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花勒兮

14、不一样 他捧着水杯

　　可惜不凑巧，她回复孙明折的消息时手机就光荣献身了，她便没来得及给她的管家小姐发个消息。后来她放学回家后发现徐以给她带的特产放在了她屋里，就知道他也肯定看到了那间房间。

　　慕可那天吐槽杨神探收手机的时候好像说什么来着？——
　　“我去是真牛逼，好在刚好碰上二休一的假期，放学就还我了。”慕可耍着自己的手机，“还得是我机智，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把徐以和我爹都拉黑了，感觉一切都美好喽。”

　　怪不得，怕是这小姐是忘了把人拉出来了，而人家还以为感情淡了没爱了。

　　真是。

　　孙明折无奈叹了句，背着两书包，提着苹果走回去。

　　许程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才忽觉自己胃有些疼。

　　大概是胃病又犯了吧？不过倒是不严重，他想着从床头柜里取出些胃药，刚想着没水，抬头视线就恰好撞上了柜上的保温水杯。

　　这是？——孙明折帮他打完水后，又去给他倒好放在这的，因为怕他不方便，他直接倒了满满一杯子给他。
　　许程小心翼翼端着水，生怕洒出一滴来，和孙明折端进来时简直如出一辙。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是初秋了，可广东这地方却依旧炎热，房里的空调吹着风有些冷，许程本想调低些，可此刻温水入口入身，暖暖的，空调带来的冷意在一瞬间消散了。
　　他捧着水杯，看着杯里水面上浅浅映着的，是一个带着笑容的自己。

　　许是有灵丹妙药相助吧，这次的胃疼好的尤其快。
　　许程把水杯轻放回床头柜上，指尖在杯壁上来回蹭，笑着看了好久，心情意外的好。
　　恰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程？”是孙明折轻敲着门叫他，“我进来了？”

　　见孙明折背着两书包进来，许程从床上一下蹦到了书桌前。

　　？？
　　“我、你刚刚是不是——”

　　“书包。”许程伸手向孙明折讨要自己的书包，却是侧着头不敢直视他。
　　“这么理直气壮？”孙明折被他逗笑了，“刚刚干什么亏心事了？”

　　许程扭头看向他，面上冷冷的，“没有。”
　　“真的假的啊？”孙明折笑道，“我不信。”

　　“……”许程无语了，心虚的情绪被一扫而空，“给我，我要学习。”
　　“啊，”孙明折装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所以，我只是你的工具人吗？心碎。”

　　“……”又犯贱了。
　　不过话说孙明折伤了手还下去帮他拿书包，他怎么也应该表达一下感谢。

　　许程无奈叹了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孙明折笑容满面回应到，又装得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没有奖励吗？”
　　“……有，”许程笑里藏刀，“我给你讲题吧。”

　　“别！”孙明折紧急撤回了一条请求，“我下去拿自己的书包可以顺便拿的，不用奖励不用奖励。”
　　许程轻哂着，“奖励还是要的，你要什么？”

　　“嗯……”孙明折思索着，下意识看向许程。
　　许程正看着他，他唇瓣红润，温柔地带着一点弧度，看得孙明折出了神，心跳得厉害，仿佛要冲撞出来一样。

　　好想亲他一下。

　　不过可能会被打死的吧？

　　“算了，留着吧。”孙明折别过头说，顺手把许程的椅子摆正让他不面向自己。

　　？
　　“行吧。”许程有些奇怪。

　　他们共用一张书桌，做着各自的作业。
　　看着许程做着课外资料，孙明折突然想起什么来。

　　二中的资料都是统一的，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些资料能大概稳个基础，但许程的基础多来源于长假自学，那些基础的资料他要么不做，要么看个几眼再巩固一遍。
　　同理，其他学校印发的试卷资料都是一样，许程从来只做有用的需要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恒认为许程能习惯重点班的原因。

　　所以许程转班的主要原因肯定不是不适应，也就是第二个原因才是主要的。
　　到底是什么呢？

　　“孙明折，友情提示，这资料要让你再戳出个洞来了。”许程提醒道，“想什么呢？”
　　“想你转班的真正原因，肯定不是不适应吧，你成绩一直是级第一。”

　　“原来能拉开第二名四五十分，上次只拉开十多分，而且李恒很稳定，并没有进步。”许程认真给他分析道。

　　“……”有种杀人诛心的感觉，孙明折想到自己常年徘徊在中游的成绩。
　　不过他虽然很惨。
　　但是总觉得李恒更惨。

　　“阿嚏”远方可怜的李恒无端打了个喷嚏。

　　“不过这应该不是重点。”许程实话实说，他没发给孙明折一个确切的答案，毕竟有些事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应该？孙明折抓住了这个字眼。

　　“其实我——”
　　“我等你。”等你清楚了，可以告诉我的时候。

　　许程愣了下。
　　孙明折总是能够知道他的想法，给足他尊重和空间。

　　就像是——一个春天，总是很温暖，让人舒服——但许程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因为孙明折给他的这个春天似乎比任何春天都要温和，里头的春风比任何春风都要和煦。

　　他微笑着点头应允，二人又做起作业来，期间程若霏送过一盘苹果进来，这是孙明折提来的那袋，本来他要自己削的，却被程若霏看见，赶忙就拦下来替他削了。

　　就这样，他们做题做到了深夜，到第二天，孙明折像往常一样晨跑完回来，就见程若霏已经煮好了粥，急匆匆地赶去机场接许程的父亲。
　　孙明折又闲了好一会儿，看了眼时钟，快6点了，许程房间依旧静静的。

　　有些奇怪，一般这时候许程该醒了才对啊。
　　孙明折走到许程房门口，刚想敲敲门却听见一阵微小的闹铃声。

　　不对劲，许程不会赖床，这闹钟都闹了这么久，他怎么会还没醒。

　　孙明折推开门去，，一股冷气迎着面就刮了上来。
　　空调怎么是16度？！

　　孙明折赶紧走到许程床边，他抽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就把空调关掉。
　　这么大动静他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蜷在被子里。

　　孙明折跪蹲在地上，看许程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隙都没有，刚伸手想把被子给他拉下去一点，就被一股微弱的力给扯了回去。

　　“许程？”
　　没有反应。

　　孙明折又上手轻轻把许程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些，却不料被子里头那股气力又软绵绵的抵住被子不让他动。
　　孙明折轻叹了口气，“阿程，听话。”

　　被子里的人好似听着这话，适才乖乖松了手，孙明折趁机会把许程蒙住头的被子拉到他脖颈处，又给他重新盖稳实了。

　　果然是生病了，还发着烧。
　　孙明折看许程蜷缩着打抖，不免有些忧心。

　　先去找体温计吧。
　　孙明折想着，起身准备去找支体温计给许程量下体温，不想他刚转过身就被人拉住了衣角。

　　许程发着烧，手颤抖的厉害，确认紧紧抓住孙明折衣角不放。

　　“怎么了？”孙明折俯下身问他。
　　“去哪？”他听见许程问，他声音没了平日那种清冷的感觉，反而添了几分柔软，可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淡。

　　他就这样看着孙明折，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很惯例的问题。
　　可孙明折看着他的眼睛，他看得到，里面填的是，与他样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快漫溢出来的不安。

　　见孙明折没反应，许程把手藏回了被子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阖上眼假装休息。
　　“没事，你去学校吧，我自己没问题。”许程说着，淡淡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个设立了场景应答程序的机器人一般，没了情绪，话语熟练的可怕。

　　孙明折心脏不自觉有些抽痛。
　　他明明知道许程父母工作忙碌，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这样极度自立的人说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

　　但也许是和他一起长大，习惯了他和自己在一起时那个虽然性格冷淡，但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会笑会生气的有血有肉的许程。
　　而此时，孙明折好像看到了别人口中那个淡漠到没有情绪起伏的人。

　　孙明折突然想起了那天李恒说的话——
　　“一直以为他是个淡漠到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之前当然不止我这么想，大多认识他的人都这样认为。”
　　“但在你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是指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许程闭眼假睡，还强忍着不打抖，只是为了让他先去忙的下意识的反应，想到这，他的心脏刺痛得难受。
　　他不敢想象他自己这样挺过了多少次。

　　假如他信了他的话，真的走了，像以前的程若霏夫妇一样，他会怎么样？
　　自己量体温，自己走去看医生，自己吃药，自己做饭，自己洗碗……

　　小时候的许程身体不好，他外婆在时还有人能照顾他，他外婆过世后，他难道就一直这么过？

　　怪不得连暑假他胃病犯到胃出血，都是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要不是那家医院有医生认识程若霏夫妇，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他当时难道本来是打算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的？

　　孙明折可笑自己当时居然信了许程说的“他以为程若霏夫妇要出差”这种荒唐的理由，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明白，又庆幸自己至少现在多明了了一些。
　　他一直以为许程变得开朗了，但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许晨是真的开朗，还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假装的了。

　　但在我这里不一样，不一样。
　　是指这个吗，会在我面前假装开心，实际他的内心依旧是孤独灰白的。
　　他心疼许程这样的成长，又可笑自己的自以为是和无能。

　　孙明折拳头不自觉紧握起来，又轻轻松开。他看着许程，尽力把情绪藏好，手心轻抚上许程额头，把他额前的发丝拂好。

　　孙明折今天出去晨跑就发现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黑压压的，覆着一层乌云，如今外面更是刮起风来，像是暴雨的前奏。

　　“我不走，只是去找支体温计，”孙明折柔声道，“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