转，地上、床上到处扔的女士的裙子，墙上——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漂亮吗？”易小蝶换好衣服突然出现，挡在他的的视线里问道。
　　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易小蝶握住衣服的手缓缓下垂，影子在裙摆上晃动，光影的变幻让印在裙子上的蝴蝶翅膀颤动起来。

　　耳边传来急促的上课铃声，两人走到门口，陆鸶舟突然停下来回头，易小蝶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
　　“蝴蝶适合你。”
　　易小蝶：“嗯？”
　　陆鸶舟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就出现在学校大门口了。

　　南瓜城学校变得和昨天欢乐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全校上下老师学生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三个南瓜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趴在桌子上。

　　“咚咚。”
　　三崽掀起眼皮看了是陆鸶舟，把头歪到另外一边，嘟着嘴吐槽：“马屁精！软皮虫，我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不想整你爸？”

　　一句话治好了一个学校，一扫低迷颓废又开启了锣鼓喧天的快乐学习模式。

　　“我们回来啦！”
　　三个南瓜头背着小书包像放风的鸟一样冲回了家，小鸟要归巢了。

　　“咳。”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翘着二郎腿的中间男人，手上拿着一份报纸，遮住一半的黑框眼镜露出来，黝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等孩子们的目光投过来他立刻迅速地撤回一双眼珠子。装作若无其事的看报纸，字都是长短不齐的横线，可能是用摩斯密码写的新闻吧。

　　“听说你们今天有语文随堂测验。”易小蝶一袭白色长裙，双手合十放在脸颊一侧，期待地对孩子说：“把你们的试卷给爸爸看一下吧。”
　　咕噜咕噜——厨房的灶台上，热气从厚重的锅盖下面翻涌而出，盖和锅的碰撞愈发激烈。
　　女人小声惊呼，“糟了，我的汤。”说着就又冲进了厨房。
　　坐在沙发上的李焱端坐好，报纸整齐折好摆放在手边。看样子是已经准备好点评他们的试卷了。

　　“你去。”
　　“你去。”
　　“你去。”
　　三个南瓜头挤作一团，轮流被挤出去，又回来躲在后边把另一个人挤出去。

　　“咳。”
　　李焱又咳了一声，三个南瓜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定定地看向他慢慢抬起手，指过来——过来——过去了。
　　三人齐刷刷地侧头看向陆鸶舟！！！眼底嘴角憋不住的笑意，哈哈哈！倒霉蛋！
　　“把你的试卷拿来。”李焱厉声道，三角眼像沾了毒一样盯着他。
　　三道看好戏的视线里夹杂着一道关切的目光，屏幕外苏澈的心被牵动，提起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出于对陆鸶舟能力的肯定和充分的信任，他优秀的好兄弟不管在哪里都很强。

　　啪——纸张被猛地打开，发出一声脆响。
　　李焱青黑的脸色在看试卷时竟然沉得更黑了，他抬眼露出大半眼白阴森森地盯着陆鸶舟，厉声喝道：“这就是你给考的成绩？！”
　　咔嚓，试卷被他撕成碎片，重重地摔在陆鸶舟脸上。他闭上眼睛，一片碎片挂在睫毛上，扑扇扑扇两下后像蝴蝶一样翩翩落下。

　　易小蝶擦干净手冲出来，两边来回看了看，劝道：“快和爸爸道歉，说以后一定会考好的。”
　　陆鸶舟盯着落在脚边的纸片发呆，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教的孩子，都是个什么德行！成绩成绩不好！性格性格不好！tmd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李焱一扫刚才的沉默稳重，拍座而起，指着陆鸶舟和易小蝶破口大骂。
　　女人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淹没，她哭着哀求孩子：“快，和爸爸道歉，道一个歉！”又楚楚可怜地唤着丈夫的名字：“李焱，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
　　“哭哭哭，你怎么又哭啊？”李焱语气里充斥着不解和不耐，闭着眼睛不想看她一眼似的，手挥舞成苍蝇一样赶她回厨房：“去做饭。”
　　易小蝶还想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却没有如愿与李焱的眼神撞上。她只得拖着步子进了厨房。

　　“你！给我去惩戒室好好反省！”李焱手指向那扇红色的大门。
　　“跪下！”
　　李焱把戒尺拍得砰砰作响。

　　陆鸶舟踩着袜子去勾一旁的蒲团，把膝盖窝进软乎乎的棉花里。
　　【通知！NPC李焱的仇恨值+10，恭喜玩家陆鸶舟达成“看你呼吸就不爽”成就】

　　呵，成就。

　　“你也给我滚进去，什么垃圾都能是我李焱的儿子了。”
　　咕噜咕噜——一颗黄色的球撞到陆鸶舟的腿后停了下来，三崽睁着一双大眼睛和他面面相觑，一骨碌爬起来，瞪着他虚张声势：“哈！看什么看？！你不也跪在这里了！”
　　陆鸶舟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倒是让三崽后面没办法发挥了，乖乖的跪在另一个蒲团上打蚊子。

　　三崽坐了一会儿眼神就不自觉地往陆鸶舟身上飘，但对方跪得笔直，满脸认真地盯着墙上的训诫词，看起来正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这让三崽嗤之以鼻，白天还说什么和他一起斗爸爸，结果没想到也是个只会说大话的软脚虾，和之前来他们家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嘛。
　　废物！

　　“想好要合作了？”
　　陆鸶舟突然出声，把三崽吓得跳了起来，“我才不要和你这个被他吓破胆的家伙合作呢？”
　　“嗯？”陆鸶舟歪头状似不解。
　　三崽怒上心头，指着对面墙上写的“七戒”斥道：“你刚刚不就是在听他的话诚心诚意地反省吗？”他鼻子一翘，鄙视道：“我们才不要和乖乖仔合作呢，略略略～～”舌头伸得老长，表情又贱又欠打。
　　陆鸶舟眉头微蹙，漆黑幽深的眸子把三崽盯得有些发毛。如果他知道这双让他发怵的眼睛其实只是因为飞溅的唾沫落在了他手背而犯了洁癖的话，说不定会原地暴起，来个奥特曼飞踢。

　　三崽傲娇道：“给你个机会，说吧。”
　　陆鸶舟学着他的样子揣着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给你个机会，求我。”
　　三崽脸色巨变，孩子到底是年纪小，从橘黄色的南瓜变成了红色的南瓜，在惩戒室上蹿下跳的，轰隆一声，被雷劈成黑黢黢的一坨，滋滋～～～已熟。

　　【南瓜头兄弟触发惩戒室惩罚，天雷一道】

　　三崽的小细胳膊艰难撑起圆鼓鼓的身子，嘎嘣——碎了。

　　一句“求我”，把墨时厌的思绪勾回前世那么久的以前。陷入回忆里的他，眼神里满是对往事的怀念与眷恋，昏暗狭小的房间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手指扶着下巴敲了敲嘴角。
　　这就是宿命吗？当你努力朝着反方向奔跑，奋力挣脱那些既定的选择时，它就会来告诉你，其实你走的还是原来那条路，真是个可笑的傻瓜。

　　“哈哈。”苏澈看这新品种的小黑南瓜头在陆鸶舟面前老师下来没忍住笑出了声，回头对墨时厌说话时眼神里都是骄傲，自带家属感，“他是不是挺会忽悠人的？”
　　墨时厌嘴角压了压，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你们关系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苏澈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他捡回一条命来，“室友嘛，总会比别人能多说几句话。”
　　“室友？”墨时厌重复着，修长的手指按在嘴角顿了一下，“那……”
　　苏澈身子往前倾，去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继续。”墨时厌对着大屏幕抬了抬下巴，苏澈满脸懵懂地转过去。
　　“那个……”墨时厌没忍住又开了口。
　　这次转过身的苏澈嘴角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眉眼弯弯，笑眯眯地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在男人犹豫不决之际，苏澈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就让他双目欲眦，幽深的眸光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负心汉先生。”

　　惩戒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崽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文弱秀气的男人，他看上去别说李焱了，体格可能连易小蝶都比不过，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让他求他？可笑！
　　当然这就是他带上有色眼镜得出来的结果，陆鸶舟虽然看上去斯文秀气，但却并不不是弱不经风，从短袖露出的小臂和半截大臂上还能看出健康的线条，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合作，”陆鸶舟微微一笑：“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三崽脸色一变，收起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神情，也没再小看面前这个人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或许只是误打误撞，三崽眉头紧蹙，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点表情变化：“什么？”
　　陆鸶舟抬头望向四周，最后停在三崽震惊的脸上。
　　三崽一扫刚才的单纯，阴鸷的眼神里充盈着潮湿的霉意，“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厉害啊。”陆鸶舟嘴快接了一句，很快恢复成认真的神色，说：“通过了你们的考验，不是吗？”
　　“呵，哪来的自信。”三崽鼻孔朝天，无视他伸出来的手，满脸轻蔑道：“你知道南瓜城副本的通关率吗？10%，你也会死在这里。”
　　他想从陆鸶舟脸上看到害怕恐惧和怯弱，却发现他神色淡淡，如翅的睫毛扑闪，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我不会。至少得抓到他揍一顿了。”陆鸶舟的声音很轻，但他们离得太近，三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三崽一怔，“揍？你是来寻仇的？”
　　“嗯，抛夫弃子的深仇大恨。”陆鸶舟皮笑肉不笑，看得人浑身发寒。
　　三崽瞪大双眼，惊讶地张大嘴巴：“你就有孩子了？”挺显年轻的啊。
　　“没有。”陆鸶舟说：“这样更显得他罪孽深重些不是吗？”
　　三崽：……把无中生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大屏幕上是陆鸶舟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冷漠的视线连带着影子不偏不倚的落在墨时厌身上，对方背脊发凉，心沉了又沉，溺进无际的深海里。
　　他就像一头弱小的羊，在恶狼虎视眈眈的眼神下瑟瑟发抖。

　　苏澈给了对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过身继续看向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