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疯批反派绑定人生后》长风入野

5、大麻烦 不讲武德敲

　　“江昭江昭，这糕点好吃啊！”

　　“这风景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回书院要不要出去玩？”

　　“白君回他们说山下新开了家酒馆——”

　　江樊喋喋不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少年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洛明殷终于转回头。

　　面无表情，语气森冷：

　　“闭嘴。”

　　江樊被吓了一跳，嘴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明殷的心绪却远称不上平静。

　　身体换得太突然了。就像回到了最开始那段时间——没有征兆，没有准备。他来不及给江昭留下任何提示，迎面砸来的全是麻烦。

　　想到自己正被地龙会的人穷追猛打，江昭就这么一无所知地被换过去，肯定得遭殃。

　　大家族里的小少爷哪见识过底层的黑暗。

　　洛明殷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一下，又一下。

　　且不说江昭能不能撑到身体换回来，他怕自己一睁眼，看到的是少了哪个部件的自己。

　　“啧。”

　　他烦躁地偏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

　　另一边。

　　“嘶……”

　　江昭捂着后脑，从地上爬起来。

　　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人在他颅腔里敲鼓。掌心里一片湿滑粘腻，那触感让他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受伤了。

　　他极力避免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江昭放下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昨夜那个魁梧大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手里摇着一把价值不菲的折扇，穿得人模狗样，正站在人群中间，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眼神够凶啊，小鬼。”那人慢悠悠开口，“你很不服气？”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挥起木棍，却被折扇拦住。

　　江昭心中一凛。

　　还有余地。

　　他压下翻涌的怒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茫然：“我们无冤无仇，为何独独盯着我？”

　　“放屁！昨夜十几个弟兄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牛哥现在还卧床不起！”有人囔囔。

　　马成眼睛一眯，盯着江昭：“小鬼，你也听到了。让我们地龙会蒙受如此屈辱，你觉得你该怎么偿还？”

　　偿还？

　　那精明的眼睛展露的算计——可不是想将事情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

　　江昭素来认真，既然用着洛明殷的身体，那便会自觉承担起自己的那部分责任，无论他是否想要与洛明殷割席。

　　既然没让人继续打，就说明自己还有用处。脱困最要紧。

　　“你的意思是让我赔钱？”他顺着话说，把自己装成一名最普通不过的孩子。

　　马成闻言，不屑地笑了声：“赔钱？你能有几个钱？把你卖了都不值我一顿饭钱。”

　　“芜城每年死多少人，你知道么？”马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饿死的，打死的，病死的，被人弄死的，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人给他们收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昭脸上。

　　“进城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你，想把你卖到矿上去。后来又有人试过抢你的东西，抓你。”

　　“但你活下来了。”马成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一次是运气，两次是本事。”

　　江昭面不改色，心却一沉。

　　他们调查过洛明殷。

　　像洛明殷这种流浪儿遍地都是，若真想要的话，抢便是。还需要调查吗？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看看这地方。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今天逃了，明天呢？后天呢？你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退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安稳。地龙会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只看你有没有用。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像个人。”

　　他故作痛心地摇头：“可我们的好心邀请换来的是什么？”

　　“谁叫我们地龙会好心肠呢，现在加入还不迟。我们便不追究了。”

　　说是邀请，实则胁迫。

　　江昭注视着马成那张虚伪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即便如此，他也要继续演下去。

　　“真的吗？”

　　马成摇着折扇：“自然。”

　　身旁的小弟看事情这么过去了，心中不忿，想说些什么，却被马成一扇子挡回去。

　　马成瞥了眼他，小弟瞬间噤声。

　　他们的互动，江昭尽收眼底。

　　“你怎么保证我加入你们后不会被寻仇？”

　　见周围的人戒备松弛下来，他不动声色向前移了几步。

　　马成：“我就是保证。”

　　“当然，周围的兄弟也可以作证，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他说得义正严辞。

　　江昭指了指马成身后：“他也是？”

　　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那个连续坑了他几次的，莫名其妙对他抱有敌意的小乞丐，此刻仍死死盯着他。

　　这会儿被指出来，倒是开始慌乱。

　　马成觑了眼那小孩，浑不在意：“自然。一介流民而已，不值一提。”

　　此情此景，当真是讽刺。

　　“行，记住你说的。”

　　马成面上仍笑着，心中却已轻蔑起来，到底还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鬼。

　　江昭踱了几步至马成跟前：“你们说看中我的能力，那我进入地龙会能做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喂小子，不该问的别问，还不是自己人呢，打听这么多！”有人不满地囔囔。

　　江昭不理他们，只盯着马成。

　　这种等待唯一话事人的态度，让马成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做什么？当然是赚钱，具体的等你跟我们回去自然就知道了，至于能获得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诚恳，诚恳得几乎让人相信他是真心的。

　　“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罩着你。你不用再躲，不用再跑，不用每天醒来先摸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

　　这些对于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就是全部的幻想。

　　江昭心想，换成其他孩子，现在大概已经把自己卖了。

　　“现在就走吗？”他适时的表现出期盼，旋即又露出纠结的神色，“我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

　　“你那东西值几个钱，缺什么等回去后，我给你置办。”马成打断他。

　　这人果然不好糊弄。

　　江昭点头，走到马成身边：“那行。”

　　乖顺的姿态深得马成心。他几乎就要笑出声。

　　牛曲这蠢货赔上了十几个人都没法把人带回来，还喊着什么神神鬼鬼的。哪像他，几句话便能让人心悦诚服。

　　莽夫就是莽夫！

　　他正得意着，一阵骚动突然打断了他。

　　马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要斥责那败坏他兴致的家伙。

　　却见其他人像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不敢靠近。

　　“你们搞什么？”

　　“不想死就别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马成愣愣地低下头。

　　一把匕首就抵在腰间。

　　他顺着匕首看去，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睛。

　　与方才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年判若两人。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近乎冷漠的冷静。

　　马成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你、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让他们都让开。退到五米外。”

　　“开什么玩笑！”其他人受不了被一个小鬼两次愚弄。

　　“都给我闭嘴！”马成嘶声呵斥，嗓音几乎喊到劈叉。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他分得清，“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滚——是想害死我吗！”

　　其他人不甘心，却不敢抗命。他们稀稀拉拉往远处退，那把价值不菲的折扇被人踩得四分五裂。

　　江昭挟持着马成往另一条路退，迅速拉开距离。

　　“背着人命官司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马成骂骂咧咧。

　　江昭没说话。后脑勺的痛感越来越强，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

　　“够远了够远了！他们追不上你！”

　　马成说的是实话。再退就是大街了，这景象可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江昭猛地推开马成，转身跑进另一条巷子。

　　拐了几个弯，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放慢速度。跑着跑着，脚步越来越踉跄，最后跌跌撞撞地倚进一个夹角中。

　　头越来越疼，眼前已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黑斑，晕头转向的，他恨不得闭上眼直接睡过去。

　　“这可怎么办……”

　　江昭往脑后一摸，依旧是粘腻的血。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笑。原来就算是洛明殷这般冷心冷肺的人，血也是热的啊。

　　没钱、没药，但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昭用匕首在衣服上比划几下，然后从衣摆到袖口，割下一长条布，缠上头，绕到后脑，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上，打算先歇一会儿。以免走到半路失血过多晕过去，那可真就不死也残了。

　　疲倦一股脑涌上来。

　　江昭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

　　细碎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

　　动作太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咬了下舌尖，将匕首握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往后退，边退边找出路。

　　忽然，脚步声停了。

　　江昭也随之顿住。目光死死盯着路口那道影子。

　　很快，几个人走了出来。

　　看清面孔后，他瞬间松了口气。

　　不是地龙会的那帮人——

　　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几人有些眼熟。仔细思索一番，想起这就是前几日在芜城街上一直盯着他的那些乞丐。

　　“你们有事？”手中的匕首仍没放下。江昭歪了歪头。

　　“生哥，这人果然还活着！”

　　刘生说了句“闭嘴”，走的江昭面前。

　　“啧。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以为会是什么狠角色。”

　　他显然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迹，与江昭头上简易的绷带。

　　江昭忍着头疼听他们废话。

　　许是受伤受惊的缘故，他的耐性变得极低，没听几句便不耐烦打断：“你们就是来说这些的？”

　　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戒备了。

　　“喂，你什么态度！”有人不满地喊。

　　刘生抬手制止。

　　他看着江昭，语气认真起来：“地龙会不会放过你，其他人会趁机把你当成投诚的肥肉。要么离开芜城，要么死路一条。”

　　“所以呢？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这些问题江昭早想过了，他也不会相信有人会好心到特地来提醒他，尤其是先前还幸灾乐祸的人。

　　刘生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东西：

　　“地龙会在芜城横行霸道，背后有权贵撑腰。不止我们，好些人家都苦不堪言。月前城西一家嫁女儿，新婚当夜，女儿被人劫走。找到时，不堪受辱自尽了。”

　　江昭皱眉：“官府不管吗？”

　　“孤儿寡母，谁会管？”刘生嗤笑，不知在嘲讽谁，“找到的第二日，那娘也投了井。现在流民进城，他们就去折腾流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昭脸上。

　　“说来你也是流民中的一员。不愤怒？”

　　愤怒吗？

　　江昭心想，他都自顾不暇了。

　　这些乞丐之前对他幸灾乐祸，现在突然来提醒他，要么是良心发现，要么是有求于人。看他们的表情，多半是后者。

　　“说这么多，你们有同伴落在他们手上了吧？”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齐齐愣住。

　　“你怎么知道？”有人失声喊出。

　　江昭没有解释，他看向刘生：“找我是打算合作？如果要合作，那就把事情说清楚。”

　　好消息是头没那么疼了，坏消息是，他开始困了。大脑黏糊糊的，像塞满了浆糊，转得很慢。

　　刘生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眼中闪着狠意：“我们一个孩子在外面找食时，被他们当流民抓了。我们去要人，他们矢口否认，摆明了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江昭。

　　“反正你也和地龙会结了仇，家是不可能回的。不如与我们合作。只要能把人救出来，我们这儿，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江昭看着刘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

　　“我考虑一下。”

　　刘生没有勉强，留下一个地址，带着人走了。

　　江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人说得不错，他目前可以说是无家可归，走投无路。

　　但……还不能就这么答应。

　　毕竟这关乎洛明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