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炎阳·我妹妹的男朋友喜欢我》离离塔上木

78、裹着蜜糖的利刃又不能止血

　　也许是人有了盼头，做起事来就格外有精神动力，易东阳以全新的姿态重回主场后，没多久便稳住了因老总夫妇二人离婚而蠢蠢欲动的四方，当上了华师娱乐的新任掌舵人。
　　转眼到了暑假，顾溪冉打包行李准备回老家呆一阵子的同时，还接受了她哥哥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送一封手写信给父母。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信纸这套？”她将信封前后翻转地看了一遍，心里还感慨：“好多年都没见过黄皮信封了......”
　　顾炎煜从她手里抽走信封，将信装了进去封装：“这样显得正式，打电话的话，估计他们是不会听我说完话的。”
　　顾溪冉问：“你真的要坦白啊？”
　　顾炎煜：“总要说的吧。”
　　“爸妈不接受怎么办？”顾溪冉问出这个问题后，反应了一下，自己就替她哥回答了：“哦对，肯定不会接受，过年那阵子听见你谈对象了，激动的大半夜不睡觉，算了一晚上大孙子的日后开销了。”
　　“不接受的话，那就只好私奔了。”顾炎煜最近有种超乎寻常的淡然版认真，说什么话都不像是在玩笑。
　　顾溪冉让他的惊天言论整的，脑回路都堵塞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愣愣地带着烫手信封回家，在书包里捂了好几天，才敢在一个爸妈都在，且两人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夜晚拿了出来。
　　最令她目瞪结舌的，是高萍和顾昌看完信后面无表情，一起进房间商量了一会后，出来跟自己说：“把你哥叫回来吧，他的性向如何咱们暂且不提，这种事，我们希望他可以当面来说。”
　　顾溪冉自诩察言观色小能手，可这一刻却怎么也看不出父母脸上有一丝丝的愤怒或者悲伤，给顾炎煜打电话说明情况后，她直到临睡前还在琢磨：“爸妈这是默许了吧？但依照他们的认知与观念，不可能接受的才对......天啊，我是误入同性合法的平行世界了吗？”
　　这个异想天开的脑洞，在一周后顾炎煜回来的那天，便被堵塞严实了。
　　彼时，她刚从高中同学家玩回来，一进门就目睹了场腥风血雨。
　　“炎煜，妈知道这么做你可能会恨我们，但我们真的只是为你好。”
　　“我知道，所以我没说什么，因为我还小嘛，等以后大了就知道你们良苦用心了。”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高萍说到整张脸都涨红了，恨铁不成钢地往顾炎煜肩膀上锤了一拳：“怎么还干这种糊涂事！”
　　顾溪冉被屋里的低气压闹的，连关个门都小心翼翼。
　　不过，她这下算是想明白了，前阵子爸妈那副淡定模样，合着是装出来的，为的是把她哥骗回来当面收拾。
　　不知道在她回来前，这一幕已经持续了多久，反正顾炎煜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果我今天是跟顾溪冉一样大的年龄，您是不是就该说我是年少无知，误入歧途，您好心纠正可我不识好歹？”
　　高萍：“顾炎煜，你知道你现在干的叫什么事吗？违背纲常颠倒人伦！”
　　顾炎煜：“信里面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觉得他很好，我也有想跟他共度一生的打算，我喜欢的这个人，只不过恰好是一个男孩子而已。我们俩个在一起，一不骗婚，二没违法乱纪，怎么就是违背纲常颠倒人伦了？”
　　“你们那是关系好，不是爱情，不是我不接受他这个人。”高萍左右环视了一圈，指着刚进门的顾溪冉说：“如果今天他是以顾溪冉的男朋友身份回来，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顾溪冉被点名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偷偷打量了眼她爸顾昌，跟个佛一样坐沙发上一动不动，虽然不说话，但脸色黑的吓人。
　　她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呢......她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争吵还继续。
　　“那我要是认定这个人，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怎么办？”
　　“他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一起胡闹吗？”
　　“原来您觉得我懂事啊，还以为在您眼里，我还是那个16岁会被早恋影响学习的青春期叛逆小子呢。”
　　顾溪冉一拍脑袋：诶，想起来了。
　　她哥一说16岁，她可算是想起来，那年他哥跟那个叫路漫的姐姐在外面打架，一身伤就不说了，还被学校处分，然后高萍就是这样撕心裂肺地大闹一通，顾昌一如现在这般坐在沙发上不做评价。
　　说好听点，这叫不怒自威，给在场人一种压迫。
　　说不好听点，这就是冷眼旁观，最后出来主持个所谓大局，衬托他公平公允的当家之主形象。
　　高萍又哭又喊，大骂道：“顾炎煜，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顾炎煜：“我本来就是这样啊妈，只是您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也不愿意听我说一句心里话。”
　　高萍：“你这是在埋怨我？我生你养你还有罪了不成？”
　　此话一出，别说顾炎煜了，连顾溪冉一个旁观者都听不下去了。
　　又是那无私伟大的生养恩，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了。
　　无关是非对错，只要父母高度一抬，价值一上，怎么都是当子女的狼心狗肺、忤逆不孝，继而随意打骂，一旁还总有人拍手叫好。
　　顾溪冉凑到顾昌身旁：“爸，不考虑上去劝劝？”
　　顾昌看她一眼，说：“我跟你哥没什么好说的，你妈要是劝不动，那就只能由我动手了。”
　　顾溪冉悠悠说道：“我妈都快把自己劝成疯子了，你还躲在她身后隐形呢。她劝好了是你们俩一起努力，让我哥迷途知返的功劳，劝不好了是我妈一个人教子无方的罪过，这算盘打的啪啪啊爸！”
　　顾昌脸色骤变，愤怒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他瞪大眼睛，举起手掌，显然想要给这个直言不讳的女儿一个教训。
　　然而，顾溪冉早已料到她爸的反应，灵活侧身，轻巧地躲过了那即将落下的巴掌：“我可没我哥那么有伦理孝悌观念，打我我还不跑？”
　　顾昌被她的态度激得更加愤怒，紧握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让顾溪冉这么闹了一通，另侧吵的不可开交的二人因此也终于消停了一下。
　　顾炎煜去倒了杯水的工夫，高萍冲进厨房，用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走了出来：“顾炎煜，你是不是想看着你的亲妈，死在你的面前？”
　　顾溪冉一瞧这架势，赶紧上去抢刀，但动作不敢太激烈，生怕一个手滑，真割出事了。
　　顾昌站起来，指着顾炎煜：“儿子，见好就收，别弄得最后大家都难堪，弄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顾炎煜抿着嘴，闭眼深吸一口气，从茶几上的果盘里也摸出一把刀，在手中来回摆弄：“妈您是要寻死吗？如果您心意已决，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好说什么。但主要是您因我而死，那以后我在周围人眼里怕是就抬不起头了，所以不如咱们一道走，我先过去探探路。”
　　他一反常态的坚决让高萍只觉万念俱灰，手上刚有松懈，菜刀就被顾溪冉给夺了下来，看着她退后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戒备，生怕刀再被抢回去。
　　顾炎煜见状，没等松口气，顾昌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还想自杀，你配吗？”
　　顾炎煜的手背往脸上贴了贴，脑子嗡嗡响，被打的地方又疼又麻，可还是忍不住笑道：“是啊，我丢人，不按照你们给的既定路线走就是丢人，在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上，听你们的，不停在原地打转，一事无成也是丢人。讨好客户，人家至少能念我个辛苦钱，讨好你们，你只会觉得这是我该的。爸、妈，你们二老生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从今以后要有个健康成人的儿子，还是从今以后就有个任意拿捏、随意打骂撒气，又不用负任何责任的物件了？”
　　高萍连维持站立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在顾溪冉过来扶她的时候，抱着她的双腿，一边流泪一边说：“冉冉，冉冉你去劝劝你哥哥......”
　　顾溪冉将刀背在手后，咬着下唇抬眼看了眼顾炎煜，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因为石柏的一时请求，就把易东阳领到她哥面前。说到底，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顾炎煜，而是她顾溪冉。
　　可是，就算没有这场出柜风波，她们家难道真的就会一如父母所期望的那样和睦下去吗？
　　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说你长大了，你要为你的人生负责。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说你还小，你什么也不懂，我们又不会害你。
　　一次次折断你的翅膀，却将你从悬崖边推下，逼着你去飞翔，摔下去侥幸没死，还得回来报答恩情。
　　好贱的舔狗行为啊，可一但给这种行为裹上名为亲情的蜜糖，怎么就没人认得出来了呢。
　　裹了糖浆的利刃又不能止血，到底都是哪些人在自欺欺人？
　　“妈——”顾溪冉两手握紧刀背，嘴角抿起一丝笑意，红着眼望向高萍，说道：“我和我哥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跟爸手上的提线木偶，更不是你们用来翻版的再度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