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花勒兮

13、隔阂 “怎么来了

　　“好了。”孙明折听见许程说。
　　他睁开眼，正对上了许程的视线。

　　浴室里填满氤氲，烘得人燥热。许程别过头，视线撇到贴在身上那湿漉漉的衣服，又看向手中的毛巾，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孙明折，”许程攥了下毛巾，转身把它塞到孙明折手里，“帮我放回去吧。”
　　“哦，好。”孙明折呆呆地把毛巾搭回架子上，一转过头就见许程正要从椅子上下来，吓得他赶紧冲过去想把人扶住，却突然地脚底一滑。

　　！！
　　！许程下意识伸手拉他，抓到了孙明折衣领就把他往前拽。

　　怦地一声响起，那张椅子也翻倒在地。

　　孙明折吃痛地活动肩膀，看着怀里的人紧闭着眼埋头的样子，莫名轻扬起嘴角。
　　“没事了。”
　　他轻拍了下许程的背，像是安抚。

　　许程一时间卸了力，紧绷的身体一下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颤着睫毛睁开眼。好似水雾漫入眼眸，他的眼瞳笼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刚刚被许程拽向前，本来靠许程身后的椅子就能抵住，却不料满是水的地板太滑，二人还没靠上，这椅子就倒了下去。
　　眼看许程头要撞上墙壁，孙明折情急之下用身体护住了他，侧身径直碰上墙，双手死死把许程环在怀里。

　　许程和他对视着，身体莫名颤抖了下，嘴微张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默默合上。

　　“你——”孙明折有些担忧。

　　许程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没事，我先回房了。”许程避开视线，好像忘了自己的伤一样，挣开孙明折的手就要往前走。
　　“伤！”孙明折赶忙扶住他。
　　不对劲。孙明折眉头紧蹙。

　　“……忘了。”许程怔了下，借着孙明折的力想出去，可无奈这满地的水，他不能跳着出去。

　　正当他思考着当如何走出这几步路时，一阵失重感猛地袭来。
　　！！
　　孙明折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迈出浴室。

　　等——许程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孙明折抱了出去，自己只能搂住他脖颈来维持平衡。
　　这人，怎么到外面了还不把我放下来？
　　“……可以了。”许程轻拍了孙明折后脖两下。
　　“快到了，再等等好吗？”孙明折温柔的笑着看向许程，像是祈求。

　　许程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又下意识别开脸，耳根漫上微微的红晕。
　　“嗯。”他轻声应了句。

　　孙明折把许程带到了许程房间里。
　　“先坐椅子上？”孙明折问许程，在得到许程同意后才把他放到椅子上，又去给他找了条毛巾擦头发。

　　“那……”孙明折思考着用词，“我、我去外面等会儿，再——再洗澡吧。”
　　“？？”许程有些疑惑，“为什么？”
　　孙明折挠着头躲开他视线，“你不是要，出来一会吗？”

　　？？？许程更奇怪了。
　　他出来和孙明折等会儿洗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说不方便洗澡准备擦一下凑合吗？难道这位17岁的大高个高中生洗澡还要有人陪——

　　许程好似突然顿悟了什么，掩口笑起来。

　　？？“你笑什么？”孙明折耳朵有些红。
　　“没。”许程止住笑，“没事，能帮我一起打盆热水吗？我只是要在这房里擦擦，你其实不用等我的。”

　　孙明折愣了下，终于意识过来许程说的“要不……”和他理解的更本就不是一样东西，怪不得只有自己当时反应难么大。
　　现在他是真想找条地缝转进去。

　　“别找地缝了，扶一下我。”许程打断他找地缝的想法，双手朝他伸去。

　　就是，比起是要扶，这个动作——
　　更像是索抱。

　　孙明折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之前偶然听许程说过他没喜欢的人，还以为他在钓鱼呢。
　　……

　　终于。
　　许程换好衣服坐在床头，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他沉默地拂着本子，封面上，稚嫩的笔触画着两个人，像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老奶奶。

　　书页里，一张有些泛黄的过胶相片静静躺着，上面一棵老树旁，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抱着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二人看着镜头，笑得正开心。
　　外婆……

　　“对不起，只能把您放在这了。”
　　“她见到会伤心。 ”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明折洗好了？
　　许程刚把东西收好，敲门声就传了过来，随之的却不是孙明折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许程，妈可以进来吗？”
　　妈？
　　怎么这么早？

　　许程诧异了下，应了声“可以”，门也被人轻推开来。
　　“许程，”许程的母亲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跟生怕碰坏了地板似的，“脚伤……严重吗？”

　　“不严重。”许程看向她。
　　“哦、哦，那就好。”程若霏眼神飘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有什么都没说出口。
　　“……”程若霏向来这样，明明想关心自己，却好像没有立场一样。

　　“吃了吗？”许程问她，“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我吃了。”程若霏打断他。
　　“伤不严重，不影响。”
　　许程知道程若霏没吃，她这么说是怕自己脚踝伤了不方便。
　　他只说了句，瘸着脚一点一步地走向厨房，惊得程若霏一把向前想扶他，却被许程拦下，“我可以。”

　　程若霏听罢没在扶他，只是手悬在空中忽上忽下犹豫了半霎，才默默跟着许程去了厨房。
　　她看着许程熟练地备菜煮面，面上浮出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欣慰，却又好似是无措。

　　突然一阵门铃声响起，程若霏才离了厨房去开门。
　　“程姨。”孙明折站在门外，见到程若霏时愣了下，才讪讪叫了句。
　　程若霏见是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阿折啊，来找阿程吗，进来坐吧。”

　　“好。”孙明折应道，脱了鞋有些拘谨地走进去。

　　他四处看了下，直到在厨房里看到许程的身影，才和程若霏说了声，快步走到厨房去。

　　厨房里，许程一只手撑在灶台边上，一只手拿些筷子慢慢拨着面，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遮盖了孙明折的脚步声，使他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有人扶住他，他才注意到身后的孙明折。

　　“怎么来了？”许程借力撑离灶台，靠在孙明折身上卸了力，带着微笑问他。
　　感受到许程靠在自己身上的一瞬，孙明折下意识全身绷紧，眼神躲闪起来。

　　还好许程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煮面，没再看他，不然谁知道遭殃的止不止脖子和耳根。

　　“怎么不说话？”许程问他。
　　“啊？”
　　许程：“？不是问你怎么来了吗？”
　　“走、走来的。”
　　“……”算了。

　　等面煮好，看着程若霏动筷了，许程才在孙明折的搀扶下回到房间。
　　身为自律的高中牲，现在理应是学习时间，可二人适才发现一个问题——

　　孙尚德夫妻走之前帮他们把书包放在了门卫阿伯那，让孙明折把许程扶上去后再下来拿，结果因为某个原因，两人都忘了这茬。

　　“我下去拿。”孙明折起身说道。
　　“你的手可以吗，要不我也去？”许程从椅子上站起，轻踮了两下，“其实我的脚还好——”
　　“别别别，你等我。”孙明折赶紧把许程摁回椅子上，冲他笑着摆摆手，便往门外走去。

　　许程看着孙明折把门轻关上，又看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轻皱了下眉。
　　可以走的吧，不至于。

　　他想着，大起胆子站起来往前走。
　　结果没两步就扑倒在面前的床上了。

　　……算了，他翻过身来，这样躺着也挺舒服。
　　——

　　程若霏感怀地吃着面，就见孙明折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去。
　　？
　　“程姨我先走了。”
　　“诶——”什么事这么急？

　　“阿伯？”孙明折敲着窗户，用潮汕话叫正在看监控的阿伯。
　　“嗯？阿折啊？”阿伯见孙明折在外边，起身把门打开让他进来，“来拿书包该嘿？”
　　“诶，随便来看下您。”孙明折笑着用潮汕话回他。

　　“就你的嘴会说哈哈哈。”阿伯笑着，把书包提给孙明折帮他背在肩上，“哦对，刚刚一个老阿婆说你买的苹果还没拿走，就顺路给你送来了。”
　　“好。”下次见到阿婆得和她道声谢。
　　待会回去就给许程削苹果吃。
　　孙明折笑得乐着，全然忘了自己伤了的手。

　　“明折？”
　　？谁喊我？？

　　孙明折转过身去，就见面前一个身着黑色西服，身量与他相当的男人朝他轻挥着手。
　　“徐以哥？！”孙明折惊了下，“你怎么在这？”

　　“刚好。”徐以笑道，突然他撇到孙明折的手怔了下，“你手怎么了？”
　　“哦，没事。”孙明折顺着他目光瞟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你刚才说刚好什么？”

　　“对，刚好来找你。”
　　“找我？”不是找慕可？

　　徐以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衣袖，“嗯，我前些天刚好来这边谈工作，明天要回去了，想找你——”
　　“嗯？找我——？”

　　徐以轻叹了口气，“想麻烦你和慕可说一声，我明天回去，可以不用担心了。”
　　？？
　　担心？

　　孙明折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徐以都和他告完别回车上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徐以是慕可父亲朋友的儿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但是吧，这两人一个闹腾一个沉，再加上后来慕可转学，徐以跟着家里做生意，他们也就不怎么见面，就算是见面，也是一个苦口婆心对上一个叛逆期。

　　记得那天周一早上，慕可突然知道徐以要来这，为了不让人说她，她便想联系家里的管家小姐把她的电竞房锁上。

　　据她说，徐以和他爹慕大运就是一伙的，如果看到这一屋子打游戏的东西，准告状去。
　　要是让她家老爹知道她不止背着他打游戏，还专门搞了个房间来打，估计能气到直接从哈尔滨跑回来把她拖回去。