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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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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没有斑马线,只有呼啸疾驰而过的车辆,在平缓蔓延的柏油路上,在陌生繁杂的城市中间……
2000年8月23日,天气预报说,这一天晴,有短时雷阵雨。
因为秦臻的一个电话,鸣水按奈不住,结束了悠长的暑假,提前了一个星期返校。
下了火车,,又转公交。此时下了公交,从车站出来的鸣水已然已有些精神萎靡,视线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世界,炙热的太阳的烘烤下,挣扎扭动着的热腾腾的空气,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溶化了一般。高温的压榨下,冒出沥青的柏油路,撒发出阵阵刺鼻的化学气味,气闷的让人想要呕吐。
鸣水庆幸自己只拎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而已,里面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和几本新买的书,以及一些日常必用的琐碎,要不然,自己可能会到了连行李也提不动地步。即使这样,鸣水也觉得相当乏力难受。闷车加上高温,以及周身实在叫人不敢置评的环境质量----嘈杂接踵的人群、车辆的鸣笛以及所排放的无处不在的尾气污染、某家音像店肆无忌惮地播放的热浪滚滚地重金属摇滚……糟糕的,简直要人命!
感觉刚刚从空调车上下来,一瞬间便被热浪卷走的凉气,也只是在路边站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而已,此刻背心上就已经布满了粘糊糊的汗水。真讨厌!鸣水不自觉地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还要走到马路对面的站牌处,才能直转到学校的公车。像是中了暑的人,鸣水却又不得不迈开虚浮的步子,过马路。
如果说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鸣水却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被从身后突然出现的凶猛力道撞出去的情景,让她尤为惊恐地想起了前世的那场夺命车祸。在人群的惊叫声中,她眼前和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就这样毫无预防的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撞在路边行人道的空阶上,整个大脑被震动的钝痛,让鸣水几欲昏阙。随之而来的血腥味,更让她感觉到透体的冰凉!
仅有的残念在思考着:发生了……什么……
满心的恐慌仿佛意识到:难道……难道,又是----车祸!
不要!
脑内某处亢奋地惊叫道:不要!
不予呼吸的,本能的,鸣水的泪水顷刻间滚滚而下……
难道,难道,像这样的事终究无从改变?在自己以为什么都在改变的现在,像此刻这样的事,真的就无从改变?然后……
我……
……又一次……
死了!?
滚烫的地面,鼻中的烟尘,脸上尖酸到让她无法容忍的疼痛……
“注定”这么一回事,仿佛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因为知道了“注定”,才更有此刻无能为力与不甘忍受的时候。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
“妹子,你还好吧?作孽噢,作孽噢……”
感觉有人使力而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翻转过来,鸣水无力的视线涣散地望见正在头顶上的巨大树冠,漫无边际地想到:自己这次是不是依旧死得很惨……
“你还好吧?可惜了,那孩子为了救你却……唉,作孽噢……”
作孽噢……
什……么……
发现视线还可以转动的时候,鸣水看见一位中年惋惜的脸庞。陌生的面容,这点并不重要,也不是关键,重要而关键的是……
“什么?”鸣水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地这么问道。还发现自己可以动弹的时候,她兀然地弹跳起身,那中年惊吓地想要阻止----
“哎呀,你伤势未明,最好不要动……”
“你刚才说了什么?”鸣水顺势攀附在中年的双臂之间,根本不理他的劝解,专注地直视,一心只想要问个究竟……
对呀!自己现在可以动的!
自己没事!
自己没事?这意味着……
意味着……
转头,鸣水发现自己身在一溜儿围观的人群之外。四周还有好事的人在朝那方靠近,不断地有人在往那方靠近。
鸣水酱青着血淋淋的脸庞,借着手上别人摻扶的力度踉跄地站了起来。站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蛮力,她疯也似地拨开了人群,在四周或惊或叹或悲或怨的纷纷议论间,她直达到事件的中心地点。
有人……
有人仰躺在血泊之间,太阳下苍白苍白的脸上却违和地带着一丝释然的惊心微笑。闭着眼睛的孩子,仿佛就只是那样地……睡着了而已……
“……爱……尤远……爱……不……”
鸣水无力地跌落到地面,无意识地喃喃,心连同人一起仿佛瞬间裂作了两半。不可思议的脸庞,惊吓到瞳孔无限放大的眼睛,目瞪口呆的嘴唇,簌簌发抖的身体……
无论如何也不可理解、无法接受的现实!
撕心裂肺地梗在喉咙里欲哭无泪的尖叫!
抽搐着像提线木偶一样损坏了无法动弹的身体!
阳光像冰冷无情的水,从头顶一直蔓延到鼻孔嘴巴喉咙胸口,然后因为无力挣脱而彻底地窒息……
神说,要有光……
神说,要有暗……
神说,要有空气和土壤……
神说,要有大海和河流……
神说,要有动物和植物……
神说,还要有人类……
然后,第七天,神说,累了,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