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勿近【无限流】》屹小芝

1、疯狂南瓜城（1）

　　“系统检测到异常入侵，是否阻止进入？”
　　“异常入侵可能会导致系统瘫痪，您是否确定同意进入？”
　　“同意……副本匹配中……玩家匹配中……系统错误，重新匹配中……”

　　“检测到有非正常关闭的副本是否恢复……副本已封闭，无法恢复……重新开启新的副本……检测到绑定对象在线，自动配对……二人副本人数已满……系统错误……系统修正中……玩家陆鸶舟，玩家墨时厌直播间完成关联模式。”
　　“警告！由于玩家墨时厌等级过高，避免实力悬殊造成的不公平，关联直播间2号进入禁闭室，暂时禁止公开。”

　　【叮咚！新直播间上线，新人玩家陆鸶舟、刘小磊开启《疯狂南瓜城》副本，快来围观他们通关吧～】
　　抓马直播间右上角的轮播通知栏里该条提示一闪而过，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孩子们！妈妈的粥炖好啦！”
　　桌对面的三个南瓜头，一个扬起左边嘴角，一个挑起右边嘴角，坐在中间的眼球从三角形的眼眶里掏出来，随着他们咀嚼的东西，一鼓一鼓地变大。
　　易小蝶用抹布垫着，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笑成弯弯月牙的眼睛，让她整个人散发出温柔慈爱的母性光辉。
　　“来，每个人喝一碗，喝完了就上学去。”
　　“唉哟！”易小蝶捧着胸口尖叫一声，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指着二崽的眼睛，“你、你你你……”
　　二崽嚼着面包，一点也不讲究，就用油渍渍的手指又把眼球塞了回去，还对妈妈做了个鬼脸，“略略——”
　　“略！略！”大崽和三崽在妈妈一口气没有缓上来的时候一起做了个更厉害的鬼脸。

　　易小蝶捧着心口，疲惫的眼神无助又委屈，“你们……你们三个又……能不能听点话啊。”
　　“妈妈活着不容易，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给你们做早餐，晚上陪着你们写作业，最近心悸头晕都不敢去医院，生怕查出什么毛病了没人照顾你们……”

　　三个南瓜头充耳不闻，端着牛奶一饮而尽，跳下椅子闹哄哄地冲出家门。
　　任凭易小蝶在身后怎么叫都不回头。

　　陆鸶舟在一片嘈杂吵闹声中推开椅子起身。
　　刘小磊紧随其后，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啪！”清脆的一声打在皮肉上的响，刘小磊觉得自己的小臂像是被人泼了滚烫的开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这位看起来柔弱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鼓出来的眼珠子看起来有些奇怪阴森，“乖孩子，妈妈煮的粥你还没吃呢。”
　　“妈、妈妈我上学要迟到了，晚上回来吃回来吃。”刘小磊奋力想甩开她的手，但她却像悍死在了上面，一边控住他，一边拿着碗直接从还冒着热气的砂锅里舀粥，白嫩饱满的米饭糊在她手心手背，就这么直接怼到他面前。
　　“快喝吧……喝吧！”

　　“妈……嗯嗯额……”刘小磊刚张嘴粥就倒了进来，于是只能含着，闭紧嘴巴，发出嗯嗯声摇头拒绝。
　　易小蝶的眼睛仿佛干旱的河床突然裂开，露出地下五颜六色的虫子，贪婪地张着嘴，嗷嗷待哺。
　　“宝宝……快喝……喝完就能去上学了。”
　　刘小磊惊恐万分，头一个劲地用力摇：完球了……他今天不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呜呜呜……他还没拿到这个月兼职的工资，游戏“海景房”的梦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要中道崩殂了，天妒英才！天妒……呃嗯！
　　刘小磊喉结一动，将含在嘴里的粥咽了下去。他和刚才坐在他身旁的大帅逼面面相觑，整个人裂开碎掉成块状物。

　　陆鸶舟把底凹进去的平底锅放在桌上，提醒面前这个还发愣的傻子：“走啊。”
　　刘小磊如梦初醒，跟在陆鸶舟身边用哭腔问道：“哥，我喝了粥不会活不久了吧！”真的是要被自己蠢死了，看见他一平底锅把人盖了，竟然惊的把含在嘴里的粥咽了下去。
　　“没那么容易死。”陆鸶舟快步走出去，顺着唯一一条路走出白茫茫的一片。

　　“我爱上学校，天天不迟到，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红色大门上写着“南瓜城小学”，绿漆白墙交错的教学楼，有几只小鸟从头顶的蓝天掠过。
　　老师站在门外，双手交握在身前，见有学生来了，温柔地举起右手挥手，“同学们，早上好啊。”
　　三个南瓜头齐刷刷地鞠躬喊道：“老师早上好！”
　　“你们好。”老师笑容僵硬地回复。

　　陆鸶舟和刘小磊走进去被守在校门口的老师用眼神上下打量良久，严肃道：“新学生要遵守校纪校规，否则我们会通知家长把你们带回家好好管教。”
　　刘小磊立正敬礼，态度端正：“了解。”

　　自校门口进去是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操场。左侧竖着一排优秀学生代表的照片：
　　全能学生：三崽
　　三好学生：大崽
　　优秀学生：二崽
　　穿红戴绿，胸前的大红绣球花都要把连给挡住了，喜庆又浮夸。

　　右边则写着学校的简介，校纪校规：
　　南瓜小学城是一所有着八年悠久历史的小学，以人为本，以快乐为基础，打造一个属于学生们的幸福乐园。青春没有售价，快乐属于大家。
　　校纪校规：
　　第一条，学生上午八点到校，下午六点放学。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为午休时间。
　　第二条，每天要玩一次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
　　好孩子们！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撒欢儿吧！

　　刘小磊看完乐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这照片喜庆得和那年画上抱着红鲤鱼的大胖小子有得一拼哈哈哈哈。”他指着三张硕大的优秀学生照片笑得手指乱颤。

　　肆无忌惮
　　陆鸶舟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侧身，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校门口，很快收了回来，“快八点了，先去教室。”
　　刘小磊：“好。”

　　教室里的同学穿着整齐的校服，端坐成量角器精准测量的九十度。面容严肃认真，一动不动安静地坐着。
　　老师拿了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红色的粉尘粘在食指和拇指上，吱呲——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让人头皮一麻，鸡皮疙瘩不可抑制地掉了一地。
　　终于在打架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黑板上写着大大的七个字：亲爱的爸爸妈妈
　　老师撑着讲台，深情饱满地讲述，“爸爸妈妈是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父母是孩子心目中的英雄，无所不能。今天的作文课的主题就是亲爱的爸爸妈妈，写出你们和爸爸妈妈之间最温馨美好的故事。”

　　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齐刷刷饭本子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柔顺地划过。
　　窗外阳光正好，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黑板的右边写着，今日值日生：******
　　左边写着课表：语文、数学
　　身后的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榜单，红色加粗的字体写着“好孩子榜”，竖着写了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排小红花。
　　其中二十个学生中，南瓜三兄弟的小红花遥遥领先。

　　鲜花簇拥着“亲爱的爸爸妈妈”的标题，丁零零，铃声响起。
　　老师转身，撑着课桌热情高涨地说：“好！有同学愿意给大家念一下你的作文吗？”
　　“好，你来。”她手的方向是三崽。
　　三崽拿着作文本，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绑带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刚念完标题，老大和老二就带头笑了起来。
　　台上的老师依然是温柔微笑的模样，鼓励他继续念下去。

　　“我的妈妈是从外星球降临的绷带怪物，有一天，我找到了奥特曼的变身器，变成奥特曼打败了她，妈妈就再也不能给我吃我讨厌的包子了！哈哈哈！”三崽念着念着开心地笑出声，左横右竖，摆出一个大招的姿势，呲呲——地发射光线。
　　三个南瓜头在安静的教室里合体，在同学们冷漠的眼神下开怀大笑，整体画面看上去十分割裂。

　　老师鼓掌夸道：“很有想象力，满分！大家给他鼓鼓掌。”
　　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
　　老师：“大家再鼓掌！”
　　又是掌声雷动。
　　老师大声喝彩：“优秀！完美！无与伦比！！！”
　　台下学生疯狂鼓掌。

　　刚才还一脸冷漠的学生们瞬间变得热情似火，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更比一浪高。

　　“那下一个……”老师在瞬间收起激动的情绪，恢复两眼无神的端庄模样，手随便一伸指到了刘小磊，说：“这位同学，你来朗读一下。”

　　刘小磊站起来，忐忑不安地念起了自己的文章，开头结结巴巴的，差点连话都不会说，发出了几个不知道哪个语系里存在的音节，“a—i—aou—我的爸爸妈妈，我妈妈很温柔很勤快，就是做饭很难吃，但她又很喜欢做饭，每次和我爸都吃不饱，要趁着倒垃圾的工夫去楼下便利店炫两碗方便面。后来上学了，我一下子胖了二十斤，因为食堂叔叔阿姨的手艺太好了，只是我可怜的爸爸还是骨瘦如柴。”
　　老师像是设定好了程序一样，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微笑弧度，说话的抑扬顿挫也都一模一样：“不错，很生动，59分。”
　　光荣榜上，三崽又加了一朵小红花。

　　短短下课五分钟，三崽捧着盖了小红花的作文带着同学全校光荣游行。

　　刘小磊一屁股坐在陆鸶舟的桌子上，左手抛出一块橡皮，窗外人影攒动，他反手顺着头皮的高度接住橡皮，“这是三个南瓜头的个人展示舞台吧。”
　　陆鸶舟的目光落在窗外喧闹的人群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冷漠但热情。

　　上课铃声响起。
　　“这节课数学随堂测验。”数学老师把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扔，撑着讲桌对下面的学生说道。
　　唰唰唰，试卷发下去后，除了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考完试卷交上去，老师坐在讲桌前，一张一张，飞快地判完试卷。
　　随堂测验的结果出来了，老师拿出喜笑颜开地拿着二崽的满分试卷骄傲宣布：“二崽是我们班唯一一位满分的同学，大家掌声鼓励！”
　　“不像有些同学，字写得跟鸡爪子写出来的不相上下。”瞟一眼刘小磊，“也不像有些同学，狂妄自大，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又瞟了一眼陆鸶舟。
　　二崽拿了满分，又拿到一朵小红花。他美滋滋地拿着试卷回自己的座位，路过陆鸶舟的座位时看见他只有99分，后面是老师用红笔写下的评语：做完不检查，粗心大意，扣一分。

　　陆鸶舟的目光透过厚重泛绿的玻璃看见失色的蓝天，像是蒙了一层绿糊糊的水藻。用不了多久粉色的鱼群将水藻吃了个干净，天际出现蓝粉渐变的美丽。
　　下午五点，校园广播响起热血bgm，又到了每日一次最期待的的“奥特曼打怪兽”游戏。
　　全校师生共同参与。

　　奥特曼三兄弟一齐出动，被抓住的倒霉小怪兽将失去所有的小红花，变成个“光杆司令”。

　　“正义使者。”
　　“光的传人”
　　“无敌英雄。”
　　三个南瓜头背靠着背，对着三个方向低头做深沉状。
　　“99、98、97……”抓鬼游戏特别版本之奥特曼打倒小怪兽。

　　躲在工具间的学生眼睁睁看着倒扣的水桶被拿来，鼓起眼睛制裁对方。
　　刘小磊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帮人又把桶倒扣回去，还不忘叮嘱道：“得给自己留个缝儿呼吸啊。”转身去找其他容身之地，可学校就这么点地，正儿八经能藏人的地方都藏满了人，那他……
　　视野上摇，看准了图书馆两堵书架中间，双腿一趴，手一撑，像蜘蛛侠一样，偷摸躲在了半空中。

　　“等等。”刘小磊感觉掌心有什么东西硌得慌，踩着架子把手拿到眼前接着微弱的光勉力辨别，“女？……”
　　他把架子上的书推掉让光照进来，再把脑袋伸过去，指腹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我是一个好孩子。”
　　刘小磊：“……？？？”这学校这么在意当个好孩子呢？
　　亏得他费这么大劲，就给他看着点东西。
　　刘小磊重新趴好，心里虔诚地祈祷他陆哥也乖乖藏好咯。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看上去都离得很远，偶尔飘过一两朵大块的棉花糖云，似乎伸手可触，捏一把会是软绵绵的。
　　陆鸶舟大大咧咧地把手臂搭在天台围栏上，三个南瓜头正围着操场旁边的灌木丛搜索了一圈，逮出了两个学生。
　　瞬间士气大振，大崽去了放体育器材的工具间，三崽去了小卖部，二崽去了老师办公室。一通地毯式搜索之后又抓到了两位老师，一位学生。

　　清新的风吹散了陆鸶舟脸上堆积的一缕疲惫，他略微闭了一会儿眼睛才慢慢睁开，就发现刚才那些被南瓜头抓到的学生，被门口保安拖着后领子拖进保卫室里去。
　　陆鸶舟顺着方向看过去，楼下的保安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猛地一抬头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站在天台往下看的陆鸶舟。
　　给他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意思是安分点。

　　三崽在小卖部搜索了两包辣条，拿在手里悠哉悠哉地在林荫道上享用。

　　嘘——！口哨声从头上传来，三崽猛地一抬头就看见陆鸶舟的脸，对方站在天台冲他轻轻一笑。
　　三崽又一瞬晃神忘记了现在还在游戏中。
　　陆鸶舟用下巴示意校门口的方向。
　　三崽满头问号地回头，谁都没有啊？
　　陆鸶舟再次示意校门口。
　　三崽往后退了几步，之前被花坛遮掩的视线豁然开朗起来，他看见保安拖着他刚刚抓到的小怪兽关到了保卫室。

　　“嘿看打！！！”三崽像跟炮仗一样带着响就冲了出去。
　　保安没有想到真的会有新玩家会敢多管闲事，直接把他给出卖了，猛地抬头，就看见天台上的男人冲他轻轻抹了一下脖子。
　　保安：……

　　抓鬼游戏爆改抓小偷游戏，南瓜头和老师学生把保安室的两个保安大揍一顿。

　　一只休闲鞋绷着脚艰难地在打成一团的人群里找落脚点，陆鸶舟轻轻一跳，进了保卫室。
　　桌子上放了一本学生家长联系手册，拿起来看了一眼纸张翻看的痕迹，前面一半翻到纸边泛黑，而
　　后面一半还是全新的白色。
　　陆鸶舟顺着黑白分界线翻开，后面的部分是南瓜头和南瓜头同一年来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是这些孩子的脸……他没有见过。

　　后面的墙上钉着保安守则：
　　早上七点半开校门。
　　晚上九点巡查锁门。

　　“诶？”三崽探出个南瓜头来，“你不是在楼顶吗？怎么又来这里了？难道是……”三崽眼珠子一转，“瞬间移动？！！啊……”
　　陆鸶舟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撑着三崽的大脑袋越过脚下横七竖八的人条，从保卫室跳了出来。

　　校园里突然响起了欢快的儿歌：“好孩子，好孩子，我是一个好孩子，啦啦啦啦啦，爱爸爸爱妈妈，我是一个乖孩子，啦啦啦啦啦，爱爸爸爱妈妈，我是一个好！孩！子！”

　　三崽大呼一声遗憾，他还没玩够呢。

　　“亲爱的学生们，今天愉快的课程结束啦，请同学们收拾好小书包回家吧，我们明！天！见！”

　　刘小磊背着书包贴着陆鸶舟站，紧闭着嘴唇小声说：“图书馆书架上刻了字。”他的手掌抹了一层厚厚的灰，衣服也蹭得脏兮兮了。
　　陆鸶舟抬眸看向他。
　　“我是一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