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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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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如同恶鬼的低语响在耳边,直炸的顾泠月头皮发麻。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人怎么没走?!
素容下了马车去叫门房还未回,车夫也早早离开车旁。
她当然可以呼喊救命,但是她也相信刀锋会在那之前划过她的脖颈!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身后的男人开了口,仍是嘶哑的声音:“姑娘仿佛并不意外有人藏身于此?”
事已至此,再装傻也无济于事。顾泠月稳住心神,索性直言:“我有猜到有歹徒藏身于车内,也猜到是劫掠孟将军府的歹徒。可孟仲曾害死我外祖父,所以不论是谁潜藏于我车内,我都会出手相帮!”
身后之人沉默良久,忽问:“你的外祖父是李威?你是平阳伯府嫡小姐?”
“正是。”顾泠月直接承认。
“难怪。”身后人沉吟。
顾泠月知道他为何如此说。
她的外祖父李威与孟仲是军中同袍。可在十年前公主岭之战中,便是孟仲带领的援兵出现的不及时,她的外祖父才李威战死沙场。
祖父战死沙场,孟仲却凭着战功被封为上将军。
战后便有流言称孟仲冒领的是她外祖父李威的功劳。
人人皆猜到她外祖父的死有蹊跷。可顾泯畏惧孟仲的权势不敢质疑。
她人小力微……也唯有隐忍。
如今碰巧遇到劫掠将军府的歹人,不管歹徒目的是何,只要能让孟仲不痛快那她自然要相帮。
……
顾泠月下车时,整个后背全都湿透了。
另一边,素容方才叫醒惫懒的门房,转身正要迎顾泠月下车,却见顾泠月大汗淋漓的模样,不由奇怪:“小姐,怎么了?”
虽然下了车,可顾泠月仿佛仍能感觉到追随在她身后的目光。她撑着瘫软的双腿,粉饰太平:“无事,只是太累了。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便扶着素容的手走向府门,一眼也未朝后看。待进了垂花门,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的目光,顾泠月才渐渐恢复了力气。
顾泠月顺着抄手游廊进了内花园。
清心阁地处偏僻,只有横过了这内花园才能见着清心阁的月洞门。
正是初夏,花园里百花竞相绽放。放在以往,她定要好好欣赏。可今日刚遭逢大事,她便失了心思。
夏日好风景,也有人觉得辰光不可负,相约来花园游玩。拐过花园小径她便听得有声音隔着扶疏花木传来,声音很是尖利:“什么?!顾泠月拿走了所有陪嫁?!她一个未嫁女怎能拿那么多钱,怎么配!”
是顾沁的声音。顾沁是她叔父顾湛的女儿。
身旁的素容一听这话,身体霎时紧绷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未嫁女收着死去母亲的陪嫁,自然是天经地义,小姐又如何不配!
顾泠月安抚的拍了拍素容的手。她心里清楚顾沁何以如此义愤。这般可不是为着顾明心着想,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切身利益。
老平阳伯去世后,爵位交由顾泯继承。顾湛一家便搬去了平阳伯府的偏院。顾湛年轻时不学无术,靠捐银子才得了一个末流小官。每月禄银才几两白银。如此微薄的薪俸,自然养不起他那满院的姬妾,是以顾湛平日全靠顾泯接济才能勉强过活。而她既收走了母亲的陪嫁,府里银钱必定吃紧,这般情况下,柳氏怎能如往常般贴补顾湛一家?
顾沁可不知说坏话的对象就在附近,仍旧滔滔不绝的说着:“那银子既然交给了你母亲保管,那便合该是你们的。怎能再还给顾泠月那该死的丫头?!”她又假装替顾明心着想道:“顾泠月拿走那班多的陪嫁,伯府账上必然吃紧。若是等到你成婚,陪嫁太过简薄岂不是惹人嘲笑?”
顾明心听得连连点头。
她想起在她的温柔小意下,李恪仿佛也起了与顾泠月退婚的心思。
这时,若是顾泠月重新变回原来那一无所有的孤女,无疑对她更有益处。
她扭头正要附和两句,却正巧看见前方的顾泠月。
当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沁也看见了顾泠月主仆,可她为难顾泠月的次数不算少,因此不光毫不收敛,还面带挑衅:“正巧你来了,我还怕你听不到呢。”她一脸大义凛然:“伯父府过的日子多么艰难,这么一大口子人,全靠伯父的薪俸养的话又怎么样的起?你身为女儿不想着为父分忧,反而要从府中拿银子,这又是何道理?”
顾沁简直撕了顾泠月的心都有了。
昨日伯府中的乱象,顾沁在府中有所听闻。一开始她还抱着听好戏的心态,看顾泠月两姐妹的好戏。可谁知今早却突闻噩耗说是这个月伯府给的例银没有了。她母亲派人去伯府打听,便只听得柳氏诉苦。最后也没要出银钱来。
偏巧在这时又碰到弟弟出了事,顾沁这才仗着顾泯对她的喜爱,来这伯府,讨一讨方便。
顾沁以为她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定能说的顾泠月心中愧疚得当场交还陪嫁,可今时不同往日。
顾泠月哼笑两声,全当她放屁:“怎么,我母亲的陪嫁我不收着。难道要给你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债用?”
顾沁的弟弟顾泳也继承了其父的不学无术。招猫逗狗样样在行。仗着有顾泯这个叔父替他撑腰,胆子越来越大,这次终于闯了大祸。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那被顾泳调戏的御史大夫的女儿在家中自杀身亡,顾泳因此被抓进了大理寺。
而叔父一家只以为还跟以往一样,那苦主是花些银钱就能解决的。
这次可没那么简单。
前世叔父使了银子又通过顾泯的关系把顾泳从牢中捞了出来。
悲愤的御史大夫直接在朝会上喊冤,最后更是一头撞死在漆红立柱。皇帝因此震怒。
顾泳以往欺男霸女的罪行因此全被翻出来。皇帝赐之以极刑。
顾泯也因此彻底失了圣心,又被免去了官职,只剩一个平阳伯的虚名。
如今看顾沁的态度,父亲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听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顾泠月别有深意道:“顾泳这次是为何被关在牢里你们可知晓缘由?以往他可曾被关在牢中这般长的时间?”
顾沁不以为意,随口道:“这次不过是死了个人嘛,不过是多交些赎金的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那人身份可不一般……”顾泠月直言道。
顾沁还要再顶嘴,见了来人却只能不平的咽下,她甜甜撒娇:“伯父,您怎么过来了?”
顾泠月也转身行礼,毫不惊讶。她早已听到顾泯的脚步声,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顾泯听的。
虽然她这个父亲对她并无多少慈父心肠,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绝路。
果然顾泯对顾泠月这话十分在意,他不理会娇、声呼唤的顾沁,直接拒绝先前答应好的事:“泳儿的事,待我先打听好再谈吧。”
说完便急匆匆离开去调查事情的始末。听月儿那意思这次顾泳是惹到了大人物。而他作为兄长虽极为照顾弟弟一家,可这也不代表他能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若真是闯了大祸,那只能泳儿自己承担了。
顾沁气恼的看着顾泯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有稍许嘀咕。这次弟弟莫非真惹到大人物?可若是如此,那便更需要伯父帮忙啊。
顾泠月无意再看顾沁的笑话,她起脚预备离开。却在要与顾沁错身之时听到一声惊呼接着便有茶盏落在自己脚边,脸上也有稍许热意。
一声脆响。
现场一片混乱,素容的衣襟上更是湿了一大片。
原来是那顾沁气不过,拿起侍女刚奉上的滚烫的茶水便要往顾泠月脸上掷。
是素容替她挡住了。若不然这一盏热茶浇上去,顾泠月怎么也要毁容。这一盏茶水尽数泼在素容的衣服上,并未接触皮肤,所以素容只有温热之感。对于顾泠月的关切她只是道无事。
顾明心却颇为遗憾,这若是成功了顾泠月可不就变成丑八怪了?
她收起遗憾口吻,假做惊讶:“姐姐你这个侍女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碰翻了滚烫的茶水?”她一开口便想给此事定调。
不是蓄意泼洒,是不小心碰倒。
“蓄意谋害自家姐妹,此事若传出去,你们的名声是不想要了。”顾泠月语气冷然,她紧盯着顾明心和顾沁,一字一顿:“你们今日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告知父亲。”
顾明心心中暗悔,父亲这几天本就生她的气,要是此事传至他耳中,还不知要如何罚她。还有这园中这么多人,她也要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若不然,她就完了!
…………
虽然素容再三表示她无事,回去后顾泠月还是给她寻了药膏用过方才放心。待郎中走后,素容进顾泠月的内室致谢。
顾泠月免了礼又好好抚慰一番,假做不经意道:“对了,我今日去药店拿了一包药材,你明日寻机会将它给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白日明明是一起外出,顾泠月又是何时得到这一包药。素容并未多问,反而,她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恭敬道:“是,小姐。”
她知道,从这一包药开始,小姐在试着相信她。她知道,小姐之前虽看着颇为信重她的样子,其实心中对她还是有防备。
这不怪小姐。院中的丫鬟卖身契皆在夫人手中,小姐自然会留个心眼。其实她也知道院中有的丫鬟是夫人派来监视小姐的。可这些人中,不包括她自己。
素容一直记得当时饿的快要死去的她是如何被先伯夫人救回府中的。后来伯夫人去世,柳氏安排人进清心阁,也把她安排进去了,李夫人死了那么多年,府中人早已忘了她的来历,柳夫人也以为她是可以被收买的,便将她安插进清心阁。
可她从来不是柳氏的人,她一直记得李夫人的恩情。这些年在柳氏的眼皮子底下,她眼睁睁看着小姐一步步被柳氏调教成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小姐一步步失去了眼中的神采。当时她人微言轻,小姐又另有信重之人,她在一边也只能干看着着急。
如今好不容易小姐有了主意,脸上也有了笑容,不再遍布阴霾,她自然要为小姐办好这趟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