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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你可以吻我,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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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神说累了,要休息……
医生说,脑死亡,也就意味着,尤远爱成为植物人的事实……
他原本是要趁返校之际,来省城的同学这里玩耍几天,然后再北上的。这是鸣水在昏迷醒来之后,从尤远爱的同学那里听到的。很巧和的,他们搭上了同一辆公车,在同一处车站下车,要去同一个站牌处候车,转同一辆车,去同一个学校……悲剧就在这么巧合地情况下发生了。在那一瞬间之前,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彼此其实离得有多近!近到,只要一个张望就可以发现到彼此的存在!近到,哪怕只要出一声,就可以惊觉到彼此的呼吸!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地错过了,然后失去,然后心神欲裂,然后……
然后等待审判死罪的那一刻。
在医院走廊上,鸣水沉默地坐了很久之后,也不知具体是多久了之后,她迎来了怒气冲冲的尤远爱的家长。
仰头的一瞬间就迎来了一巴掌和一声怨毒的指控……这是鸣水意料之中的事。
然后是两巴掌……
三巴掌……
四……
那一会儿,走廊中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女人失去理智地悲伤欲绝。
女孩沉默以对地任其蹂躏。
两个人都犹如风雨飘摇的孤舟。
“够了!”一边的男人终于出手制止了女人的疯狂举动。
女孩垂落的头再也没有能够抬起来,鲜血从嘴角缓缓地滴落,她也视若无睹。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男人缓缓地咬文嚼字地这么说,恨之入骨,也许就是如此。他同样地恨自己儿子不争气的这一面。儿子为此而丧命的事……他更恨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没有办法不恨。没有办法制止自己胸腔里悲伤欲绝的怒气与怨气。其实他更想像妻子这样狠狠地刮这个女孩几个耳光。狠狠地扇到自己痛快了为止。
“还站着干嘛?滚!”压抑的痛苦,让他顾不上身为大人的矜持,如果她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忍耐。
“滚!”
“……”鸣水蠕动着嘴唇,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她惊恐的不得不转身离开。
就这样,破碎的整个世界……
闪电的声音,在夜空中划出电光石火的光芒。突然间的狂风骤雨,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倾覆毁灭。
仰望的视线再也看不清那一点光芒,鸣水才在风雨里放声大哭出来。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事情总是不如人意。事情总是偏离轨迹。事情总是在肯定以后突然转向。
我以为这一辈子可以守护的,竟然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因为自己,而顷刻间毁灭。
连触碰都不曾存在。连一声都叫不出来。连看着都那么怵目。连感受都满是惊心。
开着巨大的鲜血的花朵所结束的人生,也许还有我的……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
也说不定……
“鸣水?是鸣水吗?”
身后的铁门突然打开,鸣水昏昏沉沉地听到秦臻的惊呼,仰起头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却是泪水又一次地模糊了眼睛。
“你怎么啦?鸣水……你说话啊!”看清楚鸣水的模样,秦臻惊呼出声。这个人简直糟糕的不成人形,浑身湿漉漉的冰彻,脑门上耷拉着凌乱渗血的绷带,左脸已经肿出老高青紫着挤压着左眼,右眼虽然还算是正常,却似乎因为哭泣太多的原因而通红着浮肿了起来,嘴角左侧已经破开,曾经流血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着已经泛白,其他的无论是手肘还是膝盖处,都有曾经被包扎过的痕迹,只是此刻已经被雨水冲刷的只留下渗血的伤口暴露在外而已。
这副悲惨的模样,这副模样……秦臻咬紧牙关,简直不敢再想象下去。关心则乱,更何况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的人。
发生了什么?鸣水……
“不管怎样,你上来先换一身衣服再说。”抑制住自己喷薄的情绪,秦臻终于还是冷静地作出了决定。
翻箱倒柜地找出伤药,给鸣水又一次的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怕她因为淋雨而感冒发烧,她又冒雨出去买来了感冒药和退烧药,顺便也还买了消炎类的药品,按照说明硬是要求鸣水吃了药,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精神恍惚的鸣水没有因此而迷失方向,秦臻真要谢天谢地了。
“……的……”
“什么?”鸣水的声音已经嘶哑到破败,秦臻硬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我打的来的。”鸣水的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恨努力地看向秦臻,无法拥有表情的脸上,像是刮了一层泥一样的僵白着。
“哦。你要先休息一下吗?”看来她很累了,无精打采的样子,楚楚可怜的叫人心疼。所以关于发生的事,还是明天再问吧。只要她现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睡觉啊……”她眼睛里分明显出惊恐的样子,却一脸安然顺从地点点头。
“不想的话,也可以。”秦臻犹豫的道。
“不,我累了。”累得,仿佛闭上眼睛就可以熟睡。
“好吧,你睡我的床。我去睡上铺。”由于还没到开学时间,而今的宿舍里只有秦臻一个人而已。八个床位,八铺床,只要铺盖一打开就可以睡的,再说现在是夏末,也没什么讲究,就算只是睡床板,也无所谓啦。
“不,”鸣水突兀地拉住秦臻的衣襟,“你跟我一起,好吗?”
声音里颤颤巍巍地惊蛰有种意欲模糊的渴望,不肯直视的眼睛,却也不肯松动的手指,叫秦臻于内心叹息连连。
“好吧。”无从拒绝。也不舍得拒绝。秦臻在鸣水身边轻轻躺下。鸣水没有逃避,而是侧身面向着她,露出完好无损的右脸,轻轻阖上眼睑,修长的睫毛却如不安般的在跳动不已。
“我,可以抱着你吗?”仿佛要保证什么,她又重述道,“只是抱着而已。”
鸣水张开右眼,不作声,却只是定定地望了她良久。平静地凝望,没有情绪波动的无澜。一只右眼,内敛而深沉。
然后,她开口,缓缓而肯定地说:“你可以吻我,没有关系。”
是的,根本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到了,你也……曾经眼睁睁地看见我的死亡。你那像水晶般跌碎的眼泪,曾经令太阳也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