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最喜欢的作者竟然是为了故友写作！》辞暮秋

5、综艺（二）

　　今天还要直播，陶唐已经想好了要讲哪段故事，和导演组商量了一下，暗箱把今天的额外故事给了他。
　　老人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档节目完后，他的风评会变成什么样，针对他的舆论会有多少，他要让故友再次扬名。
　　虽然，章平已经很有名了。
　　他们这个时代真的和小说一样，什么家族、贵族一类的腐败之物都在这个时代出现了，顶尖学府也有不少名额变成了那些个世家子弟的镀金场。
　　但这个时代却勉强算公平，哪怕是穷人，只要你有才艺，依旧可以出人头地。
　　这是个矛盾的时代，在大部分小说里，世家都已自己的发展为首，但在现实，他们反而大量出资帮国家把素质教育搞了起来——这是近三十年才有的趋势，大家族出现也只能追溯到四十年前。老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从他那个时候开始世界就开始不太平了，也可能是因为国家的思想教育够好，还有可能是为了找人才来帮他们发展。
　　但老人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想。哪怕是最早出现的世家，也是在章平死后了。
　　素质教育使国内出现了一批批新的文学家、艺术家已经科学家，他们也为国家争得了大量荣誉，可他们同样也掩盖了很多他那个时候的人，包括一些很有才华的、写的东西比现在的这些作者要好的多的人才。
　　也包括那个真正的天之骄子，他的同桌，那个十八的少年，章平。
　　老人第一个讲起了往事，没有讲他和章平的故事，而是又介绍了一遍章平。
　　讲完后，他又说了一句“你们现在来的，大多是这些年那些个世家通过素质教育找出来的人才，大家也都有代表作，写的也都还算好，但我希望大家记住，哪怕没有素质教育的红利，我那个时代，也有很多出色的人才，不止是章平，或者说辞暮秋，还有很多能力不比在座各位差，甚至超过大家的人，我知道可能会有人不服，但希望大家记住，现在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而我，来自一个仙人斗法的时代。”
　　老人讲完，便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开始抽人再讲一个故事，才微微睁开双眼。
　　和他与节目组事先说好的一样，是他。
　　陶唐做出有些惊讶的样子，说“哦？是老头子我来啊，挺好的，挺好的，给大家讲些陈年旧事，带大家回忆一下我那个时代，我这个老东西也就还能给你们讲点故事了。”
　　老人的声音一直很慈祥、很沉稳，讲起故事很给人一种独特的沧桑感。

　　“唐子？”章平在天台躺尸，边上坐着一个少年在背书。
　　“嗯？怎么了？”陶唐问，眼睛没有离开笔记。
　　“隔几天考完试就高三了，我却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拉着你把晚自习逃了来这里吹风，会不会不好？”章平的声音少有的失去了往日的自负，而是透出深深的疲惫。
　　“不会的，你开心就好，而且我和班主任请过假的，不算逃，也就是换了个地方背书而已。”
　　“那不就成我逃自习撞上你，结果你包庇我了？”
　　“没事的，我帮你也请了假的。”
　　“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章平翻了个身，面对着还没完全落下的夕阳。
　　“我们学校的位置真好，在这之前，我只有小学回家时，能看到一点点不漂亮的夕阳，现在天天都看得见这么好看的，可是……可是怎么这么快就过了两年了……初中也是一样的，还没好好体会就过去了……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慢慢有些哽咽，陶唐没有安慰，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唯一知道的是，当这个坚韧强大的少年不开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时，他要在一旁陪着。
　　对于章平来说，这就够了。
　　当然，陶唐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大的少年会向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或者说什么时候他可是向他露出脆弱的一面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认识五年了吧，他想。
　　在这个校园里，只有他，是章平熟悉的人。
　　章平哭了——只是默默流了一会泪，但看得到他眼眶红红的。
　　陶唐想，要看见这个人哭，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啊。
　　章平问“前两天，你不是问我怎么在作文里用七百字左右把一个人写活吗？”
　　“嗯。”
　　“现在听吗？”
　　“听。”
　　陶唐合上了本子。
　　章平依旧躺着。“首先，你先告诉我，怎么判断一个人物写活了。”
　　“看这个人物能不能在读者心里住下，让读者在看这个人物做一件事前能从他的性格和人设中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干。”
　　“对，大部分在一百章左右的小说，都是用五十到八十不等的章节来使一个角色活过来，那些动辄上千章的花费的时间更久，这样写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从文字里体验到作者写出来的人物一生，从而推测出作者没写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海明威的“冰山理论”，这样写的好处是读者可以在阅读的同时完全了解这个角色是怎样一个人，但回到我们的问题，用七百字左右写出这种效果，是七百字左右，不是七百章左右，先讲讲，你想通过什么办法来达成这个目标。”
　　陶唐很想说我要是知道问你干什么，但还是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压缩他的经历，把一些很能体现人物性格的事件写出来。”
　　章平摇摇头。 “那你这和写记叙文区别大吗？你不就是不想那么写才来问我的吗，虽然压缩经历不失为一种办法，可你扪心自问，以你的水平，用这种方式写出来的角色，达到你的预期了吗？”
　　陶唐没说话，思索片刻发现确实如此。
　　“那既然以我们的能力，压缩经历有些行不通不通，那你为什么不去尝试从其他能体现性格的地方入手呢？比如设计一场宴席，席间除了角色的父亲或母亲——总之是带他来这场宴席的人以外，都是他不认识的，而带他来宴席的人又有事，得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这个人物的做法，便是他性格的最佳写照之一——当然，写出来肯定不如比较顶尖的压缩经历好，真正优秀的压缩经历，是太宰治《女生徒》的那种写法，把一本日记的内容，压缩为女主一天的行为。”
　　陶唐大概懂了。
　　“所以……在篇幅有限的情况下，建立一个对描写对象来说相对陌生的场景，同时想象他的行为，就可以把这个角色描写活吗？”
　　章平点点头“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角色台上十分钟的行为，可能是台下十年的写照’，同理，在描绘人物时，典型事例为什么是最快捷的办法？因为这是最能代表这个角色性格的方法，但完全是典型事例，这个角色反而活不过来了——不要约束的太死，任何人都可能做出与性格不符的事情，而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下，角色行为和心理的冲突则是他大部分人生的侧面写照，你要留机会给读者想象，对了，考试不允许这么写，或者别说是我教的。”
　　陶唐：“知道了……”
　　“哦，还有，因为相对来说，小说和记叙文是很接近的，小说是通过大量事件来塑造人物，而记叙文则是通过几个典型事件来塑造人物的成长，先别慌记，毕竟只是大部分时候这么考，当作文主题和成长一类的有关时，你可以先构思一段小说，比如主题是成长，那么你就可以想一篇小说，内容是主角因为想要减轻家里人的压力而努力一类的，我也说不太清，总之就一句话，在真善美的同时尽可能真实，然后再以你构思的小说为主体，把它变成一个典型事例，然后把它变成一篇记叙文，由于本质上讲，小说和记叙文都是写事和人，而且相对于散文的写事法，思想不算那么重要，只要真善美就行，所以呢，会好编得多，你看散文，写完以后，读者可能不能读出作者想表达什么，但一定能觉得，作者是想传达某种思想，所以像我之前，仗着自己文笔比大部分人好就尝试把散文和记叙文合在一起，写那种又散又记叙的文章，其实是行不通的，我敢这么写，是因为我可以把散文的主体变成几件事，类似《背影》的那种感觉，所以无论我写的有多散，我也可以拿记叙文的分——大部分写散文的学生，除非是写游记，否则都容易感情和思想占主体，而不是事件占主体，我的话呢，比别人厉害的点就是我可以让文章的思想内涵、情感和事件处在一个相对暧昧的、极其脆弱的平衡状态下，事件多一些就成了纯粹的记叙文，思想和情感多一些就变成了纯粹的散文，就是这样。”
　　章平说的这点，陶唐深有体会。
　　他之前看过一篇章平写的关于成长的“记叙文”——期中考写的，勉强算是一个正规考试，而章平，用中量的事例，体现了他的思想，又用思想的变化，体现了‘他’的成长。
　　这确实是他的特长。

　　“那天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章平他躺在地上吹风，和我有一搭没一搭，断断续续的聊天，但那天聊的写作方式，也确乎影响了我的一生——哪怕是现在，他那种出现在任何文体——记叙文、小说，甚至是说明文里的那种散文风，都影响着我，使我有意无意的在自己的写作里学习他，可一辈子了，距离那年的暑假已经四十多年了，我还是没能在这条路上超越他……”
　　老人缓缓的讲述结束了。
　　“我大他一岁时，没有在写作这条路上超越他，现在我大他四十三、四十四岁了，我扪心自问，我还是没有超越他啊……”
　　老人由衷的感慨，后台的工作人员黑着脸面对铺天盖地的“是不是剧本？”、“是不是你们故意让寒秋大大这么说的？”，诸如此类的的询问与谩骂声，思考要不要粉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