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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人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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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新书发布会后,陶唐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除了吃饭喝水以外不曾出来,哪怕是他的养女陶研,也不知道这个老人在干什么。
陶唐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在这场发布会上讲的故事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有人把辞暮秋这个笔名挖了出来,甚至把章平早年的诗作都找了出来,确认了“辞暮秋”这个笔名是他从自己的诗里取的——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被陶唐晓得了这说法,他只会笑笑说“那首诗,是他根据他的笔名写的啊”,随着深挖,章平,这个几十年前的天才,十几岁的年龄便写下了近百首诗作,十几篇长文以及两三篇论文,第一篇社科论文便被高校注意到,甚至被特招进社会学专业的天才,这个开创了好几条先河和首例的天才,再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只可惜,天妒英才。
章平的运气很好,遇上了好几件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事;章平运气很差,最后他遇上了高铁出轨。
但老人不知道这些往事已经被挖出来了,这几天他每天在房间里,一边在一个牛皮本上写着什么,一边时不时抚摸一个纸面泛黄、字迹已经不太清晰的破烂牛皮本。
老人在写回忆录,写他和章平的种种——他终究还是不想让故友沉寂在历史里,至少趁着他还剩些影响力,老人想让少年和他一起留在文学史上。那本牛皮本,则是章平很久前写的一本小说的手稿——章平死后,他的大部分手稿都被陶唐要来了,除了章平写诗的那本以外,基本都在他这里,几十年来,他以故友的笔名把这些书籍一点点发布、出版,其中难免少不了改动——这个本子上也有不少,在陶唐几十年的记忆里,章平似乎是唯一一个在当年那个电脑发达的时候还坚持用纸来书写一些东西的,老人依稀记得他曾问过章平,为什么一定要用纸,电脑分明更方便,而且你也用电脑。
章平当时笑了笑,说“我是个文人,文人啊,有些东西终究是不能变的。”
因为这句话,老人几十年一直坚持着用纸笔书写重要的稿件。
“又想起他了啊……”老人摇摇头,眼睛明显浑浊了不少。
……
老人偶的想起,曾有一个编导邀请他参加一个综艺,是让几个作家聚在一起,讲讲他们的故事的。
当时的老人嫌麻烦拒掉了,现在,他重新给那个编导打去了电话。
“喂?钟导吗?您当时找我的那个综艺还在播吗?这两天就准备录新一季?好,好,给我留个位置。”
……
老人收拾了一下,带上笔和没写完的备忘录,去了录节目的海边。
节目规则很简单,十二天,十个作家,分别来自不同的时代,大家每天每人讲一个故事,同时轮流抽签,再抽出一个作者再讲一个故事。
老人知道他已经老了,这大抵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他想让更多人知道并记住老友,而不是只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作者,不只是老一辈的人知道“辞暮秋”这个笔名在当年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专门找到导演,请求暗箱一下,在抽签部分多抽他几次,算上节目正常的讲述,他希望有大概十五次讲述的机会。
章平对他来说,是老师,是启蒙者,是他这个第一都望尘莫及的一个人。
他想的太远了,远到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节目开始还有几天,这几天老人也是天天坐在房间,写他的回忆录。
他的思绪顺着上次发布会的故事下去了——他也差不多写到这里了。
“行,这次就先给你讲到这,其他的下次再给你讲,我想想,先给你讲人物塑造还是世界观的建立。”
“世界观!”陶唐迫不及待的说。
“行吧,不过硬要说的话也能一起讲,毕竟有时人物的塑造是有时是建立在世界观之上的。”
陶唐看了看外面,说“讲啊,天色挺早的。”
章平拒绝了“不要,我饿了,吃完饭再说。”
午饭草草了事后,两人又回到了章平的房间。
陶唐准备继续做笔记——小说相关的知识很好的勾起了这个学霸的求知欲,他现在充满了决心。
“首先”章平又开始了“先讲讲你看了那么多小说,包括但不限于什么那些个你看过的玄幻小说,你觉得哪一本的角色塑造最好,哪一本的世界观最吸引你?注意,只讨论网文,不然tmd随便一本经典的人物拉出来都是秒爆这些网文,现在一些烂点的网文世界观可能都不如金瓶梅!”章平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些恨铁不成钢。
陶唐想了想“玄幻文的话……人物塑造最让我喜欢的应该是《体鬼》,毕竟体鬼的人物塑造算是很完整的了,而且相比起其他一些网文,主角团可能会有一些冲动行事的时候,但体鬼没有,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都有逻辑点,至于世界观,我觉得体鬼和弑神都不错,史莱姆和大力的话都太典了,而且人物心理的转变相对而言有些僵硬,更何况这俩本来就是图个乐子,真不如另外两个吧?”
章平微微点头,算是赞许了“分析的可以,不愧是在我边上耳濡目染这么久,不过大力和史莱姆你言重了,的确,这俩都是欢乐文,前期也都是比较日常的,但他们的人物描写也是很好的,大力的群像算是网文里很不错的了,毕竟能写这么多人最后还能一个不落,而且人设、性格都能有很好的描写,可能群像上和体鬼比逊了些,但也是上流水平了——体鬼也只是上流,群像写法最好的是虫爹,至于史莱姆,他的人物思想转变问题有两个:一来不够明显,你要是硬找是能找出来的,而且作者也有在强调,但哪怕到最后,悍匪书也只是变得开始在乎他人了而已,整个人物是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的,二来是有点僵硬,前面说了,他的转变埋的很深,而且其实逻辑上也不是很能说的通——唯一就只能说是他慢慢的就发现自己是在乎他人的而已,但这个逻辑点其实不算牢固,只需要细想就会发现不对,但而且史莱姆的系统设定和御兽的世界观确实有些典了,史莱姆写得好的点是什么?是他的戏剧冲突,这点就有些跑了,改天我再给你举例,而且其实史莱姆的冲突也不算很好,只能说相对而言是比较突出的一点。”
陶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第二次了。
章平话锋一转“体鬼也有问题,最大的一个就是你说的‘不冲动’,因为其实体鬼的晓江是一个性情中人,不然就不会为了救女朋友冒险了,虽然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的收获是远远大于风险的,但他本身是一个赌徒,而且体鬼对四大家族的描写是很典的,这我不太喜欢,弑神的话,相对而言问题少的很多,准确点说,对于二舅这样一个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完美的一部作品。唯一我觉得不好的是,这本书二舅并没有放弃那种网文公式,而且也没有跳出他的一个舒适圈——你看,复制镜里的世界树是北欧神话的东西,里面的修炼体系之一则比较贴近古典的玄幻体系,就一步步修炼成为大帝的这种,弑神更不用说了,什么犄角旮旯里的神话都出来了,甚至克苏鲁都沾了点,我都怀疑二舅大学专业是不是和神话有关了,现在的我不当戏神,总得来说也没有脱离二舅本身的舒适圈——他的故事不再是那种比较典的网文公式了,从总的框架和我对后续情节的猜测来说,这应该会是一种新的升级文写作体系——毕竟戏神主角的特殊性放着了——网文圈子里除了火子哥以外为数不多的疯批主角,穿越时间的故事,确实是有可能开辟新的写作体系的,就看后续二舅给不给力了,给力的话,那么新的网文公式就出现了:主角卒,魂穿到未来获得奇妙力量,在和反派相互diss的时候顺便想办法改变过去,使未来不再有奇妙力量,并且自己活过来。”陶唐不太敢信“不会吧?戏神我也看了,没有这么夸张吧?”章平瞟了眼他,问“有这种写法吗?”陶唐楞住了。章平又问“有这种故事吗?”陶唐反应过来摇摇头。
“没有就对了,现在的穿越文基本都是往过去穿,往异世界穿,往未来穿的我还真没看到过,可能有的小说会有提到,但把这点作为基础世界观的,没见过,虽然不排除我孤陋寡闻了”章平笑着说。
“接下来,我问你,我刚刚讲了这么多关于世界观的,你知道该怎么通过世界观,写一本爆火的小说了吗?”陶唐觉得此时笑着问出这个问题的章平有点可怕:“没、没有……”
章平无奈摇摇头“很简单,敢想敢用就行。体鬼的世界观是什么?天道扭曲,然后什么鬼啊深渊啊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出来了,乍一看是不是有些典?但体鬼的故事好,而且人物刻画也不差,所以体鬼好看,这是世界观不好故事来凑。二舅的故事很典,典到最高点,而且文笔也差,不会写感情线——特指爱情,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二舅友情和家国情怀写的这么好,写个爱情就只剩直男打直球了,戏神甚至直接无女主!可为什么二舅火了?他的世界观够新,你想想,在他之前,谁能把那么多神话串在一起?他做到了,而且虽然感情写的差了点,但二舅本身的写作功底是有的,故事典是典,但写的好,所以二舅火了。”章平慢慢分析着,从午饭吃完一直讲,讲到了天黑,陶唐听了半天,只记住了他说的:要敢想敢用
“人物塑造……算了明天给你讲,你也该回去了,都快十二点了,先把给你讲的分类理论和世界观建立消化了吗,记住,上诉所有都只是我的经验,有任何错误,不管我事,若与老师讲的有出入,请一切以老师为标准!”
老人的回忆停止了。
“呵……现在我就是老师了,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依然有用且正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