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炎阳·我妹妹的男朋友喜欢我》离离塔上木

75、酸楚难言的从来都不是橘子

　　等安顿好以后，顾炎煜带着黑户的自觉先斩后奏地去找了这次支教的负责老师说明了来意。
　　他家的顾溪冉这辈子没单独出过这么远的门，家里的父母亲忧心竭虑，吃不好睡不好，逼着他这个当哥哥的得过来看两眼才安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师最后也是表示很理解，毕竟这里这么偏僻，还是个女孩子，很难不让人担心她的安全。
　　之后，顾炎煜又跟老师多拉扯了几句，他步入社会多年，没想到自己的名校光环还能派上用场，瞬间拉满了负责老师和这边校方的好感度，在取得暂留许可的同时，他还领了份助教的工作，帮着辅导辅导孩子们的作业，有时也帮着支教的学生老师活跃课堂气氛。
　　其中一天，他在顾溪冉的美术课上发呆，偶然发现他这个座位，刚好能透过玻璃看到斜对面教室讲台的位置。
　　那间教室好像在上习题课，任课老师正坐在讲台前，认真批改收上来的作业。
　　顾炎煜手中的铅笔在指节上转了半圈，稳稳握在掌心，随即在面前的美术本上勾勒起了眼前的画面。
　　顾溪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桌子，还使了个眼色。
　　顾炎煜没懂意思，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无声的唇语说道:“好好上你的课！”
　　顾溪冉的眼睛啪的一下就睁大了，碍着周围学生，也是用无声的唇语说:“不许在我神圣的课堂上乱调情！”
　　然后，她取了一个本子盖在了顾炎煜桌子正中央的大作上。
　　下课后，等到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顾炎煜跟个勤学好问的三好学生似的，拿着绘本到讲台跟前:“冉冉，看你哥画的怎么样，是不是宝刀未老？”
　　顾溪冉手撑着脸，不怎么走心地撇了眼那张铅笔素描，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知道。”
　　顾炎煜:“让你评价画呢！”
　　顾溪冉:“老哥，我的真人速写当年还是你教的，骂你就等于骂我。当然不是说你画的不好啊，主要你的爱意已经要溢出纸面了，所以就不要再寻求认同感啦！明明你一句话就可以复合，偏偏还要拖这么久，你再傲娇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个天降，等人被抢走你哭都没地方哭！”
　　回到宿舍，顾炎煜依然对妹妹这番话感慨万千，盯着手里素描出了神，根本没有注意到易东阳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少爷一如既往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进来了要么不吭声，要么就是直接上来夺走素描，后撤几步，高举过头，笑的特别灿烂。
　　“让我瞧瞧，这画的谁？又是谁画的呢？”
　　一瞧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顾炎煜就知道身边那个小间.谍又去通风报信了。
　　顾炎煜轻轻咳嗽了一下，张口胡来:“看不出来？顾溪冉画的啊，漫画主人公呗。”
　　易东阳将素描举在面前，啧啧地说道:“她画的是不错，但技术显然没有这个好。”
　　谁都爱听夸人的话，顾炎煜也不例外。
　　他强压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夸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易东阳摸着下巴，思索道:“那你想让我骂你？”
　　顾炎煜瞪了他一眼:“你敢！”
　　“是，小的不敢！”
　　易东阳缓缓走近，将手中的画轻轻放回桌上，随后站在原地，微微低头，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坐在凳子上的顾炎煜身上。
　　顾炎煜近来深感自己在面对小少爷时的低攻低防，在这样的视线下，他有些难以承受，于是决定主动打破僵局，从包里掏出一大袋橘子，那是老乡早上硬塞给他的。
　　“呃……这个，给你，补充点维生素C。”
　　易东阳一瞥见那个显眼的大红塑料袋，嘴角便不自主地抽搐起来：“周大娘家的吧。我可不要，她家今年的橘子不知为什么特别酸，家里人都不吃，更别提卖了，现在全都拿来‘祸害’我们这些支教的。”
　　“好歹也是上农家肥的，哪有那么夸张？”顾炎煜显然有些不信，他挑出一个橘子，剥皮后尝了一瓣，果然酸得倒牙，难以下咽。
　　在他忙着找纸巾吐掉那瓣橘子时，易东阳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这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顾炎煜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后，目光落在易东阳脸上的口罩上，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朝他勾了勾手，特别温柔地叫了一声：“东阳……”
　　顾炎煜在人乖乖过来后，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
　　易东阳眼神闪烁，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又轻轻按住易东阳的后脑，隔着口罩贴上了对方的唇。
　　易东阳瞬间愣在原地，无意识地感受着唇上的热度。
　　不知何时，口罩被摘下，两人的唇瓣紧紧相贴。
　　这种久违的全身酥麻感，让易东阳忍不住沉醉其中，紧紧搂着顾炎煜的脖子，渴望更深的接触，心中不断重复着那句话，最后终于低声呢喃出来：“阿炎，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顾炎煜应该是听到了这模糊的声音，还给了他的回应：“知道了，说这么多遍也不嫌烦。”
　　相较之下，完全没有温情含义的话却如同迷药一般，让易东阳完全迷失了方向，他开始在顾炎煜的脸上留下一个个轻柔的吻，最后深深地埋在他的侧颈，不断地吸吮，大有留几个显眼印子的架势。
　　顾炎煜轻轻地将他的脸扳正，两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接吻方式。
　　然而，在接吻的过程中，易东阳突然感觉味道有些不对，橘子的味道越来越浓烈，甚至带着一丝酸意。
　　他微微睁开眼，只感觉顾炎煜舌头一动，那瓣已被咬破的橘子便送进了他的嘴里。
　　酸味在易东阳的口中瞬间爆发开来，他刚想吐出来，顾炎煜却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强迫他咽下去。
　　他细细品味着易东阳被酸得面目狰狞的表情，直到他完全咽下那瓣橘子才松开了手。
　　易东阳紧抿着嘴，不停地吞咽口水，缓了好一阵，可算是想起来自己是个移动病毒库还跟人亲密接触的事：“你也不怕我给你传染了......”
　　“这两天你闹着要跟我同床共枕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顾虑这个问题，担心我会不会被你传染？”顾炎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大致收拾了一下，翻出围巾手套，穿戴好后回过身，拍着易东阳的肩膀，嘱咐说道：“等下记得吃药，然后到广场集合帮忙，今晚有文艺汇演呢，我先过去搬东西，你吃完药睡一会也过来帮忙。”
　　易东阳木讷地点了点头，等到顾炎煜出去后，秉承着补充维生素C的理念，他鬼使神差地去又去尝了一口，桌上那剩下的半个橘子，一口爆汁，不知道是嘴里被酸的没知觉了还是怎么了，他居然硬从这酸涩难当的橘子汁里，咂摸出了丝甜味，回过神时，装橘子的袋子已经瘪下去一半了。
　　等到了晚上，他借着这个跟故意为之似的借口，硬拉着顾炎煜一起表演。
　　他弹琴，他唱歌。曲子选的是二人耳熟能详的，大明星叶浦琛的成名作《向日葵》。
　　顾炎煜站在不高的台子上，望着下面孩子们期待的目光，终究没说出一个不字。
　　这次易东阳没有像之前在迎新晚会上一样魔改，乖乖地弹起了原版的柔情风。
　　顾炎煜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顺着节奏缓缓张口。
　　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追逐那一缕微光，无论风雨多么激烈，也要勇敢向前。
　　迷惘与痛苦交织，追寻心中的梦境，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用信念照亮前路。
　　少年少女，迷失在璀璨星空，却熠熠生辉。
　　通宵舞动，心灵翩然飞翔，迷失在那梦想点燃的地方，被光芒环绕。
　　当星辰坠入地平线，在梦的彼岸，有多少未知的考验，跨越每一道障碍，迎接新的明天。
　　其实，如果抛开这首歌背后的创作灵感，光从歌词来看，后半段还挺励志的。
　　如果当年路漫在选择终了前，听到了这首歌，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一点想法，继而停下迈进深海的脚步。
　　顾炎煜唱到结尾时又一次想起了她，眼睛酸涩的就跟飞溅进橘子皮汁水一样。
　　她最后留给自己的遗言短信只有一句话：我撑不住了顾炎煜，世上能有几个人一辈子都没产生过去死的想法，别把这当做不自然，谁都有累的时候，死只要一瞬，活着却要一辈子。
　　顾炎煜现在才深切感受到，自己其实没什么资格去替路漫完成遗留下的梦想，也不能带着路漫那一份共同活下去。
　　自杀没错，也不丢人，活不下去了我干嘛要委屈自己，为了谁活下去这种话，就他妈是扯淡，劝你没什么过不去坎的也都是神经病、施暴者！
　　凭什么死要理由，活着就不需要，没几个人自杀失败后还有勇气来第二回的，死成功的真他妈全是勇者，比那群只会躲在舒适壳子的废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作为一个旁观者，顾炎煜不知道应该去怎么开导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他们经历过什么，坚持了多久，痛苦了多久，有多么痛苦绝望，他统统不知道，也没法感同身受。
　　他只是隐约明白，自己不能自私的跟他们讲什么生活有多美好，未来要充满什么希望，他们根本感受不到，还要被责备为什么会如此，这只会让他们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
　　顾炎煜代替不了路漫的存在价值。
　　倒不如说，这么久以来，自己的任性与自作主张的赎罪，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一曲随着“迎接新的明天”的歌词结束而迎来终了，易东阳即兴又续了一小节作为收尾，顾炎煜取下话筒，微微侧过头，余光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脸上停留，伴着小调说道：“希望那一天到来时，我们真的可以迈得出这一步，去抓住幸福，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