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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行人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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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驿站歇脚。
锦衣卫之所以令人胆寒,并不是仅仅因为他们散播在京城的势力,同时也是因为锦衣卫如同黑夜的影子,无处不在,那怕,是在这小小的并州城。
文东长的面善,百日就在酒楼茶馆打探消息。贺承把自己打扮的像个叫花子,蓬头垢面,拿着个破碗,满城门楼子的乱逛。飞泉倒是和地方的锦衣卫搭上了联系,扮作贫民混迹在人群当中,暗中四处寻访。
沈会坐在窗台前,楼下的人群如织,小贩到处招呼叫嚷,这并州城,倒是比他想的繁华。
沈会的视线一瞥,就看见贺承打扮成的叫花子对着一个衣着富贵之人拉拉扯扯,嘴巴里呜呜呀呀的说个不清。贺承一张俊俏的脸涂的漆黑如锅底,穿的也破破烂烂的,双目涣散无神,乍一看还真像个流浪的乞儿。
沈会会心一笑,知道贺承这是闲不住了,故意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那富人恼火的不行,使劲一甩衣袖,痛骂了一声晦气。
贺承一看,更是来趣了,使劲的抓着他的手不放,一边还乐呵呵的流口水,这口水倒全落到他人衣裳上面去了。
出了这么一出闹剧,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笑着打趣,喊他多给这个乞丐一点儿银子,贺承听了,连忙啊啊的指着自己缺了口的瓷碗。
那富商心里正是不痛快的时候呢,想都没想,一脚就踢了过去,瓷碗高高扬起,顿时摔得四分五裂。贺承“啊啊”的叫了两声,徒劳的去追那只破碗,背影看上去颇有些可怜无助的意味,像一条打湿了毛发的小狗。
沈会笑容顿时消失了,眼神一冷,关掉了楼上的窗子,走下了楼。
还没等他走进人群,有一人擦肩而过,沈会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人群之中,有一瘦弱的乞儿转过了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乞儿黄面肌瘦,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转身,面色有些惊慌失措。
他身材瘦小,身高也不及这位沈千户的肩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鸟窝似打结。
唯有一双眼睛,猫儿般的灵动,黑白分明,澄澈异常,此时的慌张情绪转变成了警戒和戒备。
最后是鼓起勇气投来警告般的一瞥。
随后便消失在了茫茫的人群当中。
如同吹灭一根蜡烛的灯芯,他的面庞也随之消失,隐匿在黑暗之中。
沈会对他的所有印象都随着乞儿的逝去消失不见,唯有他眉间的一颗小小的黑痣,异常的清晰。
“老大?你在这儿干嘛呢?”
贺承戏瘾过完了,却还不忘自己剧中的角色,尽职尽业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蹦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
沈会投来冷冷的一瞥,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
“老大你摸自己腰干嘛,是不是腰带系太紧了挠不着?没事,我经常这样,锦衣卫的衣服好看是看,就是太麻烦了,老大我帮你。”
贺承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他那双到处抹灰的罪恶爪子。
沈会理都没理他,转身走人,徒留好心的贺承一个人站在原地茫然发愣。
“忘了一件事儿,”沈千户忽然转身,笑眯眯的说道。
沈会突然发力,长腿利落的一扫,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直支撑着贺承身体重量的拐杖顿时破裂成了两半,贺承猝不及防,哎哟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倒了地上。
贺承痛苦的揉揉屁股,幽怨的望着沈会那高挑的背影,最后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他是自家的沈大人呢。
“明远!明远!”
杨弦这个野小子,一出了城门就马不停蹄的跑了起来。
刚才那个人太恐怖了,一想到那寒若刺骨的眼神,杨弦的心就狂跳不止,他从没见过那么眼神可怕的人,简直如芒在背,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想法。
刚才偷过来的轻飘飘的一瞥,差点还以为他发现自己偷了他的荷包。
杨弦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
随后推开破庙木门的一角,此座庙宇已经荒废许久了,墙壁之间已经结满了蜘蛛网,梁柱也早已经腐蚀,露出木制内芯,随着杨弦脚步的走动,便掀起阵阵的扬尘。
明远听见杨弦呼唤自己,嘴角露出些清浅的笑意。
明远不过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和杨弦差不多,不过穿的要比杨弦整洁许多。
“小弦你来了,让我看看你。”
杨弦走上前去,乖巧的蹲在他的面前,待明远确认好了他四肢都尚在,这才放下了心。
明远随后站起了身,从自己身下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零零散散的几两碎银和铜钱,到也不多。杨弦拿出自己刚刚偷的的荷包,一打开,便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
一倒出来,除了白花花的银子,照的这灰扑扑的庙堂都亮上许多,还有好几张银票,看的杨弦这个穷小子眼睛都直了,半天都回不了神。
“我的亲娘啊,这么多钱。”
明远不明所以,上手去摸,着一颗颗都比之前更加饱满,明远又上手掂了掂,也重上许多,随后又一张张的摸起银票来,一张张数着,竟有五张。
杨弦没有见识,顿时乐不可支了起来。
明远却不知为何有些有心忡忡的,“小弦,这么多,我怕到时候失主追问起来了,我们惹不起啊。”
他们本就是乱世浮萍,无根也无势力,一个浪头就能把他们打死。
明远的担忧也在理,杨弦沉吟了一会儿,相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们先把银子拿着,只拿碎银,其余的银票和银子就现在暂时埋起来,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挖出来。”
“可是——”明远还有些犹豫。
杨弦补充道:“既然是白白送上来的,哪有不收的道理,而且——”
杨弦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万花楼的掌柜说是待我们成年了就把卖身契给我们,我看他说的比唱的好听,一场比赛打下来,除了客人打赏的,落到自己身上就没多少了。”
“我一场下来,少不了要买些膏药,你呢,眼睛又不好,在不医治就晚了。”
杨弦抬起眼皮,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不想,我还想让你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呢。”
明远不说话了。
杨弦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的意思,顿时心里便雀跃来起来。
杨弦找地方去埋包袱,最后经过明远的指点,把包袱藏在了佛像里面。明远把碎银都收拢在一起,缝在贴身的一个小夹层里,用手紧紧的贴着那处,就好像是他和杨弦最后的希望。
杨弦处理完了,蹲下身子来到了明远的面前,扶着明远站了起来,明远一手牵着杨弦,另一手用着棍子到处摸索。这跟棍子是杨弦给他找的,怕他扎手,不仅把木棍上的刺除掉了,削成直愣愣的一条,还在一端缠上了白布,方便他把握。
出了庙门,杨弦便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明远弯下了腰,不久,就觉腰上一沉。
杨弦背着明远,两人渐渐的走进并州城,逐渐的化为一个小点,最后变成一个在清晰不过的小痣,牢牢地点在那乞儿的鼻梁上。
“大人?沈千户?”
飞泉呼唤他,此时已经是夜里了,一笼莹莹的烛火放在黑棋的木桌上,使沈会快速的回过神,飞泉疑惑并且有些忧虑的看着他。
“大人可是因为这几日太过殚精竭虑了。”
今夜是他们三人汇报进展的时候,他居然走神了。
沈会摇摇头,说道:“无妨,你们继续。”
飞泉便继续汇报了。
一连十几天过去了,依旧一点头绪也没有,连贺承这个粗人都开始着急了,沈会和飞泉倒是老神在在的,丝毫不着急的模样。
“依旧没有什么线索?”
沈会问道。
贺承摇摇头,看向飞泉,飞泉垂下眼睛回道:“我查到几年前,大概还是建宁三十三年左右,还有人见过他,但是到了三十四年,这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不见人影了。”
“建宁三十五年——”沈会意味深长的摸索着下巴,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在哪儿见到他的?”
飞泉回道,“我也是偶然得知,说是有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跟着一个哑了的老爷爷为生,面容有几分相似,不过——”
“不过什么?”
沈会问道。
飞泉面有疑惑,“根据县志记载,三十五年七月,天干物燥,发生了一场大火,城北那一片的房子连着烧了个遍,那人,便吞噬在火焰中了。”
“啊,”贺承,不由得沮丧,“那这样,线索不还是断了吗?”
飞泉无奈的点点头。
“无妨,”沈会说道,“明日去城北。”
“他若是个人,我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他若变成了鬼——”
沈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哪怕进了阴曹地府,我沈会也要上阎罗殿,好好问问他的尸首究竟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