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心荡》尹相宜

6、善安营 珠光贝

　　孟阮听赶上了，善安营还未发生变故，上元节的善安营，在灯火点缀中充斥着烟火气，村落中央冒着滚滚白烟，是善安营在上元节必过的活动——“上元篝火”。
　　孟阮听缓缓走去，她躲官兵的那身行头还未来得及换掉，那道画似真的长疤还留在右颊，一路的奔波使得孟阮听看起来更加落魄。她看见了在一旁忙活的王姨和李大哥，泪水又现。
　　孟府有项善解人意的下人守则，每年上元节可有一对夫妇回善安营陪伴自己的亲人，今年轮到了王姨和李大哥，也成了孟府唯二幸存的做工下人。
　　“王姨……”孟阮听的声音变得颤抖，轻轻的声音却也足够让王姨听到。
　　“姑娘，你是……”王姨凑上前来，借着火光眯眼瞧着眼前这位姑娘的模样。好生像孟家的大小姐，可是她的孟小姐细皮嫩肉的，肤若白脂，哪里和眼前这位一样，丑丑的长疤挂在脸颊。
　　“我是阿听。”
　　“阿听？！真的是阿听？”做工的粗人一般嗓门都比较敞亮，这一嗓子，把全村人都招引了过来。
　　“阿听？”
　　“那个孟府大小姐？”
　　“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了。”
　　一群村民交语着，孟阮听听得是又委屈，又心烦。她用袖口沾拭泪水，粗布拉的皮肤生疼，她尽力将状态平复。她知道，如今的变故已经无法再让她像之前一样，做个矫情的爱哭鬼。
　　若在之前，孟阮听是定不会受着这般委屈的，可如今的她又能如何呢，能救下这些人的命，带他们离开这里，便是最好。哭泣，叙旧，都不是此时该做的。
　　孟阮听将大致变故给村民们讲了个明白，虽说他们听到自己的儿女，孙孩落了难，忍不住落泪，但也未行执拗之事，他们相信给他们住处的孟家，相信孟大夫人和孟小姐。
　　陈程跟着孟阮听一同帮忙，他看着前面这位来回穿梭，忙活个不停的孟小姐，他才知他家主子为何钟意于她。
　　看似尘世女子，实则不然，骨子里透着一股汹涌的毅力和坚韧。
　　“啊！抱歉抱歉！小朋友，你没事吧。”
　　陈程闻声跑来，只见一堆木具间散落了数片珠光贝和满地的碎玻璃，月光下映出几道碧城与空青相衬的“波光”。
　　珠光贝，是一种只于长盛京城，也就是浔阳售卖的物品。可做饰品，可做摆设。形似龙鳞，色若流光，薄薄一片却可映出碧波湖光。
　　陈程见状，推测出一二。那么，想必此时蹲在孟阮听面前，伸手去捡地上珠光贝的小女孩便是这物品的主人了。
　　小女孩掩声抽泣，摇了摇头，瘦小的身板却一颤一颤的。不时，几滴泪珠掉落于珠光贝之上，伸手再去拾捡时，手指却被碎玻璃扎破。她抬眼望着蹲在地上的孟阮听，泪光盈盈，两片唇瓣微开又合，终是未说出什么。
　　这却让孟阮听红了眼，她似是在这位小女孩身上找到了此时她的影子。孟家被灭门，而真相尚未查清。她身负重任，查寻真相，照顾小北，携善安营村民逃出朝廷魔掌。如此变故，又怎能似从前一样那么心安理得的娇弱？
　　小女孩一夜之间，瞬得失去双亲，她又应如何将溢出血迹的手指伸向亲人，去喊上一声“疼”呢？
　　陈程自衣襟处拿出一素白绢帕，俯身将珠光贝尽数捡起，轻轻用四角笼起，合好，递给小女孩。
　　“不哭，有它在，你的阿爹阿娘便在。”
　　小女孩双手死死握着这个小包，任由孟阮听将她拢在怀里。
　　一切收拾就绪，村民们跟随着孟阮听向苏幕国赶去。
　　孟阮听答应他们，要给他们在苏幕国有一安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