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炎阳·我妹妹的男朋友喜欢我》离离塔上木

79、再见海岛

　　易东阳罕见地在华师娱乐大楼下，见到了叶浦琛，这人口罩帽子墨镜，装备齐全地站在大门口，好像生怕别人觉得他不乍眼。
　　他环顾四周，目测应该没有隐藏机位后才上去打招呼：“呦琛哥，难得大驾光临，来找石柏啊？”
　　“不，我是受人之托，特地来找小易总的。”叶浦琛指了指不远处的汽车：“去聊聊？”
　　“受谁，不会是我妈吧？”易东阳挑起眉头，笑道：“她前两年出去自立门户，一直不温不火的，听说最近把你重新签回来了。怎么，要带着你一起回华师抱团？”
　　“秦总忙着跟你们这两个姓易的切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回来......”叶浦琛话没说完，听到易东阳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那个特别关系的提示音，心下一紧。
　　不过，他包的太厚实了，易东阳完全看不到他担忧的表情。
　　“稍等一下啊琛哥。”易东阳拿出手机，快速解锁打开聊天界面，原本轻松愉快的面色，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忽然就呆滞了。
　　叶浦琛眼疾手快，一把搂过小易总，趁着他没回神的时候，半拖半抱地将人弄上了车，过程中也难免看清了那条来自顾炎煜的分手消息。
　　他这回开的是石柏的车，在公司登记过的，轻易地就能开进华师娱乐大楼地下的内部停车场。
　　这会儿早过了下班点，停车场里还算空荡，叶浦琛依然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停好车后看了眼副驾驶的人，犹豫片刻说：“那个，小易总你说句话呗？”
　　易东阳脸色惨白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除了过快的呼吸频率外，基本看不出什么生气儿。
　　此刻，他挺想说话的，还想拽着叶浦琛的衣领，大声质问他的这个发小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又来这出，没完没了是不是？
　　他易东阳谈个恋爱怎么就把自己谈进尘埃里去了，卑微成这个样子，一连被甩四五回，还觉得这人除了这点外其他挺好的，要不再努力努力，看看有没有转机。
　　真贱啊！
　　易东阳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鄙夷了一番后，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那个混账家伙的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撕痛感，干咽一口唾沫，对着手机轻轻问道：“顾炎煜，你现在在哪，我们谈谈好吗？”
　　电话里一片死寂，好半天了才有人回话说道：“你就是他不惜以死相逼，也要在一起的男朋友？”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易东阳记得自己听到过，他脑子里结合了一下当下全部信息，立刻判断出来这个人，是顾炎煜的母亲，高萍。
　　“阿姨......”易东阳抿了抿嘴，艰难开口道：“顾炎煜是回家了，对吗？”
　　他想起之前顾炎煜跟自己说的，要回家出柜一事。最近他医院公司两头跑，忙的有些不分日夜，还以为顾炎煜是体谅他，才没有过多联系，没想到是直接回家摊牌了。
　　而且，易东阳隐隐感觉，照现在这个走势，顾炎煜回家后应该也是鸡飞蛋打，两败俱伤。
　　高萍没有直接回答易东阳的问题，抽噎了一声，颤抖着声音说：“孩子，阿姨的女儿，这两天给我做了很多功课，阿姨不歧视你们这个群体，但是求你，放过我儿子！”
　　这是来自一个普通母亲声泪俱下的恳切，就算易东阳平时是个再犯浑的纨绔，在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过分话。
　　可是，他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在高萍这些年长者眼里，八成都是跟毛也没长齐的小孩子。
　　这样的孩子，境况就该不为人所重视？想法就该被掩埋？
　　“阿姨，我喜欢他，有错吗？”易东阳最后还是将这句话诉之于口了。
　　然后，他听到高萍坚决地说道：“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喜欢无错，但你作为一个男性，喜欢上我的儿子，那就是大错特错。”
　　电话挂断后，易东阳抱着头，窝在小小的座椅里，久久不语，把与他交情不怎么多的叶浦琛都看的，都有些心疼了。
　　“你给阿炎一些时间，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的。”叶浦琛劝道。
　　“处理的结果不就是跟我分手吗？”易东阳说：“没事，这次我不怪他，那可是他亲爸妈。”
　　“你得往好处想想。”叶浦琛顿了一下，又说：“说不定他现在被爸妈软禁起来了，分手短信也是他们自作主张发的，你看刚刚接电话的不都是阿姨么，依照阿炎对感情的作风，他坦坦荡荡，肯定会亲自跟你说清楚。”
　　易东阳用力搓了搓脸，长呼了一口气：“和我说说吧，他和路漫两人的事情，好让我明白自己和她的差距。或许是我跟顾炎煜经历的，根本比不上和她一起来的刻骨铭心，所以他每次放弃我的时候，都特别干脆。”
　　叶浦琛揉着太阳穴，寻思：“刚刚说的，这小子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顺着易东阳说道：“你也放弃不就好了。”
　　易东阳苦笑一声，说：“我想过，可我舍不得。转念一想，如果他当年和我现在是一样的心境，一定也舍不得路漫吧。”
　　这次放手，他基本做好了跟那个人老死不相往来的觉悟，直到两周后，顾溪冉催命电话打来，告诉他顾炎煜失踪了。
　　高萍和顾昌为了让儿子回心转意，将他暂时关在房里反省，当天晚上，他自行拆了防盗网，从二楼跳下去跑了。
　　行李没带，手机在二老那扣着，他或许是只带了少量的现金，就这么趁着夜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现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新时代，只要不是徒步跑进深山老林，报了警后，相关人员通过正规渠道，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只不过，时间慢了点，截止顾溪冉打电话过来，顾炎煜已经失踪超过72小时了。
　　他找到了顾炎煜的公司，那里的同事们都摇头，表示近期未曾见过他，只知道顾炎煜请了长期病假。接着，他又来到了顾炎煜的住处，推开门，满眼的灰尘告诉他，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绝望无助感如同火山爆发，易东阳的手机在他手中被摔得粉碎，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叶浦琛匆匆赶来，看到了眼前的狼藉。他蹲下身，从善如流地捡起手机，取出里面的电话卡，熟练地为易东阳换进另一部手机中。
　　“去海边看看吧。”叶浦琛递过新手机的同时，还塞过来两张票，一张是飞往远方的机票，另一张则是换乘的船票：“当年路漫就是跳海自杀的，有时候阿炎心情极度低压的时候，反而会去那里坐坐。”
　　两张票的最终目的地，正是二人结缘的那个小岛。
　　茫茫沙滩，易东阳找到了一晚上，在汹涌的海浪声中，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凝视着远处那双被海水浸湿的鞋子，心中涌动着无法言喻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大概在十秒后，易东阳缓缓走向海边，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海水逐渐淹没了他的脚踝，又慢慢吞噬了他的小腿，他无视水浪的阻力，机械地向前走着，任由海水淹没腰部，就在海水即将淹没他下巴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顾炎煜的呼喊声，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易东阳感受到了窒息，甚至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但心中却出奇地平静，就像那时候他一脑袋扎进顾炎煜口中的那个没有鱼的鱼塘，想要给脑子降降温时一样。
　　他自觉现在比那时候更加平静，平静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小丑，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全然破灭。
　　如果，当初在这片海上划帆船，一时兴起跳下去游泳又溺了水的时候，顾炎煜没有及时赶到救下自己，自己当初就直接死在这里，是不是更好呢？
　　想到这里，易东阳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倒去，就在这一刻，一股强力猛地将他往回拖，浪打过来，导致他还呛了好几口咸水。
　　最终，他被人狠狠地摔在浅水区，脸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要是再晚一步，你就被海水卷走了！”
　　潮水混着面前人的斥责声，一齐落在易东阳的耳边，可他完全充耳不闻，呆呆地望着头顶那张焦急和担忧的脸，等人发泄完了踉跄地站起来，抱着顾炎煜的脖子扑了过去，泪水夺眶而出，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顾炎煜被他扑得向后倒去，两人又狼狈地被潮水迎头浇了好几轮，才稍稍都冷静了些。
　　“你才疯了呢。”易东阳说：“好好的，把鞋脱在沙滩上，结果人没了，想吓死谁？”
　　“这个......事出有因。”顾炎煜轻轻怕了拍易东阳的后背，察觉他依然有些颤抖：“好了，别哭了。”
　　易东阳矢口否认：“我没哭！”
　　顾炎煜笑了笑：“骗谁啊，声音都颤了。”
　　他带着易东阳回了趟酒店，一起洗澡，再穿着浴袍等着烘干机烘干二人匆匆而来的，身上仅此一件的衣服。
　　重新穿戴好后又跑回沙滩上，找了块礁石坐下，依偎在一起，静静吹着海风，听着海浪。
　　直到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易东阳才对现下情景，有了一丝丝的实感。
　　“顾炎煜，我想陪你看以后的每一场日出。”易东阳轻声说道。
　　“这么信任我，都要托付终身了。”顾炎煜打趣道。
　　易东阳侧过头，认真说道：“你知道愿望是什么吗，哪怕做不到，摆在那，起码还有一个盼头。所以我才特别喜欢许愿，这样自己就有好多的盼头。”
　　顾炎煜伸了个懒腰，借着抬手之际，轻轻搂住易东阳的肩膀：“好啊，那你的愿望，由我来实现。”
　　易东阳无奈一笑：“知道我什么愿望么，你就说实现。”
　　“不就是跟我一辈子绑死么。”顾炎煜说：“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哇，你现在脸皮也是厚的可以。”
　　易东阳被顾炎煜的话逗笑了，想要把肩膀上的手扒拉下去，但几次无果，索性照着顾炎煜腰间的痒痒肉招呼。
　　前扑后躲，还得顾虑着不要又掉水里，浪费刚刚烘干的衣服。于是，二人就着这一亩三分地展开了小规模追逐战，打闹了一阵，易东阳忽然将顾炎煜扑倒，直勾勾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顾炎煜知道易东阳对刚刚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他误以为他要寻死才来了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顺着说道：“死了以后的那边世界没有你，日子会很无聊的。”
　　易东阳眨巴着红眼，埋头在顾炎煜胸口：“我以为你怕我继续死缠烂打，连去死都不想再见我最后一面。”
　　顾炎煜心想：“傻瓜，就算是单纯为你，我也想多活好多年，最好能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他捏了捏易东阳的耳垂，放缓语调说道：“哄你呢，没想自杀。但确实，最近发现，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无聊。”
　　顾炎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半抱着易东阳坐起来，将他的脑袋面朝自己摆正。
　　“易东阳，这么久以来，你把有关我们两人关系的大多数决策权都交给了我，正式交往、分手、复合，每一个步骤都是由我提出来的。所以接下来的，我就自作主张也承包了。”
　　说话的同时，顾炎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我曾经准备过一枚戒指，从大一开始打零工。一点点攒出来的，可它没有等到它的主人……我真的无比希望这枚可以。”
　　易东阳：“你这求婚方式，还挺独特。”
　　初光与沙滩，运动鞋与休闲衣，不能说毫无仪式感，但绝对不浪漫，还不如上次生日的时候一块拿出来呢。
　　顾炎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从我个人角度讲，感觉这里应该是命运之地，大海曾经带走了我的爱人，或许是作为补偿吧，又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本来打算在这么有宿命感的地方向你求婚，再发誓：从今往后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就想着自己先来踩点，计划一下场景的布置，谁知道我前脚刚到，后脚你就追来了。”
　　顾炎煜一边说，一边拉过易东阳的手给他带上：“不过，这应该就是人生吧，充满了不确定与巧合。”
　　也万幸，结局不算太糟糕。
　　易东阳将钻戒在初阳光下照了照，说：“叶浦琛是知情人对吧，否则他不可能提前给我买好票，还暗示我过来。回去我要好好讹诈一笔，都怪他，我好好的求婚没有了。对了，到时候你还得给我补一场！”
　　顾炎煜无奈地笑了笑，说：“求婚讲究的是惊喜，现在你都知道了，根本没意义了好吧。”
　　易东阳摘下戒指放回盒子，又扔到顾炎煜怀里：“那我可不管，没有惊喜你就重新想，我要那种能让我在季子逸还有石柏他们面前吹一辈子的。”
　　顾炎煜看他一眼：“要求真高。”
　　易东阳将手放在耳边，往顾炎煜身侧凑了凑：“你说什么？”
　　“我说——”顾炎煜拉下易东阳的手，在他下颚落下一吻，嘴巴往上又挪了挪，抵在耳边，轻声说：“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难得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同时也带着一丝对过去的感慨和释然。
　　他们曾经都是那些在人群中默默行走、迷失方向的灵魂，以不同的方式，共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没有目标，没有激情，生活都过得一团糟，做不了任何人的榜样。
　　这样两个糟糕的人走在一起，相互扶持着，彼此都不知道如此是好是坏，可至少当下，他们都觉得很释然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