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花勒兮

3、猫 “不是我把

　　一节课40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到了放学铃打响的那一刻，
　　孙明折不敢在这课上造次，只能放学再迅速收拾书包。

　　“唉，你们走读生真好。”林高远实名羡慕了，“我们这些住校的还得上晚修，郁闷呐——”
　　“唉，其实也没那么好，”是孙明折弯了弯嘴角，佯装无奈，“不过肯定要比你们好点。”
　　“嘿，敢讽刺你爹了？”林高远撸起不存在的长袖，双手一下冲上去，“不让你感受一下我们的怨念有多深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孙明折笑着一下闪开就从后门溜了出去，“走了。”
　　“快滚吧你。”林高远笑着，隔空给了他一脚。

　　于是孙明折就愉快的滚到了侧林。
　　这侧林，其实是一条通向校门口的偏路，因为两旁栽满了树木，绿叶葱茏，苍翠挺拔，所以被唤作“林”，但其实侧林有个官方的名字。
　　叫“微凉不是风”。

　　在学生之间传说是某年某月某位不知名的成绩优异的文科生学长回校后给校领导提意见取的，就摘自杨万里《夏夜追凉》最后那句“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而学校也很贴心的立了块立牌在路口旁，用行书写着这五个字的名。

　　虽然没有人会这么叫它就是了。
　　不过，比起叫侧林，其实更多人会管它叫小树林，配名括号“小情侣幽会圣地”。
　　还有人玩笑的给“微凉不是风”这个极文艺的名字配了个后句。
　　曰：“微凉不是风，实是老赵窝。”

　　孙明折走着，突然瞧见有人正朝他走来。
　　是许程。
　　“走吧。”许程对他说。
　　“？？你不是来抓人的吗？”
　　“……我没那么敬业。”许程无语道，“回去了。”
　　“哦好。”孙明折有些不明所以。

　　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躺落在这条偏僻的校道上，越往前走，树也越密。彼时，夏日悠长的蝉鸣更加清晰，时而和上风掠过绿叶的沙沙声。
　　虽然这也是条可以通向校门的路，可却要绕一段不小的距离，再加上比较偏，因而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从这条路出去，而此时，这条路上更是只有他们二人。

　　孙明折边走边无聊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头，突然一片树叶飘荡着盖缀在了他头上，然后又轻轻的被风带离。
　　“有风？”孙明折新奇道。
　　“？”
　　“这里不是叫‘微凉不是风’吗？”他看着许程有理有据地说。
　　“……老赵不在这，自然不会‘微凉不是风’。”许程有些无语地回他，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文向来70分出头的孙明折偏能品出“您真有够无聊”的心理描写来。
　　“阅读理解满分，”孙明折噙着笑赞同，“真不愧是我们语文小天才。”

　　“…………”许程心说这理解你去跟文科班说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孙明折止不住笑意，“知道文科班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

　　“你语文考不到150也是很奇怪了。”
　　“我也觉得。”某人毫不谦虚道，“但感觉还是70分更符合我的——”
　　气质二字还没出口，孙明折就顿感腿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腿上。

　　他低下头一瞧，只见一只小橘猫趴在他小腿上，用他的小爪子抓挠他裤脚，还不停发出喵喵的声音。

　　“喂，小东西。”孙明折刚想问这小玩意在干什么，就见许程半蹲在那小橘猫跟前叫它，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则招着小橘猫，“过来。”

　　那小橘猫一看到他就“咻”的一下放开了孙明折，跳在许程怀里拼命叫着，还不停转向一个方向，看上去像是着急带他去什么地方。
　　许程见状，轻轻把它放在地上后站起来，跟着小橘猫奔的方向去了。
　　孙明折在后面跟着，两人被引到了校道旁的一处灌木丛，灌木丛旁，一只有些脏兮兮的小白猫，正无力的侧躺在地上，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叫声。

　　许程眉头一蹙，蹲下检查的那只小白猫的状况。
　　“没伤。”孙明折跟着他的动作仔细看着，“是饿了吗？”
　　“应该是。”许晨说着，把自己的保温杯取了出来，“孙明折？”
　　“啊？”
　　“借用一下手。”
　　孙明折愣了两秒，便蹲在地上，了然地把双手合成个碗状，让许程就着把杯里的水倒了下去。

　　温热的水淌过指缝，漏出一两滴来，微风轻拂而过，带来夏天独一份的微凉。
　　许程轻轻把小白猫抱起，抚着他喝水。
　　“这小白猫是不是比那只要小？”孙明折瞧着在他手掌心舔着水的小白猫问许程。
　　“嗯，也不知道——”许程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小白猫水喝完了。
　　“不知道什么？”
　　“书包。”
　　“？？”
　　许程下巴侧向一旁的书包，“拿下猫粮。”

　　孙明折哦了声，伸手去够一旁的书包。
　　许程的书包很整洁，里面一包猫粮静静的靠在书前，孙明折把它拿出来，到了一把在手上，靠到小白猫嘴前。

　　“所以你刚刚说不知道什么？”
　　许程撇了眼在一旁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小橘猫，“我说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从哪骗来的伴？”

　　二中的野猫并不多，许程的教室在一楼，基本每天都能在门口见到学校里仅有的那几只，可却唯独没有见过这只小白猫。

　　“本来是来找他的，结果碰上个买一送一的——你又笑什么？”大奖两字还没说完，许程就发现孙明折在一旁别过脸去偷笑。
　　“没有没有，”孙明折努力憋住笑，“就是这话本有点熟悉。”
　　“……”许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孙明折是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语意简明，“滚。”

　　“别啊你不觉得吗？”孙明折笑着调侃道。
　　“不。”
　　孙明折努力止住笑，可嘴角的弧度依旧降不下去。
　　许程说这这话的表情与语气同当年坐在楼梯口的那小男孩简直一般无二。

　　“小弟弟，我叫孙明折，你叫什么啊？”
　　“我知道，你叫许程对不对？”
　　“小弟弟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啊？”
　　“你在等你爸爸妈妈吗？”
　　“楼梯口很冷的要不你来我家里等吧？我家就在你隔壁很近的。”
　　“好不好？”
　　“我把我的玩具都给你玩吧外面好冷的？”
　　“好不好好不好？”
　　“不。”小男孩没有直视他，只是这样回了他一字。

　　等喂的差不多，那小白猫一下活过来一般，绕着许程叫唤，看到孙明折又过去冲他唤了两声，只是叫声依旧有些虚弱。
　　“说的谢谢？”孙明折笑着顺了下小白猫有些脏兮兮的毛。
　　小白猫被顺两下毛，开心的蹦到笑橘猫身边喵喵的叫了两声，小橘猫也秒变得像个哥哥似的，赞许般的点了点脑袋。

　　“他们有名字吗？”孙明折问道。
　　“没。”
　　“那本赐名圣父就给他们赐个名字吧。”孙明折贱兮兮的搓着手，明明只是要取个名字，却仿佛要把两只可怜的小猫生吞了一般。
　　“……”可以假装不认识这傻子吗。

　　“那这只小橘就叫小手，”孙明折指着小橘猫道。
　　“？？”小什么？
　　“这只就叫小禾。”
　　？？？？？？

　　许程还在孙明折这令人迷惑的取名中游离时，孙明折已然起身悄悄走出了几步远。
　　待他反应过来孙明折是用他们两个人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偏旁取的名，那位却已经逃到了5米之外。

　　“……”许程直接起身背起书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全然不顾身后孙明折的叫唤。
　　“许程！”
　　“阿程啊等我等我错了错了！”孙明折赶忙追了上去。

　　许程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错哪了”的质问。
　　“不是我把你骗来的。”
　　“是你心甘情愿来的。”他认真的说道，那小眼神坚定的，让许程简直想要让他当场葬身小树林。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他的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你看我坚定的眼神，感受到我的真挚了吗？”
　　“真挚？”许程简直要气笑了，“看到那棵树了吗？”

　　孙明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棵树高大苍劲，正挺拔地站在那。
　　“看到了，”孙明折回头看向许程，“感谢组织对我的褒奖，我知道我像这大树一般坚定不移——”

　　“自己好好埋着。”
　　孙明折憋了好久的笑意，终于止不住溢了出来，“可是组织我一个人不好埋啊。”
　　“那就让他俩来帮你埋。”许程头也不回的指向身后那两只小可爱。
　　小手小禾：？？。。。。。。。。。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孙明折实在憋不住了，手抵在许程肩上笑个不停。
　　“你就笑吧。”就像是被孙明折感染了，许程也不明所以的跟着他笑了起来
　　“错了真错了，”孙明折从他肩上提过书包，“来让我表达一下我真挚的歉意。”
　　“你就原谅我呗？”

　　好像真在祈求原谅一样，孙明折把许程班的书包单背在肩上，又朝他双手合十。
　　许程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