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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其二 “把这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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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地上的碎玉,姜淮有些出神。
这玉佩是那位少年送的。
似乎是很喜欢玉石类的东西,每次看见神官身上的玉佩,少年总会盯着看半天。
姜淮常因此唤他“郁璟”。
松明郁闲,入璟随风动。
有段时间,因为边界妖族不安分,姜淮几乎没怎么出过恒允殿,所有的时间都在修行中度过,自然不知道郁璟在殿外干什么。
他平日里不喜欢佩戴挂饰,腰间是空的,所以郁璟一直想给他做一件,尽管他并不清楚姜淮是否喜欢,会不会拒绝。
修行的时间里,郁璟总是偷偷摸摸躲在殿门旁,或是双手扒在窗口看姜淮,但不会呆太久,怕影响到他。
然后又会装作没来过,再悄眯眯离开,回去专心雕送给姜淮的玉佩,且天真的以为姜淮不知道他来过这儿。
或许是太在意,一块玉佩前前后后被改了很多次,忘却了时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月,直到十月初。
凉风秋日,桂花满枝头。
尚是卯时,郁璟却早已跑去恒允殿,正好看见姜淮在和神官谈话。
一抬眸,就望见少年独自站在墙边,手上拿着一个柳木盒,看起来呆呆的,眼神却满是急切。
上一秒神官刚走,下一秒就匆匆跑上来,这般模样,姜淮没忍住笑出声。
“何事如此着急?”他问道。
木盒被递到眼前,郁璟突然又不太敢说话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两句。
“一枚玉佩,刻了挺久的。”郁璟小声道:“我听那些神官说你不喜欢这些……你要是不想就别戴了。”
姜淮轻笑了一声,还是从郁璟手里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确实是一枚玉佩,但很精致,很特别。
周围是一圈丝石竹,包裹着中间的一朵云匙花。
云匙漫七情,姜淮的生辰花。
似是没想到会刻这些,姜淮微微一怔,将玉佩从木盒里取出,又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收好。
伸手揉了揉郁璟的头,姜淮说道:“无妨,做的很好看。”
“真的?”郁璟猛然抬头,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殿外拂过一阵清风,吹起一些将落的桂花,顺着清晨一缕晨曦,飘进了殿里。
阳光洒在少年脸上,映着那双褐色的瞳眸,显得更加清纯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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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郁璟并没有告诉姜淮,那枚玉佩不只是普通的一块玉制成的。那块玉融合了他的命格,是他请一位上神帮忙完成的。
命格给了别人,就等同于把自己这条命也给别人了。
那年姜淮救了他,这些时日也一直在想怎么还这份恩情,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但命格不会轻易改变,更不可能断裂。
捡起碎成两半的玉佩,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姜淮一时间有些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
能让命格断裂的,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命数已尽,无力回天。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姜淮突然站起身,顾不得伤还未恢复,回身朝着方才郁璟的方向跑去。
在察觉郁璟是魔族皇族后裔时,姜淮问过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说自己也不清楚。
不知道身世,也就不会动用灵力。
鬼帝作为三大妖神之首,他的一击连普通神官都扛不住,更别提郁璟只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越是想,姜淮就越不甘心。
他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护住所有人,魔族被赶尽杀绝,他总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为此自责了很久。
得知郁璟是唯一的魔族皇族,这种想法也更加强烈。
他真的在努力保全所有人,但终究是自己太自负。
等找到了郁璟,却又是一次打击。
胸前的伤仍在流血,伤口周围残留着鬼帝的邪气,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怎么看也活不太久了。
揽住郁璟入怀,身体冷的不像话。想唤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给他输送神力。
感受到身旁的人,郁璟缓缓睁开了眼,看见眼前人是姜淮,好像很高兴,但他早已没了气力,只是微微笑了笑。
“为何不跟百姓们一起走,一个人躲在那儿?”姜淮低声道,他本以为郁璟也逃走了的。
“你……以前……救我……要还……还恩。”少年断续道。
“不怕?”
少年轻摇了摇头:“这次……我……没拖……后腿。”
确实,若不是郁璟的魔族血脉突然激发,鬼帝被打的措不及防,姜淮想击退他还不知要多久。
不经意间,郁璟的身体渐渐暗淡了,无论姜淮如何输送神力也没用。
他并不是神,不属于神族,魂灵自然不受归灵石庇护。
身体一旦散去,魂灵入不了轮回,只能散落在这天地间,也不会有人记得。
“对不起,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忽然间,姜淮眉间神印显现,湘宜顺势飞出,一根琴弦被强行抽离出来,琴身一阵嗡嗡作响。
姜淮皱了皱眉,右手虚点,琴弦瞬间被分成两段,一段融入了郁璟体内,另一段则修补了那枚早已碎裂的玉佩。
收回湘宜,姜淮脸色又差了几分,但他顾不得自己,直到郁璟的身体完全散去,他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但愿这次没失手吧……”他淡然道。也就在此时,其余四位上神也已经赶到这里了。
“云灵,你强行救了那个魔族皇族的小子?”为首天界第二位星宿上神——钟离。
姜淮勉强站了起来:“是,怎么?”
“你疯了?!”钟离责声道,“那是你的神念!身为上神,神念对我们来说有多总要你不是不知……”
“那是魔族唯一的后裔!我不能不救他……”
“你是天道执法,本应顾全大局,”显然没想到姜淮会这么说,钟离不免有些气到,“而不是为了改变这些定局,做出无谓的举动!”
法器与神念,是上神维持自身最基本的东西,二者缺一不可,尤其是神念最为重要。
为了送郁璟入轮回,姜淮不惜剥离一部分神念给他。
“尽我所能,照全六界,方才顾全大局。”姜淮说道,“只为神族,为己而生,这样的大义之道,不遵也罢。”
钟离无言。
在他身侧沉默良久的天幕上神突然开口:“你确定了?”
其他三位被他这句话问的有点懵,只有姜淮神情淡然,回了一声:“暄赴,你最清楚我想做什么。
“从前我希望世间一切太平,如今,我只想护住天下所有,不论是神,是人,还是魔。”
话音刚落,姜淮贸然离身,周围银光乍现,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起来。
反应过来姜淮要做什么,钟离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却被暄赴抬手拦下。
“你……”
“遵循他的意愿吧。”暄赴望向姜淮,眼里没什么情绪。
“云灵身为执法,这些年向来公正无私,却从未为自己而活。”他平静道,“或许这次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钟离欲言又止,扭头没出声。
银光仍在汇聚,浴火焚烧,盛似烈阳,忽来寒风起,不知归处。
“照全众生,我已尽力,仍知不足。”姜淮诉说道,“愿于凡间,渡尽天下人。”
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化作漫天星辰,消散于天地之间。先前还未平息的战火被神力驱散,暖阳穿透层层迷雾,洒在片片狼藉。
“你当真就让他这样?”钟离问暄赴。
欲要离开的暄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眸,钟离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钟离不屑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暄赴叹气,不知是因为无法理解的钟离,还是已入凡尘的姜淮。
很早之前,暄赴就看出来郁璟对姜淮很重要。
虽说五大上神本是一家,可实际上大家互不干扰,平日里忙着自己的事务,连面都很少见,别提说话了。
他们四位上神与天地共生,但姜淮不是。
他身为天道执法,与天同命,不可违背。与另四位并不同路。
无人可依,一直以来全靠自己,直到郁璟的出现。
他总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云灵上神的冷清,劝他别没事找事。
但少年总会在无聊的时候去找姜淮,哪怕只是偷偷跟在后边,会说自己听到的所有事,毫无顾忌的聊,即便姜淮不回话,他也能高兴半天。
至此,姜淮孤独的生活变得不再风轻云淡。
吾明君,故而成全,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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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锦西城边。
一场暴乱刚被平定,遍地满是妖兽的尸体,周围充斥可怖的血腥气息,一群青衣修士不断交替搜罗。
“给我查仔细点,好东西直接带走,有漏网之鱼格杀勿论!”在他们后面,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把剑收回,指挥着前方的人,自己纹丝不动。
天下门派位列第七,龙阳阁阁主——南宫闫。
爱搜罗钱财,瓜分民用,奈何门派实力过硬,立派至今没人敢找他麻烦。靠着抢来的天才地宝,愣是将龙阳阁抬到了前十。
“阁主大人!这里有个碍事儿的小孩。”一个修士喊道。
“哦?”南宫闫听闻挑了挑眉,“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吗?”
这么多妖兽还能活?
那名修士围着小孩儿看了一圈,刚想说什么,偶然发现他手里握着东西,抓的很紧。
“喂,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他的语气并不算好。
小孩像是没听到一样,纹丝不动,眼神死死盯着。
见他没反应,修士顿时来了脾气,伸手拽着他衣领,欲要动手,就听到后方传来南宫闫的声音。
“且慢,让本座亲自瞧瞧。”
见南宫闫走来,修士冷哼一声,退到一旁,心想这人马上要见阎王了。
走到小孩儿身边,一只手抓住他一条胳膊,南宫闫有些惊讶:“灵核倒是不错,好好培养,往后必成大器。
“把这小孩儿带回去,本座亲自看守。”
“是!”方才那名修士忍着收回脾气,一把拽过小孩儿拉着往回走。
看了看手里残缺不全的玉,小孩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嘴抿成一条线,头低的厉害,看不出情绪。
好在有人要他了,他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