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煜雩

1、奈何桥 奈何桥

　　奈何桥，鬼哭泪涟涟，忘川从未断流大概有这个原因吧。
　　孟婆分了几碗汤，鬼童催促着魂魄喝下前去转世。却总有人问“喝了便什么都忘记了吗？”孟婆只是点点头，似是懒得再回答，只是定定看着忘川。忘川水不绝，摆渡人不歇，可那要过河的魂魄却还是排着长队。
　　几魂饮尽了汤水，由鬼差引着往轮回台走，孟婆重新分汤，
　　“饮了便什么都会忘记，对吗？” 孟婆点头，
　　“对吗？”那魂固执的问道。
　　孟婆看他，是缕残魂，无法转世，轻叹“忘与不忘，与君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残魂落冷泪，不语。
　　孟婆：“缘来缘去，命中注定罢了，相识一场，相守一世，相互陪伴着走了一程，便算是三生有幸了。”
　　那魂魄咬了咬嘴唇，颤声问道“我还能再见她吗？”
　　“不能，即便是见了，也不过是陌路人，孟婆汤一碗，往事尘烟便该涤干净了，莫要再留恋。”
　　那魂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慢慢端起碗，饮尽了属于自己的那碗汤水，残破的魂魄一点点消失。
　　“曼珠沙华，许生于忘川南岸，百年后入忘川，重回人间”孟婆身边的鬼童这样说道，忘川的南岸又绽放出一朵血红。
　　残魂无法进入轮回，只得成为一株曼珠沙华，由残破程度的不同来决定成熟时间。成熟后便可化作灵体，由摆渡人帮其渡过忘川，以非灵物的形式重回人间。
　　孟婆再次分汤。
　　“饮了便什么都可以忘记，对吗？”
　　“对”孟婆回答道。
　　那魂魄笑了，端起碗，一饮而尽，“他们说自断性命不入轮回，对吗？”
　　“你可悔了？”
　　那魂魄摇头“不悔。”
　　“可还想回去？”
　　“无牵无挂。”
　　孟婆施术引了忘川水，细细水流缠绕在那魂魄手腕处，慢慢化作一根黑绳，顷刻间那魂便有了实体。
　　“冥界孟婆处，第两万六千鬼童，千年后解契。”那魂愣了一下，
　　“自此之后千年，你便是本君府上的鬼童，千年后解契，到那时去留听卿。”孟婆说。
　　那魂魄朝他一拜，“多谢鬼君。”
　　“此后你便同他们一样唤吾孟君，为吾做事。”
　　“是，孟君”
　　“来人领他下去”孟婆边分汤边说，一鬼童出列领了新鬼童离开。
　　这时一鬼童上了桥，“孟君，府君大人来了。”孟婆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定定的看着忘川，那鬼童也没再说什么，静静的立在他身旁。
　　“哥哥，吾碰不到。”
　　孟婆愣了一下，每个魂魄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碗汤，怎么会出现碰不到汤碗的情况？鬼童正欲将汤喂给那魂，却被孟婆一把按住，仔细一看，那竟是个妖怪幼灵。
　　自几万年前天庭和冥界大战之后，冥界的轮回台便不再允许神妖通过此来转世。
　　“何人？来自何处？”孟婆问。
　　妖怪幼灵心智不全，听话回答道：“为人界一妖修桃妖之一魂。”
　　孟婆皱了皱眉头，“可是桃妖灼？”
　　“是吾之本体。”小幼灵听话回答。
　　孟婆突然端起那碗汤，抬手扬进了忘川。“桃妖灼不入轮回，去勾魂司问问其一魂是谁勾来的。”
　　“是本君”一个俊朗的男人登上了奈何桥，鬼差跪了一地，孟婆眉头紧锁，站着没动。
　　“府君大人来此何事？”孟婆口吻不善。
　　“自是重要之事。”
　　正说着，古怪箫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钟声。
　　“时辰到，开鬼门关——”
　　孟婆收起汤碗，“今日未过桥之魂可在今晚重回凡间，但切记不可留恋，时辰一到便要回来。”说完便越过府君欲下奈何桥，一众想要入鬼门关的魂魄则由鬼童引着往鬼门关去。
　　孟婆下了桥，“孟离！”府君站在桥上唤他，而孟婆恍若未闻，径直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鬼差都向鬼门关去，唯独孟离逆流而行。行至半路，白无常叫住了他“孟君，不去人间看看吗？你已有万年没再去过了，这次仍不去吗？”
　　“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说完孟离便要走。
　　“唉……”白无常叹了口气，“孟君慢走。”孟离快步离开。
　　“怎么了白闵，不高兴？”勾魂走过来一把搂住白无常问道。
　　“鳞患，孟君……”白闵看着孟离远去的方向。
　　“唉……不过也别太担心了，或许孟离还需要时间，慢慢的就好了。”
　　“但愿吧。”
　　“好啦，别想了，难得有空去凡间，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走了走了。”鳞患说着，勾着白闵的肩膀往鬼门关去。
　　孟婆的府邸不似大多数鬼差的阴气森森，也非冥主的金玉堂黄，反而是一所看起来荒芜寂寥的院落。
　　孟离还未进府，鬼童迎上来报，“孟君，斩魂大人来了。”孟离点头，摆手让鬼童退下。
　　走到堂屋，长相妖异艳丽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见他来，弯眼笑了起来，桃花眼漂亮的像是要勾了别人的魂儿。
　　“阿离，许久不见。”男人说道。
　　“六十年而已。”孟离说，又招了鬼童来，命去拿酒酿。
　　“小没良心。”
　　鬼童送了酒酿来，孟离替他满上，男人抿了一口“酒不错，对了阿离，本君今日经过奈何桥，听到鬼魂说‘为何孟婆是个男人’……”
　　“然后你砍了那魂的头？”孟离打断他。
　　“怎会，本君又不是黑无常那暴脾气。”说着饮尽杯中酒酿。
　　“当心回头玄宁找到你府上去。”
　　男人嘁了一声，“本君倒巴不得他找到吾府上。”
　　孟离抬头看他，“还有斩魂大人搞不定的人？”
　　“有啊，玄宁不就是嘛。”说着又为自己续满杯。
　　“所以你来我这借酒消愁？”
　　“不是，本君纯粹是来看看小徒弟近来状况如何。”男人笑着看他
　　孟离避开男人的目光，“万年都走过来了，六十年还能撑不住不成？”
　　“是啊，万年都过去了——对了，本君得了个好东西……”说着便在怀里摸索。
　　“不要 ，不看。”孟离拒绝的干脆。
　　“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琉璃瓶。
　　“这是何物？”
　　斩魂递给他，说：“从天庭得来的丹药，稳固魂魄。”
　　孟离接过琉璃瓶，手指摩挲着瓶身，“谢谢师傅。”
　　“哼，有好处就是师傅，没好处的时候指不定背着本君叫了多少次‘老东西’”
　　孟离不说话，酒壶空了，男人站起身来要走，
　　“厉刹！”孟离突然叫他。
　　“啧，干嘛？没大没小的。”
　　“……没事，晚些时候吾遣人去给你送些酒酿。”
　　斩魂微微睁开桃花眼，看着孟离“阿离有心事？”他又重新坐了回去，吐出一口气“是……与簪酒有关？”
　　孟离点点头，“今日奈何桥上，吾见到了灼。”
　　“桃妖灼？她不是魂魄分离了吗？怎么还能前来转世？”厉刹皱眉。
　　“并非，而是闲鸢故意勾了她其中的一魂。”
　　“冥界向来不插手神妖的转世，又何况是她。”
　　“吾扬了她的汤鬼差会将她送回去。”孟离拨弄着酒杯。
　　“当年她本可成仙，如若不是她犯下大错，又怎会是今天这样的后果。”
　　“那是她咎由自取。”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