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疯批反派绑定人生后》长风入野

6、合作咩 糟糕糟糕，

　　是夜，洛明殷踩着月色，推开了书阁的门。

　　书阁是书院藏书之地，他与江昭时常造访。他为修仙，江昭为课业，偶有疑难，便以信纸往来讨论。尽管两人性情天差地别，思路却出奇地契合，大多问题都能在信中化解，实在解不开的，才会去寻老师。

　　夜明珠嵌满阁中，一颗一颗，幽光流转，宛如地上的银河。

　　“江昭，我们要去后山，你来吗？”

　　江樊站在门口，望着书阁深处那道人影，总觉得他像星光背后的夜色，冰冷，捉摸不透。

　　洛明殷手里翻着书，头也没抬：“不去。”

　　江樊却没有立刻离去。他抓着门框，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江昭，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昨夜的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出那样的岔子。”

　　他顿了顿，像在下决心：“下次，下次我一定确保不会出任何问题——”

　　“啪”的一声。

　　洛明殷合上书，抬眼看过来。那目光像两潭深水，不见底，也无波澜。

　　“‘我’很生气？”

　　江樊愣了下，与其说是生气，那双眼睛里更多的反而是嘲弄。

　　洛明殷难得起了兴致：“你昨夜做了什么，能让‘我’很生气？”

　　江樊回过神来，把昨夜祠堂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讲到可能会触怒江昭的地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心虚。

　　好比打乱了一众牌位，他也是后来才想起，江昭他娘也是众多牌位里的一员。

　　简直是大不敬！

　　他半夜翻来覆去，最后扇了自己一巴掌。

　　洛明殷倚着书柜，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感触。他看着江樊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只觉得无趣。

　　江昭怎会为这种事生气？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那个机关盒，指腹缓缓压过盒上的麒麟金纹。

　　江昭这人，记好不记坏。否则他们最初那次争执，也不会结束得那么快。

　　“对了，江昭。”江樊忽然想起什么，“你记得换药。这几天就别练剑了。”

　　洛明殷手指一顿，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江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触了江昭的自尊，正斟酌着怎么解释。

　　却隐约听见一句似怒似嘲的低语。

　　“这都能受伤……”

　　这话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收到了洛明殷“怎么还不走”的眼神。

　　江樊：“……那我先走了啊。”

　　书阁重新静下来。

　　洛明殷换了本书继续看，他在查关于那颗魔修珠子的记载。

　　奈何书阁中魔修相关的书册太少了，又分散在各个角落，查找起来异常费力。

　　他将找到的书在桌上铺开，不知是什么原因，书中记载的知识都不连贯。第一页讲述魔修经络的不同，第二页就跳到了所修功法，却又在关键处断掉。

　　“到底在防谁？”洛明殷冷笑。

　　魔域中人吸的是魔气，经络位置与他们截然相反，谁能学？不要命了？

　　在他看来不如把东西都讲清楚，好让人知道如何应对。想修魔的人怎么都能找到路，这般遮遮掩掩简直又蠢又毒。

　　对于那颗珠子的猜想，他有两个。其一是功法运转时力量溢出所凝聚而成，其二则是单纯的魔气凝结。

　　笃、笃、笃……

　　洛明殷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桌面上，他看着书中所绘制的魔力凝聚途径，若有所思。

　　不论是哪种猜想，理应可以利用。

　　他想到自己那具无论什么方法都感知不到灵气的身体，连最基础的入门都做不到，这让他如何甘心。

　　在江昭体内，无论是剑法还是术式，他皆手到擒来，进步速度比江昭还快。可唯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羸弱无力，令人作呕。

　　洛明殷紧了紧手指，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书到这便没有了，恰好断在魔力凝聚的最终形态。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洛明殷把书甩开，继续找。

　　风从门外吹来，撩开了角落的帘子。

　　夜明珠墙边的似乎被人动过，洛明殷的袖子拂过时，扫落了这颗夜明珠。

　　砰的一声，洛明殷心脏也跟着一跳。

　　珠子轱辘轱辘滚到墙角，照亮了帘子后的小书架。

　　他拉开帘子，神情却有些失望。

　　就是些杂书和话本，估计是书院里那群公子哥费心藏的，封皮都起了毛，与其他没怎么翻过的书全然不同。

　　他随手挑了一本，翻了翻。

　　两个指着太阳，叽里咕噜说话的小人映入眼帘。

　　“连环画？”洛明殷在书摊上看人买过。

　　曾经羡慕的东西，如今放在眼前却宛若沙砾，不起兴趣。

　　他又换了一本，这次竟是亲嘴的香艳图集，简直无趣至极。

　　准备放回去时，他忽然瞥见书架内似乎还有隔层。于是将书架往右掰了掰，这书架不仅能搬动，还旋转了起来。

　　转了一圈，书架后的书转到了眼前。

　　他随便拿起一本，翻到中间部分时怔了下，里边夹着枚牡丹书签。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书签，江昭房中有一整套。

　　洛明殷掸了掸书签，从这页开始看。

　　什么书藏得这么隐蔽？

　　这一刻，好奇盖过了他对魔修书册的急迫。

　　【……三魂六魄离体，八字合则换魂生……鬼族有生死契，以换魂替生死……】

　　若说起初还有些兴致，到后边，他的表情便淡了。

　　【……以心头血为媒，神识为桥。当灵力激荡至顶峰，二者元神便会在刹那之间，生出电光石火般的共鸣。此即灵魂互换之机……可借强横灵力，强行震断神识与肉身的绑定，而后再各自重塑归位……】

　　书被合上。

　　“……”

　　洛明殷格外平静，静得冷漠，一双眼眸又冷又沉，宛如一潭泥沼。

　　他和江昭吵过很多次，他那日子确实不是人能过的，江昭想离开也无可厚非。毕竟最开始他们都想弄死对方，当然，如今也没好到哪去。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琳琅满目的夜明珠，喉咙滚了滚。

　　“呵。”

　　他们本就不该放在一起。

　　洛明殷揉了揉眉心，手一挥，关了大半夜明珠。屋内的光太亮，照得一切无所遁形，刺得他眼睛疼。

　　“江昭？”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位黄袍仙师。

　　洛明殷回神，看向门口。

　　“老师。”他颔首。

　　黄奇，书院的老师，半步元婴的散修。他常找这位老师探讨问题，关系倒还不错。

　　黄奇扫了眼他手里的书：“博览群书是好事，但这种书少看，容易走火入魔。”

　　洛明殷笑了笑：“随便看看。”

　　“舟车劳顿早些休息，莫忘了明日的剑术考核。”

　　“学生明白。”

　　送走了黄奇，洛明殷嘴角的弧度骤然落下。

　　面无表情将手里的书放回原位，换成了另一本有关魔修的典籍。

　　东西找到了，心情却不如最开始那般雀跃。

　　翻开书，一颗熟悉的红色珠子映入眼中。与他那颗无二区别，名字也简单明了，称作魔珠。

　　魔珠由魔修本身的魔力凝聚而成，珠子色泽越纯，魔修修为越高，魔力越强。就如他所想的那般，魔珠是可以被吸收的。

　　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用功法裂解珠子，另一种是直接口服。后者比较危险，但并非没有可行性。

　　铛——

　　钟声敲响，书阁要关门了。

　　洛明殷把书放回原位。微微泛白的指尖慢慢回血。

　　…

　　出了书阁，他瞧见有个人蹲在门口斗蛐蛐，是江樊。

　　他收回视线，径直走开。

　　不一会儿，身后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哪跟哪。

　　洛明殷没理会。

　　一直到居所门口，他遇上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昭。”

　　一个眉眼精致，满身贵气的锦袍少年挡在他身前。

　　“关于那日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洛明殷只觉得烦人，这几日一堆事压上来，他没心情去周旋。或许也有夜晚放大了阴暗面的缘故。也是佩服江昭，居然能与一群没眼力见的蠢人相处下去。

　　“说什么？”洛明殷轻笑，面露讥讽，“说你为什么艺高人胆大，三脚猫功法却能那么自信？兰公子。”

　　兰喻煊眉头紧皱：“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不爱听就滚。”

　　洛明殷失去了最后一点嘲讽的兴致，转身回屋，把另外俩人都留在门口。

　　兰喻煊看着紧闭的房门，神情不悦：“这人吃炸药了？”

　　江樊：“你才吃炸药了。”

　　门外俩人什么想法都与洛明殷无关，他坐在书桌前写信。

　　写魔珠，写地龙会……唯独没提那本书。

　　…

　　另一边，江昭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面前这座房子虽没有破庙那么破，但也称不上多好，堪堪能遮风避雨罢了。

　　里边大着嗓门的聊天声毫无顾忌的在夜幕下回响。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里面的声音骤然停住。

　　江昭等了一会，木门被拉开，露出一张警惕的脸。

　　那人在瞧见江昭时，先是一愣，紧接着突然抓住江昭的手臂，迅速将人拉了进来。

　　木门重新关上。

　　江昭还有些发懵，便听见刘生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江昭扫了眼面前的人，男女老幼、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普遍的都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貌，乍一看难以分辨。

　　他坦然接受所有打量的目光。

　　“你们对地龙会了解多少？”

　　“地龙会有一文一武两大干部，分别是牛曲和马成。牛曲这人嗜酒，但不知哪学来一身功夫，厉害得很。至于马成，这人以前是收债的，头脑比其他人好使，是地龙会最早的那批，虽然现在自诩读书人，但行事还是那样，恨不得榨干每个人……”

　　江昭听出来了，比起牛曲，刘生更厌恶马成。

　　让他意外的是地龙会比想象中的要普通，牛曲和马成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想找他麻烦。最大的威胁也不过就是走狗众多，以及背后的权贵。

　　江昭出身世家，天然免疫权贵。

　　“你一点都不慌？”刘生古怪道。他没从江昭脸上看到一丁点的紧张与惶恐。

　　江昭：“还好吧。”

　　…

　　月上枝头，四周鼾声如雷。

　　江昭倚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轮，他开始想念位于荒郊的破庙了。

　　曾经还嫌弃偏僻荒凉，如今倒不如永远那般荒凉下去。

　　旁边忽然踹来一只脚，他往墙角挤了挤，避开人群。

　　至少那里只有他与洛明殷两人。

　　他叹了声气，用衣服捂住口鼻，准备入睡。衣服是干燥的青草味，这是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慰籍。

　　忽然，他的胸口硌了下，手往衣服里一摸，摸出了颗血红的珠子。

　　“……这是什么？”

　　江昭对着月光，红光落在眼中，像一颗眼珠，一条血线。

　　他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明殷又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