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章：帷幕 千遍万遍， ...
-
1927年真是史诗性的一年，同年的魔法史有很多日后脍炙人口的名篇。
但比起当时在巴黎与第一代黑魔王格林德沃气势磅礴的第一次大型正面对决，战争英雄、英国魔法部最年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忒修斯和同属英国魔法部法律司一个小有成就的小职员莉塔的订婚，乃至此后魔法界的百年经典教材《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发售，都显得黯然失色。
大战的精彩开幕要从英国魔法部傲罗办公室主任忒修斯率领数百傲罗驰援法国魔法部勘探格林德沃在巴黎举行的集会开始。
忒修斯尽力不使局面失控，但混乱的斗争中绝对的安全很难保证，一个粗心的傲罗不小心杀死了一位格林德沃方人员，格林德沃于盛怒之下发出的黑色火焰席卷巴黎
大战爆发了。
局面完全是格林德沃方压倒性的胜利与魔法部被压倒性的惨败，攻打格林德沃的巫师或选择臣服，穿过火焰成为格林德沃新的追随者，或被这熊熊燃烧的黑色地狱之火活活烧死。
最后，黑色的火焰圈外只剩下忒修斯、莉塔与纽特三人还在苦苦支撑。
格林德沃像只势在必得的猫在逗弄几只垂死挣扎的小老鼠，觉得颇有趣味，在恶作剧般的把玩——他似乎并不想很快杀死他们三人，还在暇整以待些什么
——像等待着一出好戏开场。
纽特有种莫名不详的直觉。
黑色的火焰后，格林德沃敞开的领口渡鸦形状的金色吊坠摇晃着，以骄傲的展翅姿态闪闪发光
纽特盯着那条吊坠，感到那像一个梦的路口。
记忆又开始发胀，头脑隐隐作痛
纽特定了定心神，挪开了总忍不住放在格林德沃胸口吊坠上的目光
一袭黑色的袍子随之流淌进纽特的眼中
很美的、丝质的黑色袍子
即便是在盛产丝绸的东方，这也应该是一等一漂亮的丝绸
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让纽特想起了他在霍格沃茨三年级到六年级时曾养过的一只小渡鸦的羽毛
这样的丝绸应该出现在皇室最华美的礼裙上
怎么会有人舍得用它去做一身在战斗中极易损耗的巫师袍呢？
纽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顺着这道不知何时出现在格林德沃身旁的纤细身影一路向上，却只看到了一张被兜帽与面纱蒙的严严实实的脸，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风重峦叠嶂起衣袍，她是摇曳多姿的花，在幽僻处暗自生辉
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刻在比记忆更深的地方独一无二的、深入骨髓的悸动
纽特的心颤起蜂鸣。
是谁呢？
嗓子刹那间变得极尽干涩却仍比不过更加酸涩的心
为什么？
是谁？
这个人是谁呢？
纽特的目光沿着神秘巫师上上下下不断探寻，目光每路过的一寸都像是被月光的斑驳照亮的一分禁林的前路。
谁曾带着他走过禁林的路？
心脏在兴奋的蓬勃鼓动，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但记忆冲出刺痛的大脑率先一步给出了如同往日般一向的标准答案
——是莉塔。
纽特皱了皱眉，瞥了眼身旁的莉塔
莉塔正挥舞着魔杖驱退扑面而来的烈火，没有注意到格林德沃身旁那个神秘莫测的巫师。
记忆不对劲。
纽特情不自禁的又望向了那个巫师的方向
纤细的身影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站在格林德沃的身旁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
即使她看起来只是一道傀儡似的影子，看不到除了一片漆黑外的任何内容，但纽特还是从心底莫名的坚定认为，她应该很漂亮。
不是美，是漂亮。
因为美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沉重的累赘了。
她应该像她身上包裹着的丝绸，流动着温柔而梦幻的光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自在轻盈。
他不知自己此刻为何会有如此确信的想法
毕竟他的记忆，特别是短暂而遥远的关于霍格沃茨的回忆——他的在校生活
一直单一的诡异到叫他本人都无法完全信服。
黑色火焰的那一边，格林德沃望着未被黑色烈火笼罩的天空，泰然自若的微笑着，等待着什么。
空中出现流星般的一闪
格林德沃勾起唇角，优雅的缓缓含了含颌
“你终于来了，阿尔。”
……
两个世人眼中的宿命般的生死之敌老朋友般的寒暄打完招呼，几次你来我往的过招后，格林德沃边回防着其他三人的咒语边对邓布利多口中的正义嗤之以鼻道
“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为谋求自身利益而使其他巫师被迫失去他们本天生拥有的权益的虚伪的借口——我很遗憾，我曾以为我们可以在为了巫师群体的伟大利益这条路上并肩而行的很远，现在看来，是我们间的距离更远了——”
他没有给其他四人开口的机会，抬了抬下巴紧接着如同戏剧开幕的演员般张开双臂慷慨澎湃道
“我要送你们一件礼物，一件足以证明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虚伪的礼物——等你们看过这件礼物过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跨过这道火焰，与我共同为了所有巫师更伟大的利益而奋斗——来，亲爱的，过来”
格林德沃的语气由激昂放缓为温柔，他朝一直伴随在他身旁，那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神秘巫师招了招手
像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刹那间纤细的黑袍巫师如同翩跹的蝶般飞来，兜帽随风脱落，她拔出绾发的魔杖以相当优雅的姿态轻松弹飞了忒修斯与纽特一左一右释放出的魔咒
墨发四散，流光溢彩的丝绸蝴蝶绽开翅膀，挡在了格林德沃面前
——黑发
长长的黑发被咒语的冲击托起飞扬
记忆被重重一击，如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下巴
唇
鼻
面纱被魔法的余波自下而上掀起，纽特的心一步步被绞缠的越来越喘不过气来，大脑却越来越清爽，混沌的迷雾随着面纱一层层被拨开——
曾经有人像这样拨开人海，从茫茫人海中露出的是——
覆在眼上的最后一片帷幕也随风而逝，纤长的睫在枯火的彼端因不适应光明而轻轻颤动——
双眼缓缓睁开——很浅很浅的绿——那是一双哪怕记忆被篡改也会在潜意识的最深处熠熠生辉、永不褪色的很美很美的眸，支撑他度过人生千千万万遍，是他年少浸满误解与嘲笑的生长痛中最依赖，最可以依靠，可以得到的最安心、最纯粹的爱的力量——哪怕此刻已经枯死，毫无波澜而空洞，在他日渐苏醒的往日里也依旧璀璨，跨越时光，一路照亮了他十四年来孤独生命的黑暗隧道
千遍万遍，宛若初见。
他又回到了霍格沃茨入学的分院仪式上，跨越人山人海，春风轻轻荡漾过碧湖，推开层层涟漪，她朝他投来错觉般的一瞥
他又站在了与她第一次正式见面的课堂，她奋力拨开人群，从茫茫苦海的那边，坚定不移的走向他，牢牢牵紧了他的手
他又成为了三年级第一节草药课第三温室外坐在草坪上的那个少年，她为他挡住刺眼的阳光，笑盈盈的问他“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愿意就点点头”
“然后……”
“叫我……”」
——“昏！”
情感的澎湃，记忆的涌动挤痛了才刚刚重回正轨的大脑，霎时的酸涩刺穿了鼻腔使纽特一下通红了眼眶
纽特急切的上前一步，情不自禁的呼唤出她的名字
她真正的名字
她是昏——
她是昏啊！
捉摸不透的空白被眼前的她一一填补
潜伏在冰面下的真相终于破土而出
纽特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一种满足的安宁不再隐隐作痛——
他爱的她，是昏！
和他上学时形影不离，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的她，是昏！
和他彼此间感情特殊的她，是昏！
常将长长的黑发揽到一侧的她，是昏！
带着他走过禁林前路的她，是昏！
戴上刻有他名字缩写的金色渡鸦吊坠，在生日的烛光下他未尽表白的她，是昏！
和他一样喜欢神奇动物，六年级时为了他与普伦德加斯特争论被一同罚了禁闭的她，也是昏——
眼前的昏就是他记忆中的昏
不管是黑色火焰，格林德沃，还是他的三个伙伴，周遭的事物，周遭的人，周遭的声音，世间的一切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他眼前的昏
此刻的她真美……一种使纽特被幸福和爱填满，窒息到热泪盈眶的美
曾经她也总是像这样挡在他的面前，而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原来，正面的她是这样的
惊人的美
纽特贪婪的注视着昏，像要将她深深的吸进他的浅色眼睛中填补他十四年未见的遗憾与空虚，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是他复苏的记忆里最后的昏，十七岁的昏
她的眼睛依旧浅的像静谧而温柔的湖——哪怕现如今已经干涸了波光粼粼的碧波
昏总是弯起她很浅很浅的绿色眼睛对着他笑意盈盈。
她的长发依旧黑亮如丝绸，她总嫌那些漂亮的发式太麻烦，却很喜欢给别人梳——只有给对她重要的人过生日时她才会给自己梳起漂亮的发式，这些重要的人里包括她自己。
她喜欢将微卷的长发自然的散着 揽到一侧，防止它们肆意张牙舞爪的随风飘扬。
她的鼻，她的唇，她的一切都如旧，是他亘古不变的月亮从他熠熠生辉的记忆里走进了现实。
只是她的脸太苍白了。
毫无血色的苍白。
在他与她几乎形影不离的三年中他从未见到过她的脸如此苍白。
她冷吗？
她一定很冷吧？
一定是因为冷，她的脸色才会这样苍白。
虽然九月初的巴黎暑气尚存，但她穿的巫师袍一看就很单薄……
一定只是因为冷……
一直被记忆咒修改压制下的真实记忆在咒语失效后仿若大开的闸门，泄洪般咆哮着侵入，纽特几乎沉溺其中。
铺天盖地的黑焰熊熊恍惚是那场迟到了十四年的午夜，风烈烈作响，她在黑夜的那一边等他，衣裾飘扬
怎么不算那个天文塔上十二点的午夜呢？
她就站在黑夜的另一边，补全了还未升起的灿烂的朗月。
他们约好了在天文塔上相见，只是他忘记了约定，迟到的太久。
无数的猫头鹰拍打着翅膀奔向看不见的远方，暴雨太响，使他未能听到她将要出口的郑重的话
万分遗憾。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如果没有未来的接续总会戛然而止。
纽特刻意去忽略，不愿去再想。
中途意外，只有他的退学。
而他与昏，只是在短暂的告别后，再度重逢
只是他老的太快
而她长大的太慢
所以，还是17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