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遇 ...


  •   虽然说了安慰自己的话,却还是会作恶梦。
      外面下雨了,湿漉漉的天地,让贴近玻璃窗的鸣水更显得可怜巴巴的。
      一只老母鸡淋了一身湿,孤零零地站在墙根处。鸣水记得吃过它下的蛋,但最近它"赖抱"了,好像有一段时间没下蛋了。妈妈准备着再养一群小鸡。麦子将熟了,将会是畜养的最佳时机。
      这时住的还是连户的青砖黑瓦平房,门前有很深的水沟,还兼用柴薪烧菜煮饭,自家垒起了小厨房,爸爸甚至还种了菜地。无聊时鸣水也同爸爸一起下地。西红柿茄子开了花,小黄瓜苦瓜结了果,南瓜丝瓜爬了好长的藤,还有玉米,红薯,胡萝卜,韭菜……用篱笆围起的菜园子,有着一扇别致的门。
      下雨了,水沟里的积水哗啦啦地流。门外葡萄长了浑圆的籽儿。没电视可看。鸣水搞不清楚自己是否讨厌雨天。这时还没有反季节瓜果蔬菜,家里也还没有冰箱,没有雪糕冰淇淋,即使五分或一毛钱的冰棍也要好久才能吃上一回。杂货店里可以买到一毛钱整整十颗的糖果,鸣水最爱吃的还是撒了一层雪白糖分的发饼。没有幼稚园,妈妈说了,今年秋天会送她去矿里的子弟校上学前班。哥哥星期天才会从城里回来,总会带来一俩本小人书,然后书包一扔疯天疯地地与小伙伴们山里田间地瞎转,还偷偷地下河洗澡。
      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鸣水突然决定下床出了门。
      那只蠢母鸡冷得一直在发抖,她想将它赶进厨房边的鸡舍里。可是刚一起哄,它就惊跳地奔入雨幕中仓皇地逃命而去,叫鸣水真是苦笑不得。
      屋檐的雨帘连线似地向下流。仰首间,天空是灰蒙蒙的残景。有些冷,空气却很清凉,鸣水不想进屋,傻愣愣地站在屋角仰头望天。大人们还没有下班,小孩们该上学的上学了,未到上学年龄的则各自聚在一起玩乐。像鸣水这个年纪而不贪玩的孩子几乎没有吧。只是鸣水因为身体的缘故被禁足了而已。她现在就很想打上雨伞踩着凉鞋去踏雨,想一些事情,或是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天地间的这份清宁。好想平息下内心的不安与紧迫……
      虽然说了安慰自己的话,却还是不断地作了噩梦。是死亡,是悲伤,还有哭泣着泪流满面地人……
      前世今生,交错着怀念的人们的脸,臻的悲惶失措,尤远爱的天真懵懂……甚至还想念起记忆深处曾经的小伙伴们,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容貌了。
      再过不久,哥哥要考试了,考过后就放暑假了。虽然错过了六一的好时机,鸣水还是想去矿里的学校看一看,提前见识它落寞后最后的辉煌。

      梧桐并不茂盛。树下的台阶是历经了岁月的陈腐而显得陈旧破败,靠近沟渠的地方长着浅显的青黑色苔藓,破损的缺口处长出矮小的杂草,在这样的早晨,那草尖儿上还似有若无地挂着剔透的露珠儿。
      排列参差的梧桐树外,是一片杂草丛生隐约可见土色小径的荒凉坟茔地。台阶的这一边是两排连户的二十户住宅。此处算是离学校最近的民居,每天都可以看到孩子们上下学的嬉戏追逐。鸣水呢,便是住在其间的。
      太阳还未露脸儿,在晨间还未化开的浅青色雾霭中,鸣水小小的身影拾级而上,踽踽独行。
      学校是在山顶的开阔处。现在放暑假之故,平时此刻应该还算热闹的道路,如今清清冷冷地兀自延展于半开放的山林之间。
      鸣水还印象深刻地记得,过了这处梧桐道,路经之处便只能见到那满山满山的茶油树了。这个时候还未发展到个体采矿猖獗的地步,山体其上还完整地保持着原生的纯然风貌。如若深入山林深处,更是到处可见枝叶错综,藤条密布的景象。
      茶油树每年花开两次,分别是农历的二月与八月。叫鸣水难以忘怀的,是茶花开放期间那洁白花朵粉蕊的花心处的那一口香甜的蜜油。那是有幸与小伙伴们相处相随才幸而品尝到的人间美味。
      遥想那时,也逐渐开朗且顽劣起来的鸣水,肆意地随同伙伴们上山下溪地来回折腾。甚至在更大以后,鸣水还伙同伙伴们去农园里偷过桃子石榴什么的。吃到是其次,那时全当作了最刺激的冒险。至于冬天到别家的地里拔萝卜的事,只有那么一次,鸣水有过了强烈的反省与不安。因为在事过之后才知道那是一个待人极好的伯伯的菜地。后来那位伯伯变成了孤家寡人,人们说是她命硬克夫克子,连媳妇也带着孙子他嫁了。
      "果然是觉得愧疚了的……"鸣水低头很是怀念地浅笑出声。喉咙里痛痒得难受,刚一驻足,便是难以抑制地猛烈咳嗽起来。那天想是要观雨的,却不意外的着了凉,如此这般的又打针吃药地折腾了半个月。这才好转,鸣水在家里一个人实在是憋得慌。于是便趁着早晨清凉之时擅自偷跑了出来。又生怕一下子就被妈妈给找到了,鸣水便专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来了。想是老早就想去学校看看了,这回也就刚好了。
      关于现状,说来,鸣水也是觉得挺无奈的。就是从家到学校这只有两百米左右的路程,她也走得格外的吃力。虽然都是上坡的关系,但归根结底这身子……也实在是虚弱得过头呢。
      终到目的地时,鸣水已是一身虚汗的喘气粗重脸色苍白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鸣水才渐渐地回过生气来,终有余力地打量起身周的环境来。
      对于这座学校,鸣水其实已无太多的记忆。来上学的那会儿,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也只当这儿是一个玩伴众多的游乐场。那时,无论是打打闹闹,还是反复吟唱那首已经唱油了的电视主题歌,她都皆无心也无意去关注留意校园的周遭。唯独记忆深刻一些的,大概是那位总爱穿着碎花裙子,声音异常清亮纯粹的声乐老师了吧。可毕竟是事隔久远,鸣水已经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她的模样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流泪……
      ……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用咳得已经沙哑的嗓子,轻轻地哼着歌儿,鸣水一步三摇地晃着细小的身板儿,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在就只有两层楼的教学楼前溜达;时而远望,时而攀附着近观,像是要上二楼的样子,却又绕开了,在不大的操场上绕上一个大圈儿。
      操场上粗糙的水泥地上还留着最近孩子们做某种游戏用粉笔划下的歪七扭八的方格和线条。隔远了望去,两层小楼灰败得堪为落魄,白色的涂料有些剥落下来,或是在上面积满了沉渍和涂鸦。唯一通往二楼的楼梯后,也不知堆积了什么,走进了似乎闻到一股腐败的气息。
      这完全是人工凭山势开阔出来的方圆平地。以天然的林木为屏,斜下里是一处缓和的草坡,那草间或矮树间偶尔可见白得特显眼的纸屑,还有已经历经风雨完全退色了的零食外包装。
      由于附近的厂子里的孩子有的也送来这儿念书,所以学校还算有着一个学校的模样,虽然课座椅陈旧了些,黑板的涂漆剥落了些,窗户玻璃破损处只用油纸勉强的糊上,教室内也还算光线充足,四周的环境更是安然恬静,甚至还有墙报……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树林,照进这片因乏了人气而显得过分幽静的,且也开始令鸣水感到了些微不安的校园时,在鸣水身后兀然地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唤。
      鸣水被惊吓地猛然转身……
      不远的逆光处,有三个小小的身影恍然而立。
      那对小姐妹,殷苏红和殷醒紫,鸣水在辨认过后自然是认了出来。至于被殷醒紫牵护着的一身华贵的小男孩------粉嫩粉嫩的样子,由骨子里透露出的华彩与尊贵------绝对不是这乡野之地能够造就出来的盈润与内秀!
      他却只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新奇地与鸣水对望着……
      淡若远山的眉,几乎就是自然卷的发丝,友善浅笑着的唇角,格格突显的缈弱身形……
      我,认得你……
      这仿佛<<红楼梦>>里宝黛初会时的桥段,鸣水却怎么也讪笑不出来,反而是抑制不了地激动。
      只是忘了前生是怎样与这孩子相识的了。这个叫做萧祥的孩子,牵连而又生生地折断了鸣水最初的依恋的这个孩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