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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月好看 月来不看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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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来不看湖,身如不系之舟。
江涛吞吐,月色倾囊,微尘三千界,巽天为白。人在月中,一双眼睛细致漂亮,手上空空,少点架势。
浮州那时作陪都,过去叫兰台,只是挂在余庆城上的一颗明珠。抵不住地界澄净,灵韫锦绣,后知后觉定了都。
他乍来时还未改名换姓,被人恭称宇文公子,还识不清胭脂姓名,便叫架在酸木御鸾上,荒唐又怯生生地进了宫廷。月光泼地如水,宇文识还记着进宫那夜,像行了一道的水路,完全不记的有走过十三道宫阶。
后来宇文成了不能提及的姓氏,他又被称作十一公子,行宫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这才显出宫廷落寞。宇文识不喜欢十一这个名字,但对人情往来已有了超乎年纪的麻木。清静的时候,宇文站在高台上,看玄关处日光含敛,倦鸟惊栖,翻身而入如落网,翅羽扑腾,声势回旋。他便找来长杆,双手举起一端,托住那褐鸮的爪尾,拼力朝上抬起,直到送它飞出宫墙,无牵无挂。
十一公子进宫三年了。这事儿无伤大雅的叫人提起,也该进学宫、学些规矩了。不逾,隔日,宇文识领了个小书童,进了天圆地方的辟雍学宫。
侍读年纪甚至比他还小些,遇到事情只懂得支哇乱叫。压着宇文识的人物不是能由着他乱叫的,眉目横飞之后,身量高出他们不少的几名伴读一齐追着那侍读出去。
宇文不忍心的紧闭双眼,不敢听见那声音将要发出的惨叫,只拼力留意那猛关上的门扇荡在学宫中的回响。
辟雍侧殿,门庭幽静的刻意。这是刚下学的时候,地上书卷散落,沾了殷红渍。
宇文识前襟削破,被人紧捂着嘴,只觉天地变样。他要逃,那穿着四爪衣袍的怎肯叫他走,缚着他时眼睛毫无怜意,快意充满她身体,却还差最后一把火。她的视线咬紧了宇文识的眼角,近乎难耐的等待着,那一颗泪却不懂事,迟迟不肯流出来。
官赭胜券在握,她猛地啃咬住宇文识的脖颈,天选的玩物,那孱弱的盈盈一握的洁白的身躯痛的一颤,却连哭声都没有发出来。官赭不信,起身试探宇文识的伤口,那一下咬的真不清,伤口酡红,几乎渗出血来。
真的有血珠落下来。
一颗,数颗...串珠成线了。袍襟沾上新色,合欢绣样变得妖艳出尘。官赭不敢置信,视线自宇文识沾了血的唇角,转移到他挣脱开束缚,握紧了自她鬓边拔下的边凤的掌心。那凤钗上有最华贵的血,那血是自官赭肩膀流出的。
宇文识刺了太女?他一个落难质子胆敢刺杀太女!
暴怒时,官赭的面貌竟然变得淡然,但那嗜血的怒意自她眼神倾泻而下,宇文识脑后的白玉引枕被她猛地夺过,宇文识只能闭上眼睛,等待那落雨一般的痛意。
但是那痛意没有来。
官赭恍若被定住一般,身后的门扇大开,她的身子度上了迟来的光。那一早跑掉的小书童又回来了,叫人护住毫发无伤的站在那儿。宇文识看见了侍读带回来的人,正是她抽掉了那只玉引,手腕还轻搭在太女肩上,低声正在官赭耳边,道:
“殿下的胳膊脱臼了,去正殿,我替殿下接上。”
“陈端仪!”
“殿下白日饮酒,定是这些不做事的劝惯的。”
倒是个学宫有威仪的了。她这句话止住了身后赶来的太女伴读。官赭单手脱劲,眼睁睁看着那只玲珑手又挪上来,顷刻间,接好了那只刚被她扭断的胳膊。
“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打!”
几名伴读唯唯诺诺,心知肚明辟雍境地喝酒是大罪,眼前这位叫端仪的又是学宫最得众望的,事情真的闹大了,她们都要被牵连其中。
“殿下,眼下出气不如秋后算账。等我们禀告了官家,怎么都让陈端仪落不得个好下场!”
几名伴读上来,挟着官赭匆匆去告状了。瑟缩在等身瓶后面的书童跳着上来,哭唧唧去扶宇文识,主子身上虚弱,几乎一览无余。端仪适时挪开了眼睛,背着身子递过去自己的披风。
床桅如船桅,宇文识奄奄一息靠在桅上,想起当年进宫那夜的月色。恍惚间望见那人在光影中终于肯侧过头,留下一个安抚的眼神,还有一句
“别怕。”
这才是他们的初见。可惜自那之后,宇文识在学宫再也未见到端仪。很久之后随着官赭恃宠而骄成为众矢之的时,他竟才在众臣上书的述罪书上瞧见了那日的真相。
伤了太女但全身而退,竟是因着她替他顶了罪。
学宫人来人往,日子竟因少了一个人而变得空寂。侧殿的铜锁落了尘屑,半明半昧——是山雨欲来么?宇文识独身走在庭台上,心乱如麻。
又过了五年。时过境迁。
浮州朝堂之外,临近浮山的一座书院迎来了黄昏时候。讲学先生不知累一般,十足耐心的将思考的最细些的那个抱在膝上,悉心讲解。清秀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天然的柔媚,手中攥着一方丝绢,绣着织锦牡丹。
“爹爹脖子上是什么?”
立领遮住的旧痕叫瞧见了,也不慌张。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将怀中孩子的视线引着回了卷轴——
“我刚才问的你,柳先生说的心凝形释,下一句是什么?”
“不记得了。”
叹喅一声。孩子摸摸脑袋,随后被那修长手指轻轻夹了脸,不带一丝苛责,宠溺极了。
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远处浮山连绵,空山侧耳,能闻见猿啼鹤唳声音。山影随着日光推移,应接不暇。明月渐上了,日头迟迟不肯下,像是故意等待着什么。
宇文识的书页翻过几页,突然听见了门扇被人推开的声音。
终于,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