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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处其二 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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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结束,我继续努力)
距离凌野脱逃妖族府,已经过了一年有余。
此时人间三月,万物入春途。
暖风扫过,鸟鸣报春朝,和如约而至的江潮,年年皆到。
世人皆知,门派位列第七的龙阳阁在十几年前领回来一个灵脉异禀的小公子,阁主对他极其关照,将他视为自己阁主之位的第二继承人。
眼下二少主生辰将至,各家酒馆也比平日里更繁忙,因为阁主会给他们丰厚的报酬,用以准备上好的酒菜。
兆江酒楼里,掌柜拿着账目在清点数量,墙边层层叠叠垒了很多酒坛子。
“小凌!把后屋那几坛都搬到这儿来!”他朝着里边喊。
为了有钱换吃的,凌野一年多以来一直在这栋酒楼里打杂,掌柜的看他年龄尚小,也很照顾他。
从后门里出来,凌野将拎来的两坛酒放在墙边,因为长期搬东西的原因,身体肉眼可见的比当初更瘦了些许。
“毛叔,这是接了比什么生意啊?近百坛酒之多。”
“害,这不马上龙阳二少主生辰了,南宫阁主给了咱一大笔银两,说要上等的酒菜送去。”毛叔回应,“这回可是赚大发喽!”
“龙阳阁?”凌野没听过这个地方,“毛叔,这龙阳阁是什么来历?让附近的店家都忙里忙外的。”
“你不知道?”毛叔有些惊讶,“天下玄门第七,为数不多靠财力撑起来的门派,这二少主便是阁主前几年带回来的,据说灵根清奇,天赋卓绝,深得阁主厚爱,连门派执法堂令牌都给了他。
“虽说这二少主并不是阁主内门亲传,但悟性极高,有阵子古安城闹灾,他同十几名弟子没几日就平定了祸乱,厉害的很。说起来,你应当和他差不多大。”
“但他比我优秀太多了。”凌野回道。
“毕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嘛,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可比不了。”毛叔感叹道。
等夜幕降临,明月缓缓攀上高枝,大家都忙活了一天,各自回住处歇下,凌野回到了楼上常住的屋子里休息。
久违的,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似也是黑夜,只不过大火漫天,遍地荒野,方圆千里皆是血海蜿蜒,参杂着模糊不清的哀嚎。他就站在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被重重迷雾围绕着。
恍惚间,好像有人叫他,可转身望去只有烈火焚烧,看不见人影。
“凌野。”那声音又叫了一次。
凌野还在迷茫之际,突然有一只手不知从何而来,在背后推了他一把,那一瞬间犹如灵魂出窍一般,意识像落入了无尽深渊,漆黑一片,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归于沉寂,再无回音。
无尽的黑暗过后,凌野已然从梦中惊醒。
桌案上的烛光微微亮着没有熄灭,窗外有飞鸟略过。此时的晴日缓缓升起,透过一缕阳光照进屋里。
今天是三月初七,也是龙阳二少主的生辰。
一大早,各个店家就一批接一批的往龙阳阁送东西。
凌野夹杂在人群之中,一手环抱着酒坛,整个人显得很渺小。
“小凌啊,一会儿你就跟在我后边,龙阳阁规矩多的很,搞不好犯了什么禁,你就别想出来了。”毛叔在旁边提醒。
凌野应了一声,没说话,一直闷着头往前走。
穿过几条宽阔大道,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慢了下来,毛叔肘了下身侧的凌野:“唉,到了,就在前边儿。”
一抬头,凌野就看到写有“龙阳阁”三个大字的宗门牌匾挂在高处,两旁紧挨着的石柱,四条巨型青蛇像沿柱盘旋而上,围墙里还内嵌着数千把弓弩,散发不可侵犯的威严。
凌野被眼前景象晃了神,还是毛叔往前推了推才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咋老是发呆?”毛叔无奈,“走了,要进去了。”
凌野赶忙跟上,心里却没由来的冒出一个疑问——
这主门……怎么越看越像妖族府里的样式呢?
但他也没理由怀疑,只能跟着毛叔朝里走,一直到龙阳阁门前,有两个内门弟子在一旁看守。
“慢着。”其中一人突然伸手将两人拦下,他瞥了眼个小的凌野,问一旁的毛叔,“这人也是干活的?”
毕竟这个年纪就出来打杂的人属实少见。
毛叔见状赶紧解释道:“是是,跟着我有些日头了。”
“叫什么?”
毛叔听闻愣了一下,在这之前他没听说要交代姓名。
但他并没有这个胆子不回话:“这孩子叫凌野。”
也不知是不是多想,他总有一种不清明的错觉:这两个弟子听到名字后肉眼可见的迟滞了一下,只是下一瞬就归于平静。
那名弟子给另一人摆了个眼神,回头说:“行,进去吧。”
一番谢过,毛叔带着凌野着急忙慌的朝里快步走去。
“唉,不是?”等找到了来时的人群,毛叔低声对凌野道,“我怎么感觉谁都对你眼熟?刚刚那两个人明显知道你,该不会是……找你的吧?”
凌野低垂着眼,像是没听到毛叔的话,结果被用力敲了下后脑勺。
“小凌!”毛叔要被气笑了,“我发现你真的很爱发呆。”
凌野“啊”了一声:“对不起,我没想这样。”
毛叔:“那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了吗?”
凌野:“没有。”
毛叔:“……”
不能生气,毕竟还小……
“我挺服你的。”毛叔无语,“那两个人好像知道你,一会儿你要不躲起来吧,万一是以前抓你的人咋整?”
“但我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如果真是找我的那帮人,想抓我岂不是很容易?”
“说的也是。”毛叔想了想,“那你跟紧,就躲在我身后,没必要的时候别跑出来。”
他曾经听凌野说过自己在妖族府的事,也很同情他,所以没必要的时候从未让他出过远门。
这还是头一次。
“好。”凌野答应着,但心里却没由来的冒出一种清不净的不好的预感,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白故给他过生辰那天。
但愿是多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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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早上还是日光普照,此时的天气却格外的差。
等众人全部忙完以后,浑云遮天,压的很低,却迟迟不下雨,到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而叫人疑惑的是,从来到现在,没人见过这位二少主长什么样。
“奇了怪了。”毛叔挽着袖子不解道,“都快晌午了,怎么不见二少主人呢?”
按理来讲,午时的庆生宴,提前半个时辰就该到了。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让开!都靠边儿站!”
随着一声声催促,本来拥挤嘈杂的人群轰然朝两边散开。
因为太突然,站在一旁休息的凌野尚未反应过来,刚一转身就被来势汹汹的人撞了开去,还好毛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来者有三人,前方两人体型高大,身着轻铠,手持长剑,后者相比之下矮上些许,一身烟青色长袍,头戴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当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又是个不长眼的。”其中一人斥道,“看见二少主不让路,是想死吗?”
突然被点名,凌野闻言愣了一下,微微抬了眼。
他口中所说的二少主应该是后边那位,而站在前面的就是护法的侍卫了。
想是这么想,但旁边的毛叔快碎掉了……
“对不住啊二少主,这孩子有些毛燥,还请见谅。”毛叔连忙道歉。
“造反!”侍卫欲要动,刚上前想抓凌野的衣领,被后边的人抬手拦下。
那位二少主偏了下头,目光穿过斗笠下的阴影,对上了凌野的眼睛。
是极致深邃却又包含一丝温和的眼睛。
而出乎意料的,二少主也并没有拿他怎么样。
“在外看好自己的命,这里可没有善人。”他看似好心的提醒一句,没再理会,带着侍卫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见二少主终于远离,毛叔长呼一口气,不禁对凌野抱怨道:“臭小子,你刚才吓死我了,咱以后多注意着点儿行吗?”
带你出门太废胆子,魂儿都快吓没了。
但他不会真的去责怪什么,因为他明白凌野从不是惹是生非之人,也只是嘴上训斥几句而已。
凌野就这么立在那儿,发愣间,脑海里莫名想起毛叔以前同他说过的话。
他说:二少主为了得取阁主全部的信任,性格和阁主一样阴狠,在他下位的人从不放在眼里,别看明面上为民除害,据说得罪他的人,都被打的皮开肉绽,在狱里关了大半月才放走。
所以即便他天资聪慧,常救人于水火之中,也难免大家都惧怕他。
可方才的二少主并非像毛叔所说的那样,他忽然觉得,二少主所表露出的一切可能不一定是真的,只是为了掩盖什么,所以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天边的云依然没散,不久便起了风,掠过凌野的耳侧,吹动了二少主垂在身旁的袖袍,竟有点儿仙神下凡的气质。
或许是恰巧吧,当他转身离开的某一瞬,凌野好像看到了,那位二少主的腰间,被袖袍遮挡着的地方,晃过一抹白。
那是一枚玉佩,像饱含了诸多过往,在一道毫不起眼的裂痕处,刻着些许字样,透过模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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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门的庆宴自然与他们这些百姓没什么关系,等众人忙完了一切,让侍卫核对无误后,正准备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