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关系》六梦浮生

2、春月好看 端仪还是记

　　端仪还是记忆中的熟面孔。推开门便轻车熟路的走到花厅，望见庭院躺椅上的搂着孩子学诗的宇文识也一愣。

　　“爹爹，我害怕。”
　　擦肩而过之际，怀中孩子突然攥紧了宇文识的衣领。那人只得将视线收回，轻轻安抚那也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不速之客的孩子。

　　“别怕。”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端仪更加惊讶。但她未多交涉，提着随身带来的箱笼进了花厅。

　　花厅紫檀条幅五斗橱，都是过去见过的样式。门扇终于被人在身后推开又掩上，可来人身份她却想不到曾经见过。

　　“劳驾，我来找贺山长。”
　　端仪恭敬行礼，只觉那来人行动柔靡，生的一张漂亮脸，五官清俊有棱，从容有度，好不容易才捉到一丝腼腆。

　　“山长出城了，今日应是见不到。”
　　宇文识突然想起什么，匆忙解释到：
　　“刚才那个不是我的孩子，只是我来讲学时见他无亲无故，便让他将我当作爹爹。”

　　端仪是未想过他突然提起这个，但也配合的干笑一声，表示顿悟。随后将手中领着的东西交给宇文识，又道：

　　“先生真是善良。我来过几次，都未见过您，所以刚才未通禀姓名便登堂入室，真是抱歉。”
　　又道
　　“这是上次应下带给山长的药材，还请先生收好。我先告辞了。”

　　“请等一下。”
　　宇文识轻咬住嘴唇，笑意不减

　　“山长和我提过，不能白要端仪医师的药材，说是有谢礼，我这就给医师寻来。”
　　声音着急着，快步走到古董架上，仔细找着“谢礼”。漆色映着他一身素衣，抽屉被那盈盈腕子挨个儿拉出，到真的显出他的诚意。

　　“真的不必了。山长不要报酬的为大家开了这间书院，我只是尽力捐些药材帮些忙，怎能再要您的酬劳。”
　　端仪好奇的偏偏脑袋
　　“只是，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矮凳上的身影轻如坠羽，摇身一晃，找不到重心似的便要摔下去。好在端仪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接住了他。

　　宇文识收了劲儿的。在那搀扶他的怀中转了个圈，眨巴几下眼，便又如初站定了，道：

　　“也是山长告诉我的。我忽然想起来了，那谢礼在后院的盈库，须得仔细寻找。端仪医师不如晚上再来，我一定好好交给您。”

　　在端仪婉拒前，宇文识突然行礼，道：
　　“这可是山长和我的...一片心意啊。”

　　看样子需得她晚上再跑一趟了，端仪只得道谢，又被那新来的讲学一路送出书院，总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书院的人她都信得过，大不了多带些药材，便决定宵禁前再来。

　　只是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端仪后知后觉的回头望那扇院门，这样年轻能将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一定是个好人。

　　是夜，绿暗侵纱，照面成碧。

　　书院不起眼的居室内，全然另一副景象。金楠桌椅，云石香案，上等品味。

　　宇文识坐在太师椅上，闭眼浅寐。一直遮掩的脖颈旧伤痕，已因着换了身丽都衣裳，而昭明显著。

　　白日朴素暗花长袍穿在身上像桃枝，映得粉颊如出水芙蓉。现今脱胎换骨，换了一身五色生丝袍子，边上坠着翎花组缨，纤白的手腕随意玩着一串珠宝，不隐矜贵，神情无意自露出些端严。

　　有人翻窗而入。

　　那人听见动静，没有要醒的意思。却听那来者跪在地上，重重道：

　　“公子，殿中有人刻意来探公子行踪，还请公子速速回宫。”
　　“谁的人？”

　　那声音一样清软，此时却难掩冷意。

　　“属下无能，暂时，未查到。”
　　“算了，你先回去应付了，拖到宵禁。”
　　“是。”
　　“官赭那边怎么样了？”

　　声音变高，饶有兴趣。宇文识睁开了眼睛，瞧见跪在地上的那人面上显出三分愁容，道：

　　“属下听闻赭王摇摆不定，仍是未下定谋反的决心。而且，派去王府的探子叫起了疑心，今夜若是能垂死挣扎脱身而出，应是来书院躲避追兵。”
　　“行了，你先退下。”

　　小心的觑着宇文公子的神情，仍是波澜不惊。只得再翻身而出。夜色笼罩间，探子飞檐之上，但与瓦下正朝书院走去的身影比起来，脚步重了许多。

　　书院门扇再次被推开。

　　衣衫划过青石板，动静因着一如既往的守礼而小了许多。她屏气凝神，将书院各处找遍，都未见有人身影。只好走进了这间隐秘的居室，抬手间腕上铃铛轻响，还未开口，便等来了室内人的传话：

　　“洗干净了再进来。”

　　声音冷冷的。

　　端仪忙绕着自己看了一圈，虽鞋履上有痕迹，但也不至于不能见人的地步。

　　那在门外恭候。端仪清清嗓子，斟字选词，但还是没等来开口的机会，便察觉那生面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还不进来？”

　　下一秒，门扇自房中推开，露出一张明显养尊处优惯了的脸。宇文识瞧清眼前来人，皱着的眉心顿然开朗，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白日见她时的身份，只得快速换上白日在书院的姿态，可那神情搭上这身衣裳，却是有些稀奇的了。

　　宇文识看见端仪的礼貌随着偏移的眼神定在了脸上，那眼神含着不敢置信和少许惊慌，不自觉的自宇文识朱红的唇脂至微敞开的胸口上。宇文凭栏望过来时，眼神像是盯鱼的猫，但在端仪心中变成了新的感受。

　　夜里...谢礼...一片心意...一切都通了。

　　这书院要送给端仪的，莫不是眼前这个花花绿绿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